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凌云溪以为是错觉。
是伤势过重,神魂紊乱之下,产生的幻象。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瀑布的轰鸣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整个世界,只剩下识海深处,那片翡翠绿叶,轻微的,却又无比清晰的颤动。
它不是幻象。
凌云溪猛地闭上双眼,将所有涣散的心神,全部收束,凝聚成一点,沉入那片死寂的识海。
她“看”着那片绿叶。
它静静地悬浮在混沌神脉的本源气息之上,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流淌着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荧光。它就像是一颗被遗落在黑暗宇宙中的,孤独的星辰,渺小,却又执着地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光。
当凌云溪的神识,小心翼翼地,触碰到它时。
“嗡——”
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瞬间传遍了她的整个神魂。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意念,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最纯粹的悸动。
像血脉相连的亲人,在遥远的时空彼岸,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呼唤。
渴望,亲切,还有一丝……求救般的,挣扎。
那股无形的牵引力,变得更加清晰。它不再是模糊的感应,而是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端系着她识海中的这片绿叶,另一端,则延伸向密林深处,某个未知的,遥远所在。
苏婉儿……
她真的……还留有一线生机!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凌云溪混沌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又像是一束刺破了万丈深渊的阳光,瞬间驱散了那份足以将人吞噬的,冰冷的黑暗与绝望。
胸口那份因愧疚而产生的,几乎要让她窒息的沉重感,在这一刻,被一种滚烫的,狂野的情绪所取代。
那不是喜悦。
而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后怕。以及,一种无论如何,都要将其夺回来的,决绝。
她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刚刚恢复几分神采的清冷眸子里,燃起了一簇前所未有的,明亮的火焰。
她活下来,不再是苟延残喘。
而是有了,必须去完成的,使命。
她再次盘膝坐下,这一次,她的心境与之前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疗伤,是为了“活下去”。
那么现在,她所做的每一分努力,都是为了“救回来”。
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状况,以及这个陌生的世界。
识海中的绿叶,无疑是苏婉儿生命本源的核心碎片。或许是她家族的某种秘法,也或许是她修炼的功法特殊,在陈玄那毁灭性的一击下,护住了她最根本的一丝魂火。
而那股遥远的牵引,极有可能是她散落在外的,其他的魂魄碎片。
它们,在呼唤着,这片核心。
它们,在等待着,重聚。
这个念头,让凌云溪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重聚魂魄。
这在修仙界,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逆天之举。其难度,比白日飞升,还要高上万倍。
但,只要有希望,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亿万分之一,她也绝不会放弃。
可紧接着,一个更严峻的现实,摆在了她的面前。
那牵引传来的方向,正是之前那声元婴期兽吼传来的方向。
密林的,深处。
以她现在,堪堪能发挥出元婴初期的实力,贸然闯入,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她不仅救不了苏婉儿,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冷静。
必须冷静。
凌云溪强迫自己压下那股焦灼的冲动,开始飞速地思考对策。
留在这里继续疗伤,固然安全,但却太过缓慢。她不知道苏婉儿的那些魂魄碎片能支撑多久,每多耽搁一天,希望便会渺茫一分。
必须,主动出击。
但不是鲁莽的,送死式的出击。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她要走。
立刻就走。
沿着那股神魂牵引的方向,一路走过去。
这条路,注定充满了凶险。但同时,也是她最佳的,修炼场。
她需要战斗。
需要通过与这个世界强大的,本土生物的战斗,来加速自己对法则的适应,来压榨自己的潜力,来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实力,乃至,突破!
只有在生死边缘的磨砺,才能让她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拥有,站在这片陌生大地上,保护自己,也保护他人的,资格。
想通了这一点,凌云-溪不再有丝毫犹豫。
她站起身,将洞内自己留下的一切痕迹,都清理干净。
然后,她走到了洞口。
外面,暗红色的太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三轮惨白的月亮,重新爬上了那片紫色的天幕。
冰冷的月光,洒在原始而诡异的密林间,投下斑驳陆离的,如同鬼魅般的影子。
空气中,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沉的嘶吼,和昆虫的,诡异的鸣叫。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闯入者。
前路,是生,是死,皆是未知。
凌云溪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识海中那片微弱的绿叶,仿佛在无声地承诺。
等我。
下一刻,她身形一晃,如同一道融入了夜色的幽影,悄无声息地,踏出了山洞,消失在那片无边无际的,蛮荒密林之中。
她没有注意到。
就在她离开后不久,在那瀑布下方的深潭里。
一个巨大的,覆盖着青苔的,如同岩石般的阴影,缓缓地,睁开了一对,灯笼大小的,浑浊的,黄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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