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吴莲罗玉莲互相推让的时候,杜常扶着墙壁从里屋走了出来,“二小姐来了。”
坐在天井的人都愣住了。
随即站了起来。
邱果看向病的脱了人样的杜常,要不是他是从里屋出来的,表明了他的身份,她绝对认不出这个人就是杜常。
“杜常!”
邱果叫了出来。
杜常看向邱果,当发现眼前的人是故人时,嘴角抖动,“邱姨娘!”
刚才他迷迷糊糊的听到谈话的声音,而且还有种熟悉感,让他在梦中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
在乔家,大人身边围着夫人邱姨娘,还有大小姐二小姐。他乐呵呵的在一旁听从差遣。
迷糊中醒来,发现原来只是梦。
就在他感慨曾经再也抓不住的时候,家里确实传来了一阵阵说话声。其中便有前天到过自家的二小姐的声音。
于是他撑着身子爬了起来。
原来,他梦中熟悉的声音就是邱姨娘的。尽管通过二小姐已经知道她活的好好的,但是见到人还是很激动。
大人除了留下遗嘱,还曾拜托杜常往后多看顾邱姨娘母女两个,所以在邱姨娘带着女儿回娘家的时候才会阻拦劝说。
“杜常,你老了!”邱果看着激动的杜常情不自禁道,“对了,孩子呢?”
之前疏疏便没有看见杜家儿子,今日她们来又没有看见。这更让她好奇!
杜常一时哽咽,没有回答邱果这个问题,这两天,他就是想着儿子,想着儿子的遗腹子,想着想着,自己便天旋地转起来。
他病了!病的很重!
“邱姨娘快坐。”杜常招呼道,依然以一个仆人照顾主子的态度,谦虚恭敬。
吴莲又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找到了一条堪堪可以坐的脏凳子。
直接把布块垫在上面,“杜伯,坐吧。别站着。”
杜常那副虚弱的样子,怕是一阵风就能把人刮倒。
吴莲招呼起杜常来,一点也没有反客为主的尴尬。
这两人老了,其中一个还病着!
乔疏伸手把杜常扶到凳子跟前坐下。
实在佩服吴莲的能力,估计要是再来一个人,还能从哪个角落里扒拉出一条凳子来。
杜常坐下来之后,便把身子靠向身后的墙壁,整个人虚弱的不行。
乔疏看了一眼杜常,再看了看果真还在到处瞧着准备费心扒拉凳子的吴莲,吩咐道,“你帮着去煎药吧。”
药买回来,就得抓紧时间炖才好,偏偏她们的到来打扰了罗玉莲去熬药。
罗玉莲不好意思,“留着我来熬吧,怕是不容易熬起来,柴火是湿的,连水都不够。”
一大早出门,自己连口吃的没做,家里用的水没提,便出来到郊外捡了一些枯枝,顺道为病重的老伴买了一点药。
家里等着枯枝烧火。买药的银钱还是前天二小姐给的一两银子。还不等用银子买些吃食,这边便先买了药。
吴莲往漆黑的厨房走了一圈,果真里面只有一瓢水,柴火也是罗玉莲才抱回来的那一捆。
吴莲想起了自己卖身葬父的那些日子,也是这样窘迫,家里穷的连口吃食都没有,还被人逼债,被人逼着卖。
要不是刘明路过,产生了恻隐之心,要不是乔娘子果断收留了她,鬼不知道她如今在哪里。
吴莲眼眶微红,心中对刘明乔疏又是一阵感恩,默默发誓,此生一定要对刘明好,对乔娘子好。
吴莲从厨房走了出来,“罗姑姑,我帮你提水去。”
手上提着三个大小不等,看向不雅的木桶。
罗玉莲忙起身,“不用提那么多,一桶就可以。别累着了。”
吴莲一边摇头一边走出大门,“我分几次提就好。”
罗玉莲在后面追问,“可知道去哪里取水?”
“知道。”声音是从外面传进来的,人已经走的有点距离了。
刚才她们一行人往杜常家来的时候,在路上看见那条小河,也看见了许多人在那取水洗衣呢。
罗玉莲笑道,“二小姐这个婢子真好。”
看着样子凶,却一点儿也不凶。
乔疏笑道,“吴莲确实很好,以前她爹在的时候,很是孝敬他爹,他爹殁了后,被债主追债,没办法,自卖自身到了我身边。”
罗玉莲听了眼睛湿润起来,很同情吴莲的遭遇,“她遇见了你这个好主顾,也是她的造化。”
说完牵着袖口擦拭眼睛,“要是我那孙子能够有这样的造化就好了。”
邱果听了吃了一惊,“玉莲,你孙子给卖了?”
乔疏也看向罗玉莲。
杜常猛烈咳嗽起来。这是他们放不下的人,至死都放不下!
罗玉莲放下袖子,眼睛红红的,蓄满眼泪,“儿子娶妻后,无福,不久后便生病没了。”
罗玉莲说到这里,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那时候,儿子突然病重,他们请郎中看诊。没过多久人便没了,他们完全没有想到。
当他们沉浸在痛失儿子中还没有缓过来时,怀有身孕的媳妇要改嫁。
他们苦口婆心不放人,却招来媳妇娘家人的围攻抢人。
之后,连怀着身孕的媳妇嫁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
“已经怀有身孕的媳妇在娘家人的撺掇下,也不等着把孩子生下来,便改嫁了他人。老杜和我总是牵挂着肚子里的孩子。也希望他落个好家。”
原来是这样!
“这女人还真是的,怎么把杜家的孩子带走呢?”邱果为杜常夫妻打抱不平。
乔疏也是这样想的。按道理,这杜家的孩子就该留在杜家。这样,那媳妇再嫁人也少了一些掣肘。
不过,世间情况千千万,有些事情还就超出常理。
乔疏,“罗姑姑,你这媳妇是哪里人氏?或许我可以派人去打听一二。”
杜常哑着嗓子道,“没用的。刚开始几年,我们也是想尽办法打听媳妇嫁到何处去了。可是她娘家人见到我们就像见到瘟神一样,要么躲起来,要么张嘴把我们骂一通后不搭理人。”
乔疏,“隔壁邻居也不知道吗?”
杜常摇头,“都悄悄问过,都不知道。”
这就奇怪了,连嫁去了哪里都不让人知道,不像普通人家嫁女儿,倒是在隐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