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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她曾知道
    走廊里的空气变得粘稠,带着实质般的重量,将那两名卫兵死死地钉在原地。

    那两道白色的身影明明没有散发出任何杀意,但她们的存在本身,就形成了一片足以扭曲光线的力场。

    其中一名卫兵感觉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他想停下来,却发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正在被一点点剥夺。

    “庆典很无趣,”凫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但那位陛下需要看到我。我很快就会回去。”

    她的话语很平淡,却让希洛抬起的头微微放下了一些,那双异色瞳中的警惕也稍稍褪去。

    警告已经传达。既然对方不打算久留,那冲突便没有必要。

    就在希洛以为这件事会就此结束时,凫却做了一个出乎她意料的动作。

    她当着希洛的面,将那根从露米娜那里“拿”来的炸土豆,小口地、完整地吃完了。

    每一个咀嚼的动作都清晰可闻,不紧不慢。

    吃完后,她便迈开脚步,身形如同一缕青烟,从希洛身边飘过。

    而就在在两人交错的瞬间,一个只有她们能听到的声音,却无比精准地刺入了希洛的耳中。

    “你说小牧师是你的朋友,但她好像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是吧,经常偷跑出去的伊斯卡小姐。”

    话音落下的同时,凫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在她离开的那刻那股压在两名卫兵心头的庞然重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走廊恢复了它应有的样子。

    远处的欢呼声与魔法光影的爆鸣声,重新变得清晰可闻。

    可对于希洛而言,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她依旧维持着漂浮的姿态,那双异色的眼瞳,直直地望着凫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呼……”

    左边的卫兵像是脱水的鱼一样,猛地吸了一大口气,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制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黏腻地贴在背上。

    他旁边的同伴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总算……走了一个。

    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又猛地提了上来。

    因为另一位,那位东境的铁血元帅,还‘站’在那里。

    她一动不动,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白色幽魂,只是静静地悬在半空中。

    两位卫兵不敢去看,只能拼命地低着头,将自己当成地上的装饰,内心深处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

    您也快走吧!求您了!

    他们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浮现边境流传的恐怖故事,说这位铁血大公茹毛饮血,身高八尺,浑身长满白毛,最喜欢在饭后将来不及逃跑的士兵抓来当成小零食,嘎巴嘎巴地吃掉。

    然而,希洛没有动。

    凫的话,像一道无法破解的咒语,在她脑中不断地回响。

    “可她,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朋友……

    名字……

    这两个词汇,在她那被无数战斗技巧、军事条例和帝国教条填满的脑海里,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她知道“朋友”这个词的概念。

    她也知道“名字”的意义。

    那......她和娜娜,符合“朋友”的定义吗?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月白色长发的小小身影。

    在橡树城的那个傍晚,对方将一个雕刻粗糙的木头小骑士塞进自己手里时,那双琉璃般的金色眼瞳里,没有丝毫的杂质。

    “送给你。”

    很简单的话语。

    后来,她又将自己介绍给她的同伴们。

    “这是伊斯卡。”

    那个时候,她并没有觉得有任何问题。

    “伊斯卡”,是帝国授予她的姓氏,是她无数战功的集合体,是“东境大公”与“铁血元帅”的代名词。

    它比“希洛”这个名字,更有分量,更有意义。

    在她的认知里,代号与标识,远比一个名字更加高效和准确。

    她习惯了被被称作“元帅阁下”,被称作“大公殿下”。

    这些都是她的标识,定义了她的身份和职责。

    她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别人对她的认知,也应该建立在这些标识之上。

    可是……朋友之间,也是这样吗?

    她想起了露米娜介绍她的朋友时。

    “这是莫蒂丝。”

    “这是爱丽奥特。”

    “这是巴丽娜”

    “这是芬芬尔”

    她们都有自己的名字。

    而自己,只是一个冰冷的姓氏,一个代号。

    她从未告诉过露米娜,“希洛”才是她的名字。

    不是因为要隐瞒什么。

    而是因为她觉得,没有必要。

    一个兵器,是不需要名字的。

    一个工具,只需要代号就够了。

    然而,凫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一直以来用以自我防御的心灵壁垒。

    “她好像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一种陌生的、无法被归类的情绪,从她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

    那是一种空洞的感觉,像胸口被人挖走了一块,冷风在里面打着旋。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仿佛体内某个精密的齿轮,因为一个错误的指令而卡住了,发出刺耳的悲鸣。

    她维持着漂浮的姿态,只是为了让自己那娇小的身躯,能与旁边的包厢门框齐平。

    这是一种无意识的、源于军人身份的习惯,为了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平等的视线与姿态。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维持这个姿态,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她慢慢地,慢慢地落回了地面,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的小脑袋微微垂下,白色的兜帽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一切都是虚假的。

    漂浮是假的。

    身高是假的。

    连“朋友”这个认知,都可能是假的。

    她抬起手,覆上自己的左胸。

    心脏的位置。

    那里没有传来任何疼痛感,但那股空落落的、被挖去了一块的恐慌感,却比任何伤口都要来得真实。

    她……做错了吗?

    原来,成为朋友,是需要交换名字的吗?

    那双一蓝一黄的异色瞳孔里,第一次因为在幼时就在教导被归类为“不重要”的‘朋友’而露出名为“茫然”与“无措”的神采。

    那两名卫兵感觉到周围的强者力场终于完全消失了,他们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

    那位刚刚还气场骇人的大人物,此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他们看不懂,也不敢懂。

    只是内心那份想立刻辞职回乡下种地的冲动,变得愈发强烈了。

    “完啦,会不会被大公杀人灭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