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废物。
送死。
这几个字,像几颗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了古长青近千年的记忆里。
林间的死寂,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那是一种连空气都凝固成实体的,令人窒息的沉寂。
所有天道宗修士脸上的戏谑与嘲弄,都僵硬成了一副滑稽的面具。他们的大脑,似乎无法处理刚刚接收到的信息。
古长青,天道宗三长老,元婴后期的存在,一个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被人当面指着鼻子,说是一个人来送死的废物。
这已经不是狂妄。
这是对整个天道宗,最赤裸,最不加掩饰的,蔑视。
古长青那张枯槁的,布满老人斑的脸皮,不再抽搐。他甚至收起了那丝因为秘密被戳穿而产生的惊怒。
他笑了。
无声地,咧开了嘴。那是一个没有半分笑意的,如同深渊裂开一道缝隙般的笑容。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这个字出口的瞬间,他抬起的那只干枯的手,动了。
并非是发动那汇聚了无边威能的攻击,而是轻轻地,向前点出了一根手指。
一指点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光芒。
凌云溪面前的空间,无声无息地,塌陷了。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破碎,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法则层面的湮灭。一个拳头大小的,漆黑的空洞,凭空出现,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光线被扭曲,吸入。空气被抽干,形成真空。连法则,都在那空洞的边缘,被碾碎成最原始的混沌。
苏婉儿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她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那片绝对的“无”给吸进去,彻底撕碎。
然而,凌云溪没有动。
在那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魂飞魄散的攻击面前,她甚至没有去拔剑。
她只是拉着苏婉儿,向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她的脚跟,轻轻地,落在了地面的一处。那是一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着几根杂草的土地。
也就在她脚跟落下的瞬间。
“嗡——”
一声微不可察的,源自大地深处的嗡鸣响起。
那枚在古长青毫无察觉之下,被凌云溪布下的小小传送阵,被启动了。
但它传送的,不是人。
而是……力。
东南三十丈外,那处被古长青用最蠢笨方法压制的地脉灵气交汇处,积蓄已久的狂暴灵气,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通过那座小小的传送阵,这股力量,被精准地,引导到了古长青领域中的另一处薄弱节点——那棵藏着后手的千年铁木之下。
一边是狂暴的地脉之气,一边是蓄势待发的杀机。
两股力量,在古长青的领域内部,轰然相撞!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从古长青的领域内部,炸开!
那感觉,就像一个人的五脏六腑,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然后猛地一扭!
“噗!”
古长青那枯槁的身形猛地一震,一口黑血,不受控制地从他那裂开的嘴角,喷了出来。
他那双空洞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真真切切的,骇然与痛苦!
领域,是元婴修士的根基。
内部的法则被强行引爆,这伤害,远比肉身受创,要严重百倍!
而随着他心神受创,领域控制出现了一瞬间的松懈,那个悬在凌云溪面前,足以吞噬一切的漆黑空洞,也随之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瞬间崩解,消散于无形。
危机,就这么解了。
从凌云溪开口点评,到引爆对方的领域,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那些金丹期的天道宗修士,甚至都没看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他们无敌的三长老,突然就吐血了。
但苏婉儿看懂了。
她看得通体冰寒,又热血沸腾。
这才是真正的战斗!
运筹帷幄,决胜于无形!以天地为棋盘,以法则为棋子,一言一行,皆是杀机!
而就在古长青领域出现破绽的这一瞬间,苏婉儿,动了。
她不需要凌云溪的任何提示。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默契,让她在机会出现的那一刹那,便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她的双手,落在了身前的七弦琴上。
没有去弹奏那首刚刚领悟的,惨烈的战争史诗。
她的指尖,拨动的,是另一首曲子。
“铮——”
琴音响起。
那声音,不高亢,不惨烈。
它很轻,很柔,像山谷间的清泉,叮咚作响。又像月下的晚风,拂过松林。
这声音,钻入那些天道宗修士的耳中,让他们那因为长老吐血而惊疑不定的心神,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下来。
一股莫名的倦意,从心底升起。
眼前的景象,似乎都变得有些模糊,朦胧。
就连那股冲天的杀气,都仿佛被这温柔的琴音,抚平了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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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一名修为最高的金丹后期修士,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骇然地发现,自己的灵力运转,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无比迟滞,神识也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昏昏沉沉。
这不是安神曲!
这是杀人音!
润物细无声的,神魂攻击!
“小心!这琴音有古怪!”
他厉声喝道,想要提醒同伴。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凌云溪,动了。
她的身影,化作了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
星痕剑,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的手中。
没有璀璨的剑芒,没有骇人的剑气。
只有一点。
一点极致的,凝聚了星辰之力的,寒芒。
她没有去攻击那些陷入迟滞的金丹修士,更没有去攻击受伤的古长青。
她的目标,是这片领域。
是那些被她一眼看穿的,错漏百出的,阵法节点。
“嗤!”
第一剑,刺入虚空。
古长青布下的领域,猛地一颤,仿佛一张被戳破了一个洞的渔网。
“嗤!”
第二剑,点向另一处。
领域再次震荡,那股无处不在的禁锢之力,瞬间又削弱了三分。
“嗤!嗤!嗤!”
剑光闪烁,每一次出现,都精准无比地,落在领域的薄弱之处。
凌云溪的身影,在林间穿梭,像一个优雅的舞者,在刀尖上起舞。她的每一步,都妙到毫巅,每一次出剑,都带着一种庖丁解牛般的,精准与从容。
她在拆解。
当着主人的面,一层一层地,拆解着他引以为傲的领域!
“竖子!尔敢!”
古长青终于从领域被引爆的重创中,回过神来。
当他看到凌云溪的动作时,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这是何等的羞辱!
他元婴后期的领域,竟然被一个金丹期的小辈,当成一个破烂玩具一样,随意拆解!
暴怒,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给老夫死来!”
他放弃了对领域的精细控制,也放弃了去管那些被琴音影响的弟子。
他干枯的手掌,猛地向下一压!
“轰隆隆——”
整片领域,在这瞬间,开始了疯狂的收缩!
不再是禁锢,而是碾压!
他要将这方圆百里的一切,连同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彻底碾成齑粉!
天空,在瞬间变得漆黑。
大地,在剧烈的颤抖中,寸寸龟裂。
无数的参天古木,在这股无法抗拒的伟力之下,被挤压,扭曲,最后轰然爆碎成漫天木屑!
苏婉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琴音,戛然而止。
她的七弦琴上,那根最细的琴弦,在一声悲鸣中断裂。
她闷哼一声,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这已经不是她能用技巧干扰的范畴了。
这是绝对力量的,无差别碾压!
在这股力量面前,她的琴音,就像是风暴中的一叶扁舟,瞬间就被撕得粉碎。
凌云溪的身影,也被迫停了下来。
不断收缩的空间,像一堵堵无形的墙壁,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她再无半分闪转腾挪的余地。
“哈哈哈!再给老夫拆啊!再给老夫跳啊!”
古长青那疯狂而又怨毒的笑声,在压缩的空间中回荡。
他的脸上,满是复仇的快意。
他看着那个被困在中央,终于停下了脚步的白衣女子,枯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
“在老夫的‘幽冥之握’下,一切都将化为尘埃!我看你这次,还往哪里逃!”
话音落下。
那已经收缩到不足百丈的漆黑领域上空,一只由纯粹的死亡与毁灭法则凝聚而成的,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缓缓凝聚成形。
那巨手之上,布满了玄奥而又邪恶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让神魂冻结的冰冷气息。
它没有立刻拍下。
而是缓缓地,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姿态,向着下方的凌云溪与苏婉儿,一寸一寸地,压了下来。
空间,被彻底凝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粘稠。
逃无可逃。
避无可避。
这,是元婴后期强者,赌上一切的,必杀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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