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驰强压下心中波澜,深吸一口气,转而肃容问道:“贫道仍有一事不明,还望木兄解惑,扶摇秘藏乃前朝所遗,规模必定惊天,价值难以估量。而今腾挪国势正隆,威震北疆,何以偏在群狼环伺、风云际会之际,行此险招?岂不惧引来八方觊觎,反招祸患?”
四皇子神色也随之凝重,沉吟片刻,方缓声道:“历林家、木家两度建国,几番兴衰,吾辈所虑,早已远超一时一代之兴衰。强如扶摇,国力鼎盛,军威浩荡,亦在极盛之时一朝倾覆,宗庙隳颓,可见国运之道,幽微难测,绝非单凭资财可扭转。”
“当下腾挪国运昌盛,正宜取前朝之宝以固本培元,强国力,蓄灵脉,乃至北定中原、整肃乾坤。此事我屡次在内殿之中向陛下进言,陈说利害,却始终未得允准。直至明前辈亲身降临,与几位老祖密谈之后,族中才忽下决断,一改从前保守之态……”
尚驰闻言,心神蓦地一震。
他猛地想起森老提及的“万古未有之大变局将至”。
难道明师叔已向木家彻底挑明“界融”之秘?腾挪国已决意归附十万大山,共抗大劫?又或是木家欲趁天地剧变未至,先扩疆土、广积资源,以图自保?
这其中牵扯之大,心思之深,让他一时也难以看透。
他心知此事关涉极大,绝非眼下所能尽言,既得明师叔允准,便不再犹豫,当即郑重点头。
他斩钉截铁道:“我明白了,明师叔之令,贫道自当遵从,既然如此,但凭木兄安排。”
四皇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二人便伏案细商,就出发时间、对接地点以及行动路线等做了交流。
诸事稍定,四皇子语气转沉,声音压得更低:“尚兄,还有一事,关乎生死,不得不言。我虽得族内数位老祖青眼,暗中扶持,但此次寻宝仍深深掺和皇位之争。朝中有人已将此次行动视作诸位皇子之间的终极较量,胜者王,败者……寇,父皇虽未明言,却亦默许此事。”
“其他皇子也会派人同去?”
尚驰瞳孔一缩,身体前倾,“难不成……还会有元婴真君介入?若真如此,我等岂非以卵击石?”
“尚兄放心,元婴修士神通太过惊世,一念山河动,挥手风云变,一旦出手则天地变色、难以收场,更可能直接引发国战与宗门大战。故各方早有约定,无论心中如何想,明面上皆不参与,只不过……”
他话音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寒芒,缓缓道:“利字当头,人心难测。若真涉及惊天动地之重宝,难保无人暗中违背约定,行险一搏,更有可能……我等另有一项未曾言明的任务……”
四皇子目光如炬,直视尚驰,一字一句:“那便是……伺机而动,清除其余一切寻宝之人,永绝后患,确保此宝之秘,尽归我等之手。”
尚驰背后升起一股刺骨寒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原以为只是奉命寻宝,虽有险阻,亦属常情。
未料竟卷入如此血腥诡谲、冷酷无情的权谋杀局。
他不由得想到自身,若真历尽艰险取得宝藏,自己这一行人,会不会也成了被“清除”的对象?
四皇子此刻主动言明,是真当他是自己人,还是也想借他这把锋利的刀,铲除其他皇子麾下的高手,事成之后再……
木逢春何等聪敏,目光如镜,早已看出尚驰眼中一闪而过的疑虑与惊悸,他却只是意味深长地扬唇一笑,并不解释,更不出言安抚。
那笑容仿佛在说:是与不是,会不会,你自行斟酌。
一切尽在不言中,反而更显凶险莫测。
“咳咳……”
恰在此时,一旁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声。
卓群即将转醒,她睫毛微颤,呼吸也随之变化。
四皇子立刻敛起所有外露的神色,恢复成一派温润平和。
他自袖中取出一枚精致非凡的织金储物袋,袋面隐有流风纹路,轻置于案上。
“今日唐突,惊扰了卓姑娘,替我向她赔个不是。”
他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转身步履轻捷地步入阴影中的暗门,身影突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不必打开,尚驰也知道袋中所盛,定是那枚风珠无疑。
尚驰独坐案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心中反复推敲四皇子方才所言。
其中最关键之处,便在于明师叔与木家高层究竟达成了何种共识。
是暂时的利益联合,还是更深层的战略同盟?
这其中牵扯的,恐怕远不止一座前朝宝藏那么简单。
他思绪纷杂,如坠云雾,自知以目前所知信息难以勘破全貌,索性不再耗费心神,决定暂且放下。
横竖返回之后,便立刻传讯于师尊三藤,将这烧脑的难题交由师尊去定夺。
“咳咳……你们、你们究竟是谁!”
一声带着惊惶与虚弱的质问打断了他的沉思。
彻底苏醒过来的卓群,下意识地摸向储物戒指,瞬间祭出一面流转着青光的玉盾护在身前。
同时连连向后疾退数步,背脊几乎抵住墙壁,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不安,周身风属性灵力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在室内卷起细微的气旋。
“卓群师妹,无需紧张,是我!”
“尚驰师兄?!”
听出尚驰的声音,卓群紧绷的神情才稍稍放松,但眼中的惊疑仍未散去。
尚驰见状,将四皇子为引他前来而不得已出手、并无恶意之事简单解释了一遍。
确认自己并未受伤,只是暂时昏迷后,卓群虽仍有些后怕,但也总算安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