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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祭台生根
    共祭台落成后的第一个春分,两界依约同祭。祷文与灵歌交融升空,引得百鸟盘旋,连常年隐于云巅的青鸾都低飞三匝,洒下几片泛着金光的翎羽。祭礼圆满,众人皆喜,唯林默言站在台侧,眉头微蹙。

    她注意到,祭台中央那道石缝里的铜片,竟在祭礼结束时微微发烫,而石阶上那两串脚印——布鞋与皮靴的印记——边缘竟渗出极细的绿丝,如根须般悄然扎入青石。

    “它在活过来。”魔尊不知何时立于她身侧,目光落在祭台基座。那里,原本冰冷的岩石表面,正浮现出极淡的纹路,似人族田垄,又似魔族星轨。

    果然,数日后,异象频生。每逢月圆,祭台便微微震颤,仿佛地下有心跳;清晨露重时,石缝中竟渗出清泉,饮之可宁神静魄;更奇的是,有孩童在台边玩耍,不慎跌倒擦破膝盖,血滴在石阶上,伤口竟在片刻内愈合如初。

    “这祭台……在回应人心。”林默言蹲下身,指尖轻触那滴干涸的血迹。血痕已化作一枚小小的赤色符印,与石阶上的脚印隐隐呼应。

    消息传开,两界民众纷纷前来祈愿。有人求子,有人求雨,有人只为触摸那能疗伤的石阶。祭台前香火日盛,却也悄然滋生新的纷争——人族认为该由祭司主理日常祭拜,魔族则坚持巫祝才通灵语;一方要设香炉,一方要燃魂烛;连供品摆放顺序都再起争执。

    祭台未冷,人心先裂。

    林默言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她再次来到祭台,夜深人静,唯有风过石隙的低鸣。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灵露,轻轻滴在铜片上。铜片微光一闪,却未显字迹,只有一缕极淡的香气散出——是奶奶院中那株老槐花的味道。

    她闭目凝神,忽然明白:奶奶不是要他们照搬旧法,而是借祭台,教他们“共敬”之道。

    次日,她召集两族长老,不谈规矩,只问一事:“你们最想为对方祈什么?”

    人族老祭司一愣,沉吟良久,道:“我愿魔族山林永无瘴疠,孩童少夭。”

    魔族大巫祝亦沉默片刻,低声道:“我祈人族五谷无虫害,仓廪常满。”

    林默言点头,转身走向祭台中央:“那就把这份心意,刻进祭台。”

    她让人取来两块未经雕琢的玄石,一块交予人族,一块予魔族。“不必写祷文咒词,只将你们刚才所言,以各自文字刻于石上。刻完后,嵌入祭台东西两侧。”

    众人不解其意,但仍依言而行。三日后,双石归位。人族石上刻着“愿尔山清”,魔族石上镌着“祝君仓实”。字迹迥异,心意相通。

    当夜,祭台再震。那两块玄石竟缓缓下沉,与基座融为一体。石缝中的铜片光芒大盛,一道柔和光柱直冲天际。光中,祭台四角竟抽出嫩枝!枝条柔韧,叶如玉片,一半泛青,一半透紫,正是人族桑叶与魔族夜影藤的融合之形。

    “祭台生根了!”有人惊呼。

    自此,祭台不再只是石木堆砌之物,而成了有灵之体。它开始“选择”供品——若供奉出于私欲,果品会迅速枯萎;若心怀共愿,哪怕只是一捧清水,也会化作甘霖润泽四周。

    更奇妙的是,祭台每日子时会发出一声低鸣,如钟如磬。两界居民渐渐发现,若在此时静坐台前,心中默念对方福祉,次日必有吉兆:人族农夫梦见魔族赠种,醒来真有灵穗自天而降;魔族猎户思及人族缺药,出门即遇同心草开花。

    祭台成了“心镜”,照见善意,也映出私心。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愿被照见。

    边境某处,一名曾因战乱失去全家的魔族遗孤,名唤厉魇,始终拒赴祭台。他冷笑:“天地若公,何至我家灭门?所谓共祭,不过是胜者粉饰太平的戏台!”

    他暗中收集怨气,以血饲咒,欲污祭台灵性。七七四十九夜,他终于炼成一枚“蚀心钉”,趁月黑风高,潜至祭台,欲将其钉入铜片所在石缝。

    就在钉尖触及石面的刹那,祭台猛然一震!那两串脚印骤然发光,布鞋印中涌出稻浪虚影,皮靴印里腾起灵焰图腾,二者交织成网,将厉魇牢牢困住。

    他挣扎怒吼:“你们凭什么替我原谅?!”

    此时,林默言与魔尊现身。魔尊未动怒,只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物——一枚焦黑的木牌,上刻“厉氏满门”。

    “这是我从旧战场废墟中寻回的。”魔尊声音低沉,“当年下令屠村的,是我父王。这笔债,我替他还。”

    厉魇浑身一震,眼中血丝密布,却再也说不出话。

    林默言走上前,轻声道:“祭台不强迫你原谅,它只问你——是否还愿有人为你祈福?”

    厉魇怔住。他想起幼时,母亲曾在村口老树下为他系过一条红带,写的是“愿吾儿平安”。那树,早已焚毁。

    就在此时,祭台中央的铜片轻轻一颤,一道微光射向远方。片刻后,一个白发苍苍的人族老妪拄拐而来,手中捧着一只陶罐。

    “孩子……”她声音颤抖,“那年火起,我藏你在柴垛下,后来再没找到你。这是你娘留下的骨灰,我一直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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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魇如遭雷击,双膝跪地,泪如雨下。

    祭台光华流转,那枚蚀心钉在光芒中融化,化作一滴清露,渗入石缝。翌日清晨,祭台新枝上,开出一朵奇异的花——花瓣半白半黑,花心却是一点纯金。

    林默言将其命名为“赎愿花”。

    自此,祭台多了一项新仪:凡有旧怨难解者,可携信物登台,不求宽恕,只求“被记得”。人族为魔族阵亡者立碑,魔族为人族逝者燃灯。哀思不再被压抑,仇恨在记忆中慢慢沉淀、转化。

    秋分再祭,场面与春分截然不同。无人争执仪轨,无人计较先后。人族祭司念祷文时,魔族巫祝自发以灵歌相和;魔族献灵果时,人族孩童捧上新收的稻穗。祷文与灵歌依旧交融,但这一次,声中多了悲悯,少了形式。

    鸟雀依旧绕飞,却不再喧闹,而是静静盘旋,如守护者。

    祭礼毕,众人散去。林默言与魔尊留在最后。月光下,祭台已长成一座小树般的存在,枝叶舒展,根须深入大地,与镇魂木遥遥呼应。

    “它会长成什么样?”林默言问。

    “或许,会成为新的界碑。”魔尊望着远方,“但不是分割之碑,而是连接之桥。”

    风起,祭台枝叶沙沙作响,如低语,如应答。石阶上,那两串脚印已被新生的根须温柔包裹,却依旧清晰可辨——布鞋与皮靴,并肩向上,从未分离。

    铜片在树心深处微微发亮,像一颗永不冷却的心。

    而远处村落,灯火点点,炊烟袅袅。有人在教孩子唱灵歌,有人在写新的祷文。祭台不再只是祭祀之地,而成了日常的一部分——人们路过时会驻足片刻,摸摸树干,说一句“今天过得还好吗”,然后带着安心继续前行。

    因为真正的祭祀,从来不在仪式,而在日日不忘彼此的存在。

    祭台生根,人心亦生根。根连根,心连心,从此两界,再无孤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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