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域学堂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逾三十丈的“界域纪念碑”。碑身由人族玄武岩与魔族星陨铁熔铸而成,表面无字,却能随观者心境映照出两界共生的重要时刻——初代盟约签订、镇魂木种下、灵力共储库启用……它不是冰冷的石柱,而是两界共同记忆的活体容器。
然而这一日清晨,碑面竟浮现出两个刺目大字:
“独界”。
字迹如刀刻,边缘泛着不祥的黑气,仿佛从碑心深处渗出。更可怕的是,所有映照出的历史画面开始扭曲:人族与魔族握手的画面被撕裂,共绘的地图自动分裂为两半,连镇魂木的影像也枯萎凋零。
恐慌迅速蔓延。
“是谁干的?”
“难道共生只是幻觉?”
“也许我们本就不该混在一起!”
林默言赶到时,人群已围得水泄不通。她抬头凝视那两个字,手腕印记如针扎般剧痛——那是对“历史被篡改”的本能抗拒。她认得这股气息:柳玄舟的残魂。那个执念于“纯血至上”的柳家余孽,即便身死,仍以怨念侵蚀界碑,妄图抹去共生之实,重写两界之史。
“他想让我们相信,‘独界’才是真相。”林默言低声说,“但他忘了,历史不在石头上,而在人心中。”
她绕到纪念碑背面,蹲下身,指尖拂过基座缝隙。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似被某种古老封印之力压制。她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入裂缝——这是林家血脉开启“记忆之钥”的秘法。
刹那间,地面微震。
一块青铜残片自基座深处缓缓升起,悬浮于她掌心。编号清晰:375。
残片接触她手腕印记的瞬间,爆发出柔和金光。光芒直射碑面,“独界”二字如冰遇火,寸寸碎裂、剥落,露出其下早已存在的两个古篆大字:
“共界”。
字迹温润如玉,笔锋中透着坚定与慈悯。旁边一行小字,正是奶奶林素心的手书:
“历史会被篡改,人心不会说谎。”
围观人群哗然。有人跪地叩首,有人泪流满面。原来“共界”从未消失,只是被恶意覆盖。
林默言站起身,声音清越:“柳玄舟想用恐惧改写过去,但我们能用真实重塑现在。请每一位曾与异族携手同行的人,上前一步,在碑上刻下你的故事——用你的方式。”
话音落下,沉默片刻。
一位白发人族老者率先走出。他是早期“灵码融合计划”的工程师,颤抖着双手在碑面刻下一段精简代码——那是他与魔族符师共同开发的“双语翻译核心”,至今仍在界域学堂运行。代码线条规整,却在末尾缀了一朵小小的咒文花饰,是那位魔族朋友当年所赠。
紧接着,一位魔族织娘上前。她以灵焰为针,烙下一幅图案:人族少女教她女儿使用智能织机,而她则为人族村庄编织防寒咒毯。火焰纹路中,隐约可见电路板的几何结构。
一个接一个,人们走上前。
人类学生刻下与魔族同窗合写的论文编号;
魔族药师烙上人族医者传授的纳米萃取公式;
商队护卫刻下并肩抵御虚空盗匪的日期;
孩童则用稚嫩手指,画出一起放飞的纸鸢——一边是齿轮,一边是符翼。
每一道刻痕落下,碑面便泛起一层温暖灵光。人族的代码蓝与魔族的咒术红交织流淌,如血脉相融。渐渐地,所有刻痕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字:
“和”。
字成之时,整座纪念碑嗡鸣作响,仿佛久旱逢甘霖。枯萎的历史画面重新鲜活,镇魂木的影像枝繁叶茂,甚至比从前更加葱郁。
一位拄拐的老者抚摸着新刻的“和”字,眼中含泪:“这和林奶奶当年修补祠堂石碑的做法一模一样。那时有人砸了‘共生堂’的匾,她没骂一句,只是带着我们,用新的砖、新的泥、新的名字,把墙重新砌起来。她说:‘旧伤不必揭,新善自能愈。’”
林默言望向碑顶——那里嵌着一截镇魂木枝条,原本静止多年,此刻竟缓缓舒展,分出两股新芽,一枝朝向人界晨光,一枝伸向魔界暮影,如双臂拥抱天地。
夜幕降临,月华洒落碑身。“共界”二字在星光下熠熠生辉,而“和”字则散发出柔和暖光,照亮整个广场。
林默言悄然退至角落。她将青铜残片轻轻放回基座凹槽。就在那一瞬,碑影深处浮现出一行淡金色数字:375。
正是林素心当年立碑之日。
风过碑林,似有低语:“共界非石所立,乃心所筑。”
远处,界域学堂灯火通明。教室里,人族与魔族学生正共解一道题;食堂中,两族厨师合作烹制“双味羹”;操场上,少年们组队演练“灵械协同阵”……
历史或许会被恶意涂抹,但只要人心尚存善意,共界便永不崩塌。
而那枚编号375的青铜残片,静静沉入碑基,如同一颗种子,等待下一个需要它破土而出的黎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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