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年后职位变动和表彰大会
年后三月份。古安分局会议室内,空气中弥漫着茶叶和新漆木桌的混合气息,还夹杂着陈旧烟味。刑侦大队有段时间没召开全体性会议了,此次来的民警很齐,另一个副大队长任汉鹏也到了。一中队,...温云的呼吸骤然变浅,手指下意识攥紧白大褂下摆,指节泛出青白。他后退半步,脊背撞上电梯门框,金属微凉透过薄布渗进皮肤,却压不住额角突突跳动的血管。眼镜片后,瞳孔缩成两粒黑点,像被强光刺穿的夜行动物——韩凌的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扎进他精心构筑的平静表层。“我……不认识。”声音干涩发颤,尾音微微上扬,是本能的否认,也是心虚的破绽。陈雪没动,只是把手机屏幕朝前推了推。上面是一张放大截图:异宠沙龙活动签到表,温云的名字清晰在列,笔迹工整,落款日期比温云入职研究中心还早三个月。旁边并排贴着另一张图——葛兰民族医药研究中心官网公示的“高层次人才引进名录”,温云的照片、博士学历、国际顶刊论文标题一字不差。“温博士,”陈雪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瓷砖上,“你简历里写‘无异宠饲养经历’,可这签到表上,你签名旁画了个小箭头,指向‘箭毒蛙毒性专题讨论区’。葛兰老师说,那天你发言最久。”温云喉结滚动,视线黏在屏幕上那枚小小的箭头符号上,仿佛被烫到似的猛地一抖。他抬手扶眼镜,镜片滑落半寸,露出底下通红的眼尾:“那是……科普讲座。我作为药理学背景的人,受邀做基础毒性知识普及。”“哦?”陈雪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那请问,箭毒蛙毒素的半数致死量Ld50,在小鼠腹腔注射模型中是多少?”空气凝滞。走廊顶灯嗡嗡低鸣,像一群被困住的飞虫。温云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药理学博士该脱口而出的数据,此刻卡在他喉咙里,变成一块滚烫的硬块。他下意识瞥向李主任,后者脸色铁青,袖口捏得死紧,指甲几乎要戳破布料。方舟适时往前半步,公文包侧袋抽出一叠塑封文件:“温云博士,这是海关缉私局去年移交的涉案物品清单。三支未开封的箭毒蛙粗提液,编号QH-2023-087至089,生产单位栏手写‘青昌异宠沙龙·生物活性样本组’,负责人签名栏……”他停顿半秒,目光如刀刮过温云惨白的脸,“是你的字。”温云膝盖一软,踉跄扶住电梯扶手。金属冷意顺着指尖窜上手臂,他听见自己牙齿磕碰的轻响:“我……我只是提供纯化技术指导!沙龙里有人想提取神经毒素做实验试剂,我帮他们优化了超滤参数和低温离心转速!我没碰过成品!”“技术指导?”孙嘉航嗤笑一声,从口袋摸出个微型录音笔,拇指按住播放键。电流杂音后,传来温云本人略带兴奋的声音:“……所以必须用乙醚饱和水相萃取三次,再氮气吹干,残留溶剂必须低于0.5ppm,否则会影响后续电生理实验的膜片钳读数……”录音戛然而止。温云像被抽去脊椎,整个人塌陷下去,眼镜彻底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光洁地砖上,镜片裂开蛛网状细纹。李主任终于撑不住,一把拽住温云胳膊:“小温!你到底干了什么?!”声音劈叉,带着不敢置信的嘶哑。他忽然转向陈雪,语速急促:“他……他最近在跟我们中心一个新课题!叫‘传统草药协同增效机制研究’!全程独立负责神经递质靶点筛选!所有实验数据都在服务器加密分区!你们不能查他的电脑!那是国家级保密项目!”“李主任,”陈雪直视对方浑浊的眼睛,“您知道温云电脑里还有份文档吗?《箭毒蛙毒素与乌头碱联用对钠离子通道阻滞效应的初步建模》。创建时间,三天前。”李主任如遭雷击,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缓缓松开温云的手臂,后退一步,肩膀垮塌下来,像被抽掉所有支撑的纸糊人偶。温云蹲下去捡眼镜,手指抖得厉害,碎片割破指尖,一滴血珠迅速洇开。他盯着那抹刺目的红,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笑声尖利又空洞:“对……对,我做了。我做了很多。”他抬起脸,镜片碎裂处映出扭曲的灯光,也映出陈雪冷峻的倒影,“韩凌……韩凌他来找过我。就在温云死前一周。”陈雪瞳孔骤然收缩:“韩凌找你?”“不是韩凌。”温云摇头,碎玻璃划过脸颊,留下淡淡血痕,“是温云。温云·韩。”走廊瞬间死寂。方舟下意识摸向腰间配枪,孙嘉航已悄然挡在陈雪身侧。只有李主任僵在原地,嘴唇无声开合,像离水的鱼。“温云·韩?”陈雪声音绷成一线,“温云是你本名?”“温云是我妈的姓。”他舔了舔嘴角的血,咸腥味在舌尖炸开,“我爸姓韩。韩凌……是他堂弟。他们家,从来只认韩凌这个天才刑警。而我,只是温云,那个高考差三分没进清北,靠父母托关系才混进研究中心的……废物。”他扯开白大褂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陈旧疤痕:“韩凌十岁那年,为救落水的我,被礁石划破动脉。他失血休克时攥着我的手,说‘哥,别怕,我带你回家’。可他醒来第一句话是问医生:‘温云的肝功能报告出来没有?’”温云冷笑,“因为我有先天性胆汁淤积症,活不过三十岁。他连命都不要,就为了确认我还能不能多活几年。”陈雪脑中轰然闪过案卷里被忽略的细节——温云的体检报告确有肝功能异常记录,但诊断结论是“代偿期,无需干预”。而韩凌的出警记录里,有三起溺水救援,其中两起发生在青昌海滨浴场,时间跨度恰好覆盖温云少年时期。“所以你恨他?”陈雪声音低沉。“不。”温云摇头,眼神忽然变得异常平静,“我爱他。比任何人都爱。”他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备忘录。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时间轴:“五月十二日,韩凌调取漕文死亡现场监控,发现第三段录像缺失;五月十五日,他深夜潜入分局物证科,替换温云胃内容物检测样本;五月十八日,他约我在异宠沙龙后巷见面,递给我一支装着透明液体的试管……”陈雪心头一凛:“他说什么?”“他说,‘哥,这是最新提纯的箭毒蛙毒素,浓度精确到纳摩尔级。你只要把它放进漕文每天喝的枸杞菊花茶里,剂量控制在0.03微克,就能让他出现进行性肌无力,最后心脏停搏。法医会写‘突发心源性猝死’。’”温云盯着陈雪,瞳孔深处燃着幽蓝火苗,“他教我怎么用微量注射器,怎么避开茶汤表面浮沫,怎么让毒素在温水中缓慢释放……他甚至帮我计算了漕文心电图QRS波群增宽的时间差。”方舟猛地插话:“漕文的尸检报告显示,心肌细胞存在特异性钠通道阻滞损伤,与箭毒蛙毒素作用机制完全吻合!”“对。”温云点头,像在陈述天气,“韩凌亲手把毒递给我。可他不知道……”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捂住嘴的手指缝里渗出血丝,染红了白大褂前襟,“他不知道我改了配方。我把0.03微克,加到了0.3微克。”陈雪呼吸一滞:“你故意……”“我要他尝尝绝望的味道。”温云咳得弯下腰,血点溅在碎裂的镜片上,像几朵骤然绽放的梅花,“韩凌最怕什么?不是罪犯,不是枪战,是他救不了的人。当年他救不了我妈——她肝衰竭去世时,他跪在ICU门口撕自己头发;现在他又救不了漕文,眼睁睁看着他肌肉萎缩、呼吸衰竭……最后那晚,漕文抓着他的手,说‘凌哥,我好疼’,韩凌抱着他哭得像孩子。那一刻,”温云直起身,抹去嘴角血迹,笑容温柔得令人心悸,“我终于赢了一次。”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脚步声。岚光分局技术科的人举着执法记录仪冲进来,镜头对准温云染血的白大褂。李主任颓然跌坐在地,双手抱头,肩膀剧烈耸动。陈雪俯身,与温云平视。她看见他镜片裂缝里映出自己肃杀的眉眼,也看见那裂缝深处,一点将熄未熄的灰烬:“温云,你伪造漕文死亡时间,篡改尸检关键数据,还给韩凌设局……为什么?”温云轻轻摇头,指尖抚过镜片裂痕:“因为我想看看,当韩凌发现他亲手教出来的‘完美毒药’,最终毒死了他最想保护的人时……他会不会也尝到,我吞了十年的苦胆滋味。”他忽然抬手,将那支沾着血的破碎眼镜,轻轻放在陈雪掌心。镜片裂纹蜿蜒如闪电,割开两人之间最后一道薄薄的空气。“现在,”温云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轮到你们来教我了——怎样才算,真正的 justice。”电梯指示灯无声跳转,数字7亮起又熄灭。陈雪握紧掌中冰凉的碎片,边缘锐利,割得掌心生疼。她没看温云,目光越过他颤抖的肩头,投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实验室大门。门牌上“神经药理实验室”几个字被擦得锃亮,在顶灯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方舟递来一副崭新手铐。金属环在陈雪指间微微晃动,折射出细碎寒芒。她没接,只是将那枚染血的碎镜片,缓缓按进自己左胸口袋。布料下,心跳声沉重如鼓。“孙队,”陈雪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通知市局,启动‘青昌毒案’一级响应。目标人物韩凌,涉嫌故意杀人、滥用职权、非法持有危险物质三项重罪。所有通讯基站实时定位,重点排查其近期出入的三处地点:古安分局重案中队办公室、青昌港务集团保税仓B7区、以及……”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温云胸前那道淡粉色疤痕,“滨海疗养院VIP病房。”孙嘉航立即掏出对讲机。温云却在此时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枯叶堆:“韩凌不会去疗养院。他答应过我妈,要看着我活到四十岁。”陈雪霍然转身,瞳孔骤然收缩:“你妈……还活着?”温云摇摇头,从白大褂内袋取出一张泛黄照片。画面里年轻女人抱着婴儿站在海边,浪花打湿她的裙摆,笑容明媚如朝阳。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小云满月··青昌。“她病危通知书签完字那天,韩凌跪在太平间门口求我别拔管。”温云指尖摩挲着照片上女人的笑脸,“我答应了。用三年时间,把她的肝移植进了自己身体里。”他解开白大褂扣子,掀起内衬衬衫。腹部赫然一道蜈蚣状手术瘢痕,横亘在苍白皮肤上,狰狞而沉默。“所以你们查不到她的死亡记录。”温云轻声说,“因为‘温云’早就死了。活下来的,是韩凌的哥哥,也是他的囚徒。”陈雪喉头哽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韩凌知道吗?”温云抬头,镜片后的目光澄澈如初生婴儿:“他当然知道。他每晚都来探望‘植物人’的母亲,亲手喂流食,按摩四肢,还给她读大学时写的论文……”他忽然剧烈咳嗽,血沫喷在照片上,模糊了女人明艳的笑容,“可他不知道,我每次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擦掉他留在母亲病历本上的泪痕。”走廊灯光忽然闪烁两下,滋滋电流声里,温云的声音如同来自深海:“现在,该轮到他尝尝,被最信任的人,一点点拆掉所有谎言的感觉了。”他主动伸出手腕,腕骨纤细,青色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方舟上前扣住,金属咔哒一声锁死。那声音短促冰冷,像某种仪式的终章。陈雪最后看了眼温云。他站在警灯旋转的红蓝光影里,白大褂染血,碎镜片映着光,竟有种奇异的圣洁感。她忽然想起案卷里被忽略的细节——温云所有学术论文的致谢栏,永远只有短短一行:“感谢韩凌先生在生命与学术上的双重指引。”原来所谓指引,从来都是双向的绞索。“带回去。”陈雪转身,大衣下摆划出凌厉弧线,“先做毒理复核,再提审。另外——”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查韩凌母亲的病历号。从1994年,查到现在。”电梯门无声滑开,警灯的光涌进来,在温云脸上明明灭灭。他安静地走进去,手腕上银光一闪,像一条冰冷的蛇。门即将闭合时,他忽然举起被铐住的双手,将掌心贴在玻璃上。隔着厚重防弹玻璃,陈雪看见他嘴唇开合,无声说出三个字。不是“对不起”,不是“我错了”。而是——“开始了。”电梯门彻底合拢。红蓝光芒被隔绝在密闭空间里,走廊重归寂静。只有地上那滴未干的血,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一颗凝固的、不肯坠落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