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域医院的建设，原本只是林默言在一次跨域会议上随口提出的构想。那时，人族与魔族刚刚签署《灵力共治协定》，两界虽不再兵戎相见，但彼此间的隔阂依旧如深渊般难以跨越。医者不通对方灵力体系，病患不敢跨域求诊，更遑论共同研发诊疗手段。然而林默言却坚信：若连生死都能共担，何惧灵力不同？

    于是，在界河中段、两界交界的“灰域”地带，一座融合人族符阵与魔族咒印的建筑悄然拔地而起——界域医院。它不属任何一方，由双方共同派驻医师轮值，首任院长由林默言亲自担任。

    然而，真正的难题并非制度或信任，而是技术本身。

    人族灵力以代码逻辑为基，讲究频率、波长与能量层级的精确调控；魔族灵力则依托咒术共鸣，依赖情绪、意志与古老图腾的引导。两者看似水火不容，实则皆源于天地本源之气的不同演化路径。问题在于——如何让一台设备同时“理解”这两种语言？

    林默言带领团队尝试了数十种方案：将人族符文嵌入魔族咒印回路、用魔族血晶驱动人族灵能矩阵……无一成功。设备要么过载炸裂，要么输出一片混沌噪点。最令人沮丧的是，即便勉强成像，也仅能显示单一灵力路径，另一方则被彻底屏蔽。

    “我们不是在造一台机器，”林默言在深夜的实验室里对助手说，“我们是在搭建一座桥。桥的两端说着不同的语言，可桥本身必须沉默，又必须通晓一切。”

    就在此时，一封来自旧档案库的密件送到了她手中。

    那是奶奶林青梧生前留下的“未归档手札”之一。林青梧曾是人族最负盛名的灵医，亦是最早尝试与魔族交流医术的先驱。她在晚年秘密研究“双源灵体”——即同时具备人族与魔族灵力特质的特殊个体。这类人极其罕见，常被视为异端，甚至遭两界追捕。但林青梧却认为，他们才是理解灵力本质的关键。

    手札中夹着一张泛黄的图纸，标注着“共频校准初构”。旁边潦草写着：“灵非二物，唯识所障。若欲同观，须立中道。”

    林默言盯着那行字，久久未语。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曾带她去山巅看云。“你看，云是水汽，也是风形。你说它是水，它飘；你说它是风，它凝。其实它什么都不是，又什么都是。”当时她不解，如今却豁然开朗。

    次日，她召集两界核心医师开会。

    “我们一直试图让设备‘兼容’两种灵力，”她站在全息投影前，手指划过波动紊乱的成像图，“但或许，我们该让它‘翻译’，而不是‘吞下’。”

    人类首席工程师陈砚皱眉：“翻译？灵力不是语言，没有语法结构。”

    “但它有共振频率。”林默言调出一组数据，“人族灵力在稳定状态下呈现离散频谱，峰值集中在7.3–9.1 THz；魔族灵力则是连续波段，主频在5.6–6.8 THz之间，但带有强烈的相位跳变。两者在6.2 THz附近存在微弱重叠——这就是‘中道’。”

    魔族医师长老赫迦眯起猩红双眼：“你是说……以这个重叠频段为基准，分别映射各自体系？”

    “正是。”林默言点头，“设备不直接读取原始灵力，而是将其转化为中间态信号——一种既非代码也非咒术的‘基准波’。再由此反推两界各自的分布图。”

    方案大胆，却前所未闻。更关键的是，如何生成这个“基准波”？

    就在众人陷入沉思之际，林默言忽然想起手札末页提到的一件旧物：“青铜残片·编号383”。

    那是奶奶临终前托付给界域档案馆的遗物，据说是从一处上古祭坛遗址中发掘的。因其材质奇特，无法测定年代，且表面刻有不明符号，长期被束之高阁。

    林默言立即申请调取。

    当那枚巴掌大小、布满绿锈的青铜残片被送至实验室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它看似普通，却在靠近灵力源时微微震颤，仿佛有生命。

    林默言戴上特制手套，轻轻拂去表面尘埃。残片背面，竟嵌有一圈微型符阵——既非人族标准制式，也非魔族常见图腾，而是一种融合二者特征的奇异结构。更惊人的是，中央凹槽处，残留着一丝微弱却稳定的灵力波动，频率恰好是6.2 THz。

    “这是……校准器？”陈砚声音颤抖。

    林默言将残片接入原型机的主控模块。刹那间，设备嗡鸣低响，屏幕上的噪点开始有序排列。虽然图像仍模糊，但已能隐约分辨出两种不同色彩的能量流——蓝色为人族，赤红为魔族。

    “它在自动寻找共通基准！”赫迦长老激动地低吼。

    然而，仅靠残片自身能量远远不够。设备需要持续输入两界灵力以维持校准状态。

    “那就一起操作。”林默言果断下令，“人类医师负责输入代码参数，锁定人族灵力频段；魔族医师同步注入咒术，稳定魔族灵力场。以残片为中枢，形成闭环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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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联合操作在三天后进行。

    人类医师林昭（林默言的堂兄）坐在控制台前，指尖飞速敲击虚拟键盘，将人族灵力编码为标准量子脉冲序列；对面，赫迦长老盘坐于咒印阵中，双手结印，口中吟诵古老的安魂咒，引导魔族灵力如潮汐般缓缓注入设备接口。

    青铜残片开始发光，幽绿光芒如呼吸般明灭。设备内部传来低沉的共鸣声，仿佛远古巨兽苏醒。

    突然，警报响起！

    “魔族灵力相位突变！要失控了！”陈砚大喊。

    赫迦额头渗汗，咒语几近断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默言一步跨入设备核心舱，将手掌按在残片之上。

    “奶奶，借您一点‘理解’。”她闭眼低语。

    刹那间，一股温润而浩瀚的意念自残片涌入她体内——那是林青梧残留的意识印记。她“看见”了：人族灵力如星辰列阵，魔族灵力似江河奔涌，而在宇宙深处，有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将它们轻轻系在一起。

    她睁开眼，声音平静却坚定：“赫迦长老，不要压制相位跳变，顺应它。林昭，把人族代码切换为动态反馈模式，跟随魔族节奏。”

    两人依言而行。

    奇迹发生了。

    屏幕上，原本混乱的能量流逐渐分层、交织，最终形成一幅清晰的双色立体图谱——蓝色如枝蔓延展，红色如火焰升腾，二者在中心交汇处融合为淡金色光晕，正是“共通基准”的可视化呈现。

    “成功了……”有人喃喃。

    林默言取出残片，发现其表面多了一道细微裂痕，但光泽更盛。她小心将其编号为“383”，存入设备校准模块永久封存。

    当晚，界域医院正式宣布：灵力CT原型机通过验收，进入临床测试阶段。

    而就在设备启用前夜，一名昏迷少年被紧急送入急诊室。他浑身灵力紊乱，体温忽高忽低，人族医师测不出病因，魔族医师亦无法施咒。唯有林默言注意到，他手腕内侧有一道淡金色纹路——那是双源灵体的标志。

    “用新设备。”她说。

    次日清晨，诊断报告出炉。影像清晰显示：少年体内人族与魔族灵力正激烈冲突，几乎撕裂经脉。若非及时干预，必死无疑。

    治疗方案迅速制定：以共通基准为引，引导两股灵力达成暂时平衡，再辅以双向调理。

    少年得救。

    他的病历编号，被系统自动分配为“383”。

    老医师翻看着青铜残片，轻抚上面奶奶的笔记，感慨道：“这和林奶奶改良‘望气术’的思路一样啊……找到共通点，就能看透本质。”

    林默言站在窗边，望着界河两岸晨曦初露。她知道，这不仅是技术的突破，更是两界真正融合的开始。

    而那枚青铜残片，或许不只是校准器——它是一把钥匙，开启的，是超越种族、超越灵力、直抵生命本源的大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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