在欧阳云的感知中,那名灰袍剑修,其原本顽强如星火的生命气息,正在迅速黯淡、消散,如同风中残烛,最终彻底归于虚无,再无半点痕迹。
“终究是螳臂当车。”欧阳云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与淡淡的惋惜。
此子诡异莫测,若能收服或拷问出其秘密,或许价值更大。但眼下,彻底抹除这个潜在的、甚至能威胁到命劫境规则的变数,才是首要之选。
他身形微动,正准备降下高度,亲自去那废墟中心确认一番。
就在此时。
他怀中贴身收藏的一枚非金非玉、刻着诡谲云纹的令牌,毫无征兆地微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缕极其隐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的意念,直接传入他的脑海。
“南部有异,速归南疆,不得有误!”
欧阳云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凝重。
他毫不犹豫,甚至来不及再多看一眼脚下那片被他亲手制造的废墟,周身暗红云煞猛然涌动,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流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大陆南疆的方向亡命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只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能量尾迹。
孤峰废墟之上,烟尘在夜风中缓缓沉降,混乱的能量乱流也逐渐平息。月光重新洒落,照亮这片死寂的平地,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从未发生。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废墟上方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一道身穿素白道袍、气质出尘的中年男子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他面容俊雅,三缕长须飘洒胸前,眼神温润却深邃如古井,周身没有丝毫迫人的气势外放,却仿佛与周遭天地浑然一体,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片空间的中心。
他低头俯瞰着下方的焦土,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处战斗遗留的痕迹——规则崩碎的余韵、煞气侵蚀的残留、剑气切割的细微纹路......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似乎都纤毫毕现。
“阴沟里的老鼠,跑得倒真是快。”中年男子轻声开口,声音温醇,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淡漠。他所说的,自然是刚刚仓皇离去的欧阳云。
“新晋命劫,云煞之道,与失踪的欧阳云特征吻合......”中年男子,这位来自天道院、拥有命劫境后期修为的巡查使者,心中暗自思忖,“只是,与之交战并逼得其动用领域,最终死无葬身之地的这位......又是何方神圣?......从未在各家记录中有类似人物。”
他微微蹙眉。这种超出掌控的未知因素,总是令人不喜。好在,看起来这个未知因素已经被欧阳云这个“老鼠”自己解决掉了,虽然解决得有些仓促和狼狈。
再次确认无误后,白衣使者不再停留。他背负双手,身形如同融入月光般渐渐变淡,最终彻底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到来。
废墟,重归彻底的死寂。
夜风呜咽着掠过焦土,卷起细微的尘埃。月光清冷,照耀着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高层次对决,却又迅速被遗忘的荒芜之地。
......
在废墟深处,某块看似普通、实则内部结构因剧烈冲击而变得异常复杂和脆弱的巨大岩石之下,极深的地底裂缝中。
玄叶就在其中,他的肉身,在欧阳云那恐怖的攻击下还保留完整。
在撞击发生的刹那,他的假物境圆满修为,与万物共鸣状态,于生死一线间被本能激发。
他的身体仿佛化作了天地间一道特殊的“纹理”,与脚下承载冲击的孤峰巨岩、与周围崩碎飞溅的土石、甚至与狂暴逸散的能量乱流,产生了一种玄而又玄的共振。
他塌陷的胸膛、碎裂的骨骼、断裂的经脉、受损的内腑,并没有直接暴露在毁灭性能量的核心。
相反,他的身体在撞击前的一瞬,微妙地“顺应”了冲击波的传导之理,如同狂风中的细柳,以最小的刚性抵抗,将致命的直线冲击力,部分转化为了推动其嵌入岩层深处、并引发周围物质结构连锁缓冲的“偏转力”。
因此,他被深深“嵌”入了这块巨岩之下错综复杂的地缝里,周身被相对完整、具有一定缓冲结构的岩层和压实土壤所包裹,形成了一个脆弱却关键的“保护壳”。
他的肉身,虽遭受了近乎毁灭性的重创,生命之火摇曳欲熄,但却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
然而,他也付出了代价。 为了触发并维持这种与万物共鸣的被动守护状态,他残存的意识与灵魂之力被彻底消耗,深深沉入了生命的最底层,陷入了连梦境都没有的、绝对沉寂的“龟息沉眠”。
但包裹玄叶的岩石与土壤,其内部蕴含的“厚重承载之理”、“稳固结构之理”,开始与他重伤的躯体产生无形的交流。
破裂的骨骼碎片,在土壤微粒奇妙的排列与地压作用下,被轻柔地归拢、对合;最严重的内出血被周围致密湿润的土壤缓慢吸收、疏导,避免了进一步的恶化。
大地以其无言的宽厚,为他提供了最基础的物理稳定和压力均衡,阻止了伤势在沉睡中继续崩溃。
地下深处,并非完全死寂。极其微弱的地下水汽,沿着岩缝渗透而来。
这些水汽中蕴含的“滋润渗透之理”、“流动净化之理”,开始作用于玄叶干涸的经脉与受损的细胞。
水分子以难以察觉的方式,辅助搬运走沉积的代谢废物与瘀滞的死血,并带来微乎其微却不可或缺的矿物质与灵气。
他如同深埋地下的古老种子,开始接受最原始的生命滋养。
此地曾是孤峰,岩石中本就蕴含着一定的金石精气。
在玄叶沉睡的躯体无意识地散发出的、与“金石之理”的共鸣吸引下,这些沉寂的精气被一丝丝活化、剥离,缓慢渗入他的骨骼与筋膜之中。
碎裂的骨痂开始被更坚韧、更致密的新生骨质替代融合;断裂的肌腱、韧带,也在金石精气的浸润下,如同被无形之手编织修复,变得更富弹性与力量。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却从根本上强化着他的体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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