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素手做羹汤,不惜余生长【3/3】
“真不去?”“不去!”“那边说了,去了就给影帝呢!”“那也不去,推了!”看着病床上张鸿一脸固执的模样,苏安叹了口气。刚刚两人讨论的是要不要参加上影节的话题。...夜色沉得像一勺化不开的墨,酒店走廊地毯吸尽了所有脚步声,只有消防通道指示牌幽幽泛着绿光,映在杨蜜眼底,晃了一下。她没敲门。指尖悬在门板前半寸,停了三秒。不是犹豫,是习惯性地数呼吸——一、二、三。数到第三下时,指节叩响,不轻不重,三声连贯,像老派电影里接头暗号。门开得极快。张鸿穿着深灰丝绒浴袍,领口松垮,发梢还滴着水,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他左耳垂上那颗小痣湿漉漉的,在廊灯下泛着微光。没擦干的头发搭在额角,衬得眉骨比平日更锋利,可眼神却软,像刚被热水蒸过,雾蒙蒙的,带着点懒散的勾劲儿。“你真来了。”他说,声音低哑,像砂纸蹭过檀木。杨蜜没应,侧身进门,高跟鞋尖踢上房门,“咔哒”一声合拢。屋内只留床头一盏暖黄壁灯,光晕晕地浮在空气里,把窗帘褶皱都照得温柔。桌上两杯残酒还没收,玻璃杯沿印着浅浅唇印,一杯淡粉,一杯无色——热芭喝的是玫瑰露调的果酒,张鸿喝的是纯的伏特加,杯底还沉着半枚冰,将化未化。杨蜜径直走到桌边,指尖抹过杯沿,蘸了点残留的酒液,轻轻一舔。“甜的。”她抬眼,“她挑的?”“嗯。”张鸿靠在门框边,手插进浴袍口袋,腰线绷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她说你要来,特意让酒店调的。”杨蜜笑了下,没接这话,反手抄起那杯伏特加,仰头灌了半杯。喉结随着吞咽微微滚动,颈侧一道细筋若隐若现。她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发出清脆一响。“我查了你最近三个月行程。”她忽然说,语气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横店七天,无锡十一天,回京三天,再飞横店——中间隔了四十八小时。你哪儿也没去,就在这间房里,改剧本,审分镜,听配乐小样。”张鸿没动,只是眼睫垂下来,遮住瞳孔里一闪而过的光。“你记性真好。”他终于开口,嗓音更哑了些,“可你漏了一条——昨晚十一点零三分,我下楼取过一次快递。”“什么快递?”她问,目光锁着他。他顿了顿,忽然弯腰,从沙发底下拖出一个牛皮纸袋,封口用胶带缠得严实。他撕开一角,抽出一张A4纸——是张打印稿,标题赫然写着《裴南苇人物小传(修订版)》,落款日期:昨夜23:07。“你客串的戏份,我重写了。”他把纸递过去,指尖干燥温热,“你演的不是‘裴南苇’,是‘裴南苇的影子’。她出场三次,每次都在刘艺菲的镜头之后半秒——光影错位,声画分离,连呼吸节奏都要卡在她吐纳间隙。观众不会记住你,但会记得那种‘本该有你,却偏偏少了一帧’的窒息感。”杨蜜没接,只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三秒,忽而嗤笑:“张鸿,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人写成谜题,别人就得跪着解?”他没否认,只将纸折好,塞回袋中,动作慢条斯理:“可你解开了。”她怔住。他抬眼,眸色沉静如古井:“三年前,《青鸾劫》试镜,你临时改了三句台词,把原定‘悲怆式殉情’全拆成哑剧动作——手指绞断香囊绳,血滴进茶盏,最后用袖口擦掉唇上胭脂。导演喊咔时,全场静了十七秒。”她睫毛颤了颤。“那年你没拿到角色。”他声音很轻,“但我在场记本背面,记下了你右手小指第二关节有旧伤,抬腕时会微微发僵。后来《长风渡》里,我给裴南苇加了支断玉簪——就是冲着你这个动作写的。”空气静了一瞬。窗外隐约传来远处剧组收工的吆喝声,混着几声犬吠,遥远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杨蜜忽然转身,走向浴室方向。张鸿没拦,只看着她背影——米白真丝衬衫束进黑色西裤,腰线收得极利落,后颈一截皮肤在暖光里白得晃眼。她推开门,里头雾气未散,镜面蒙着薄水汽,洗手台上摊着一条深蓝毛巾,边缘还湿着。她拿起毛巾,擦了擦脸,又慢慢擦过脖颈、锁骨,动作不疾不徐。水汽氤氲里,她侧过脸,镜中映出半张轮廓:“你记得我手指的旧伤,却记不住我胃不好。”张鸿喉结滚了滚。“去年釜山电影节庆功宴,你敬我第七杯的时候,我胃痉挛到扶着柱子站了四分钟。”她擦完,将毛巾团起,扔回台面,“可你第二天发微博,夸我‘千杯不倒,巾帼不让须眉’。”他沉默。她走出浴室,赤脚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走到他面前,仰起脸,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微缩的倒影。“所以今晚,”她声音压得极低,像猫尾扫过耳膜,“我不是来听你讲什么‘影子美学’的。”他屏住呼吸。她忽然抬手,食指指尖抵上他喉结下方一寸——那里有颗极淡的褐色小痣,藏在浴袍领口阴影里。“我是来确认一件事。”她指腹用力,微微下压,“你到底……敢不敢真的吃我这块肉。”话音未落,他反手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下一秒,天旋地转——她被抵在门板上,后脑撞出闷响,可他掌心早已垫在她颈后,缓冲得恰到好处。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缠,他气息灼热,她瞳孔紧缩。“你怕吗?”他问,声音沙哑得厉害。她没眨眼:“怕你假戏真做,还是怕你真做假戏?”他忽然笑了,额头抵上她额角,滚烫:“杨蜜,你从来不怕我。”她终于笑出声,短促,带着点自嘲的凉意:“对。我不怕你……怕的是我自己。”话音落,他吻下来。不是试探,不是撩拨,是近乎凶狠的掠夺。牙齿磕碰,舌尖闯入,带着伏特加的烈与玫瑰露的甜,在口腔里炸开一场微型风暴。她没躲,甚至仰起下巴迎上去,指甲陷进他后背浴袍布料,指节泛白。他一手掐着她腰,一手扣住她后颈,拇指摩挲她耳后细嫩皮肤。她喘息乱了,膝盖发软,却被他腿挤进间隙,牢牢抵住。她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胸腔里,轰隆作响,盖过了窗外所有声响。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她,额头仍抵着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胃还疼吗?”她愣住,随即低笑,笑得肩膀发抖:“张鸿,你他妈真是个疯子……”他没接话,只低头,嘴唇贴着她耳廓,气息灼热:“我给你煮粥。”她怔住。他已松开她,转身走向厨房——那间小得仅容一人转身的开放式料理区。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拉开冰箱,取出米袋、姜丝、小葱,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他系上围裙,宽大布料裹住窄腰,侧脸线条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忽然想起十三年前,《仙剑奇侠传》片场。那时她刚满十八,他还是副导演,蹲在监视器后啃冷馒头。她递过去一颗糖,橘子味,纸包皱巴巴的。他剥开糖纸,没吃,攥在掌心一整天,糖化成黏腻一团,他却一直没松手。“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吃?”她靠在厨房门框上,忽然问。他正搅着砂锅里的米粥,头也不回:“怕吃完,就没理由再找你要第二颗了。”锅里咕嘟冒泡,白雾升腾,模糊了两人之间界限。她静静看着他后颈一粒小痣,和喉结旁那颗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淡些。粥熬好了,盛进青瓷碗,撒上细姜丝与翠绿葱花。他端过来,递到她面前:“趁热。”她接过,吹了吹热气,小口啜饮。米香混着姜辛,温和熨帖,顺着食道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你给热芭演的贾嘉佳,为什么非要用熊猫玩偶?”她忽然问。他坐在对面,托着腮看她:“因为那只熊猫,右耳缝线歪了三针。”她抬眼。“道具组补的时候,我故意没让修。”他指尖点了点自己右耳,“和我这儿,一模一样。”她怔住,慢慢放下碗,瓷勺碰碗沿,叮一声轻响。“张鸿……”她声音很轻,“你到底图什么?”他凝视她,目光沉静如海:“图你记得,我连你耳后一颗痣的位置,都数过七次。”她眼眶忽然发热,忙低头搅动粥面,热气熏得睫毛湿润。再抬头时,已换上惯常笑意:“那下次,记得数准点——我左耳后,其实有两颗。”他笑起来,眼角漾开细纹,温柔得不像话:“好。这次,我数一辈子。”窗外,凌晨四点的横店终于彻底安静下来。远处山峦融进墨蓝天幕,晨光尚在地平线下酝酿。酒店空调低鸣如旧,粥碗见底,余温犹存。她起身,没走向门口,反而踱到他身后,伸手解开他围裙系带。布料滑落,她俯身,嘴唇擦过他后颈那粒小痣。“粥很好喝。”她在他耳边说,“但下次……别煮了。”他没回头,只抬手覆上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掌心滚烫。“嗯。”她直起身,绕到他面前,忽然抬脚,踩上他大腿外侧,借力一跃,双腿缠住他腰。他本能托住她臀,她顺势搂住他脖颈,鼻尖蹭他鼻尖。“现在,”她呼吸拂过他唇,“我们来算算,刚才那顿饭——你到底占了我多少便宜。”他喉结上下滑动,哑声问:“想怎么算?”她咬住他下唇,不重,却足够留下淡淡牙印:“按秒。一秒,一百万。”他低笑,抱着她站起来,往卧室走:“那今晚……你得破产。”她笑出声,笑声清亮,撞在墙壁上,嗡嗡回荡。经过玄关时,她瞥见鞋柜上静静躺着一只旧铁盒——红漆斑驳,锁扣锈迹深深。那是她十五年前送他的生日礼物,里面装着三十七张电影票根,最上面一张,是《仙剑》首映礼。他察觉她的目光,脚步微顿。“没扔。”他解释,嗓音低沉,“每张票根背面,我都写了那天你穿了什么颜色的裙子。”她没说话,只收紧手臂,把脸埋进他颈窝。那里有沐浴露的雪松香,混着汗水与伏特加的气息,真实得令人心颤。床头灯熄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斜切进来,像一道银箔,铺在地板上,缓缓移动。这一晚,杨蜜没提范兵兵,没问九亿还是十亿,没计较任何一句虚言或半句真话。她只记得他煮粥时腕骨凸起的弧度,记得他后颈那粒痣的温度,记得他掌心覆上她手背时,脉搏跳得有多急。而张鸿也终于明白——所谓“老实人”,从来不是不争不抢,而是把所有锋芒都收进鞘中,只等某个人,亲手拔出来。凌晨五点零七分,手机在床头震动。是热芭发来的消息,附一张照片:酒店大堂落地窗外,天光初透,云层裂开一道金边。配文:“蜜姐!鸿哥!你们快看!横店的日出——像不像一勺刚搅匀的蛋黄酱?PS:我刚退房,助理说你们房间灯亮了一整晚,没打扰吧?”杨蜜翻个身,把手机屏幕朝下,压进枕头。张鸿伸手,将她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睡吧。”他说,“天亮了。”她闭着眼,声音闷闷的:“……蛋黄酱太腻。”他低笑,吻了吻她发旋:“那下次,给你煎溏心蛋。”她终于睡着了。呼吸渐沉,均匀绵长。他没睡,睁着眼看天花板,手指无意识绕着她一缕发尾。窗外,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晨光,正悄然漫过山脊,温柔地,漫过他们交叠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