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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爪哇
    这番话恩威并施,给了惊魂未定的林邑君臣一个巨大的台阶。

    范梵志如蒙大赦,感激涕零“谢大将军恩典!谢天朝恩典!小王即刻命人准备最上等的淡水和时鲜果蔬!港口所有库房,任由天朝船队取用!林邑所有珍产,任凭天朝选购!”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官员几乎是吼出来“快!还愣着干什么!去办!把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怠慢了天使,本王砍了你们的头!”

    林邑官员们连滚爬爬地领命而去。

    港口紧张到极致的气氛,终于开始缓和。

    当晚,在王宫举行的、规格空前的接风宴上,郑怀远和崔敦礼成为了绝对的主角。

    林邑君臣极尽谄媚之能事。

    觥筹交错间,崔敦礼以他渊博的学识和优雅的谈吐,向林邑君臣描述着长安的壮丽、大唐的繁荣、以及四海归心的气象。

    而郑怀远虽话语不多,但那份不怒自威的气度,让每一个试图敬酒的林邑贵族都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放肆。

    夜深人静,郑怀远在驿馆中,亲自执笔,将今日交涉的详细经过、林邑君臣的反应、港口的状况、以及初步收集到的更南方的航路信息,工整地写在一份密报上。

    最后盖上了“宣威抚远大将军”的印信。

    “来人。”他沉声道。

    “在!”一名亲卫应声而入。

    “将此密报,以最快的信鸽,飞传长安,呈交皇太孙殿下亲启!”郑怀远将密封好的信筒递出。

    长安,东宫。

    数日后,一只风尘仆仆的信鸽落入鸽舍。

    当那枚小小的信筒被呈到李易案头时,他正在地图上推演着船队可能的进度。

    展开密报,快速浏览,李易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他提笔,在舆图“林邑”的位置旁,轻轻圈了一个朱红印记。

    数日后。

    郑怀远伫立在“定海号”高耸的舰艏,海风猎猎,吹拂着他锦袍的下摆。

    身后,二十余艘福船巨舰组成的庞大舰队,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犁开深蓝色的海面,留下道道翻滚着白沫的宽阔航迹。

    林邑的初战告捷,让郑怀远心中踏实了许多。

    然而,他知道,林邑只是起点,真正的考验与未知,还在那无垠的蔚蓝深处。

    “崔少卿”郑怀远目光投向身侧的崔敦礼,后者正仔细比对着一张新绘制的草图,上面标注着根据林邑通译口述补充的、更南方的零星岛屿信息,“下一站,便是爪哇了吧?前隋典籍中似有提及,然语焉不详。此国情形,可有新知?”

    崔敦礼收起草图,沉吟道“回大将军,据林邑人所言及零星海商传闻,爪哇非为一统之国,岛上有数邦并立,其民风剽悍,习俗与我中土、林邑皆大异。其地湿热多雨,盛产香料,尤以胡椒、丁香为最。然其邦主性情难测,前隋商船曾在此遭遇劫掠。我等需格外谨慎。”

    郑怀远眼神微凝,按在刀柄上的手紧了紧“剽悍?劫掠?哼,正好试试我大唐水师锋芒。传令各舰,保持战备队形,瞭望加倍警惕!刘将军!”

    “末将在!”副使刘仁轨应声上前,甲胄铿锵。

    “抵达爪哇海域后,依林邑旧例而行。巨舰列阵,甲士披坚,炮弩就位!先慑其胆魄,再谈通好!若有敢犯我船队一木一卒者”郑怀远的声音陡然转冷,“杀无赦!以儆效尤!”

    “得令!”刘仁轨眼中战意升腾,立刻转身传令。

    数日后,舰队抵达爪哇岛西北海岸。

    与林邑的慌乱不同,海岸线上聚集的人群带着更多的好奇与警惕,甚至隐隐透着野性。

    他们皮肤黝黑,纹身覆体,手持简陋的鱼叉和吹箭,远远望着海面上的钢铁巨兽,发出意义不明的呼哨和呐喊。

    几艘狭长的、雕刻着狰狞兽首的独木战船在近海游弋,船上武士**上身,涂抹着油彩,对着唐舰挥舞武器,充满挑衅。

    “哼,果然不开化!”刘仁轨冷笑一声,看向郑怀远。

    郑怀远面无表情,沉声道“升旗!鸣炮!示警!”

    旗舰“定海号”上,巨大的“唐”字旌旗和使节节旄升至最高。

    随即,“轰!轰!轰!”三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大的石弹呼啸着砸向远离人群和船只的浅滩,激起数丈高的白色水柱,泥沙飞溅!

    岸上的喧嚣瞬间死寂!

    那些挥舞武器的武士僵在原地,脸上的挑衅被巨大的惊恐取代。

    独木战船上的水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划桨向岸边逃窜。

    郑怀远这才对崔敦礼示意“崔少卿,该你了。”

    崔敦礼深吸一口气,带着数名通译和捧着礼物的卫兵,乘小艇登岸。

    他面对惊魂未定的爪哇部族首领,气度从容,不卑不亢。

    礼物不再是林邑时的全套,而是精心挑选过的闪亮的铜镜、精美的漆器、几匹鲜艳但相对普通的丝绸,以及一小袋雪白的精盐。

    崔敦礼清晰地传达了大唐“通好、贸易”的意愿,同时含蓄地提到了方才那“雷霆之威”的来源,以及触怒天朝海师的后果。

    首领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精美器物,尤其是那雪白如沙的盐,眼中贪婪与恐惧交织。

    他最终选择了臣服,同意唐船停靠,用岛上丰富的热带水果、淡水以及少量试探性拿出的胡椒、丁香,换取唐船的货物。

    交易过程虽不如林邑顺畅,时有小摩擦,但在船舷上那闪着寒光的弩箭和隐约可见的拍杆阴影下,终究有惊无险地完成了补给和初步接触。

    崔敦礼则默默记下更多关于爪哇各邦分布、物产、习俗的细节,尤其留意那些涂着油彩的武士和他们的战船样式。

    数日后,舰队离开爪哇,舰队折向西北,目标直指扼守东西海路咽喉的巨岛苏门答腊,以及其控制者,雄踞马六甲海峡的强国,室利佛逝。

    航行数日,海况变得更为复杂多变。

    刘仁轨与经验最丰富的老舟师们,几乎日夜守在主桅杆下的“指南神针”和星盘旁,结合李易所授的观天识海之术,谨慎地避开潜伏的暗礁与突然生成的涌流。

    当那片更为广阔、植被茂密得近乎原始的海岸线出现在海平线上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绷紧了神经。

    室利佛逝,绝非林邑、爪哇小邦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