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魔军化作的暗红火流,如同无数条从炼狱深渊中爬出的饥饿毒蛇,嘶鸣着,缠绕着,带着湮灭灵魂的高温与刺鼻的硫磺恶臭,扑向彻底失去所有防护、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卫南骁,也扑向了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秦望,还有那面在灼热气浪中孤零零飘荡、仿佛随时会被撕裂的西川境旗。
毁灭的气息已然触及皮肤,带来清晰无比的、如同被烧红烙铁灼烫的剧痛,死亡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就在这最后的刹那——
卫南骁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
那双眼眸之中,再无之前的赤红暴怒、疯狂不甘,或是绝望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剔透的、仿佛将自身一切杂质都燃烧殆尽后的极致平静,一种将血肉、灵魂、乃至存在的意义都彻底豁出去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周身那原本如同风中残烛、几近枯竭湮灭的气息,竟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令感知者心悸胆寒的速度,疯狂地暴涨、攀升!
不是恢复,而是……献祭!
“嗡——!”
一声并非来自喉咙,而是源自灵魂最深处、仿佛是整个存在本质在共鸣的震鸣,从他残破躯体的每一个角落轰然响起!他身下那身早已破碎不堪的赤金甲胄之下,皮肤表面如同被无形的刻刀划过,瞬间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繁复、闪耀着刺目金红色光芒的纹路!这些纹路并非死物,它们如同活着的朱雀翎羽,又似流淌的岩浆脉络,在他体表急速流动、蔓延、燃烧!每一条纹路的彻底亮起,都伴随着他生命本源、神魂根基的剧烈消耗与不可逆的崩解!
朱雀禁术——焚血燎原!
以吾血为引,以吾魂为薪,燃尽此身一切,化作战场最后一抹……焚天之焰!
“将军!不可!!”昏迷中的秦望,似乎在这弥留之际,灵魂深处感应到了那同生共死、血脉相连的羁绊传来的决绝波动,竟在完全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发出了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撕心裂肺到极致的灵魂呐喊!
但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已彻底失去,只能任由无边的黑暗将他的意识吞噬,唯有眼角,滑落下一滴混着血与泪的冰凉。
观察台上,一直如同冰封雕像般的冥渊,豁然起身!
铁面具之下,那双万古不化的冰封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无比的、如同地壳运动般的波动!
他认出了那股骤然爆发、带着惨烈与荣耀的熟悉气息——那是军中流传的、与敌偕亡的最终禁术,是唯有被逼入绝境、心怀死志的将领才会动用的最后手段,一旦发动,施术者将……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沧文瑶那双深邃的龙瞳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雍容的面容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忍。
木渊渟更是失声低呼,素手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恸。
就连一直漠然如同旁观天道运行的寂无生,那万年不变的脸上,也首次露出了类似“关注”的神情,微微前倾了身体,仿佛要看得更仔细一些。
魔谛阵营,厉焚天脸上那猫捉老鼠般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措手不及的错愕,以及迅速转化为滔天巨浪的、被蝼蚁以如此方式挑衅权威的暴怒!“蝼蚁!安敢如此!竟想以这等微末伎俩,亵渎本座圣焰?!”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阻止。献祭一旦开始,便如同坠入深渊的巨石,再无回头之路。
卫南骁的目光穿透了汹涌而来的魔焰洪流,精准地落在了厉焚天那因错愕而扭曲、因暴怒而狰狞的脸上。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悲壮的宣言,只是对着那毁灭的源头,露出了一个平静到令人心碎、却又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解脱,有嘲讽,有告别,更有一种“我虽死,尔等亦不得安宁”的决绝诅咒。这笑容本身,就是最铿锵的战歌,最无声的惊雷,最彻底的告别。
下一刻——
“轰隆——!!!!!”
一声比之前所有能量碰撞加起来都要恐怖千百倍、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以卫南骁所在的位置为中心,悍然爆发!这并非简单的能量对撞或爆炸,而是一个生命、一个灵魂、一个存在印记的终极燃烧与彻底绽放!是意志对抗命运的最后、也是最绚烂的呐喊!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颜色、其亮度、其炽热的纯粹炽白光环,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瞬间扩张,吞噬了一切!
它吞没了那些扑到近前的焚天魔军火流,吞没了那柄尚未完全散去的焚天巨矛残余能量,甚至短暂地、霸道地吞没了厉焚天那高达数丈、魔焰滔天的暗红身影!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的烈度已经超出了凡俗听觉的感知范畴,化作了撕裂灵魂的震荡。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光,灼热到能蒸发星辰的热,以及一种仿佛连构成这片战场的底层法则本身都要被强行撕裂、扭曲、甚至重铸的恐怖空间波动!
炽白光环所过之处,那些由厉焚天精纯魔焰本源构成的焚天魔军,如同被投入了恒星核心的雪花,连一丝挣扎的涟漪都未能泛起,瞬间气化,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同它们存在的能量痕迹、魔气残留,都被那极致的光与热彻底净化、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就连厉焚天那庞大的魔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凝聚了卫南骁一切存在的自爆,轰得连连倒退,每一步都在熔岩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焦黑脚印!
他周身那原本汹涌澎湃的暗红魔焰,此刻剧烈地摇曳、明灭不定,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如同精致瓷器被巨力撞击后即将开裂般的“咔嚓”声响!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以及一丝……源自本源的痛楚?那并非简单的物理伤害,而是他魔焰本源被这决死一击强行湮灭了一部分所带来的、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反噬与震荡!
炽白光环持续的时间极其短暂,如同昙花一现。
当光芒散尽,显露出其中的景象时,整个“天外天”,陷入了一片死寂。
卫南骁原本所在的位置,空空如也。没有血肉,没有残魂,没有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只有一片被灼烧得更加晶亮、仿佛琉璃般的地面,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令人灵魂悸动的悲壮与灼热。
他燃尽了自己的一切,血肉、灵魂、存在的印记,化作那最后一击,将厉焚天麾下焚天魔军,尽数……同归于尽!
战场,暂时安静了。只有熔岩翻滚的咕嘟声,以及秦望那微弱到极致的呼吸声。
然而,西川的境旗,依旧在那里。卫南骁最后的爆发,刻意控制了对旗帜所在区域的冲击,它,完好无损。
但,西川,已无人再战。主将卫南骁,形神俱灭。副将秦望,昏迷濒死。朱雀军,名存实亡。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厉焚天那如同受伤野兽般的、震耳欲聋的咆哮!
“啊——!!蝼蚁!安敢毁我魔军!!!”
他周身的魔焰因为极致的愤怒而疯狂扭曲、暴涨!那被卫南骁以生命为代价湮灭部分魔军带来的反噬与羞辱,让他彻底陷入了狂暴!他死死地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琉璃地面,仿佛要将那个已经不复存在的“虫子”从时空长河中重新揪出来碾碎一遍!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了昏迷的秦望,转向了那面孤零零的西川境旗,转向了战场边缘那些早已被魔焰余波震伤、失去战斗力、却依旧挣扎着望向旗帜方向的零星朱雀军士兵!
耻辱!这是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焦土魔君厉焚天,竟然被一个他视作蝼蚁的人族将领,以如此惨烈、如此决绝的方式,毁去了辛苦凝聚的魔军,甚至让他本体都受了些许震荡!
这口气,他如何能咽下?!
“旗?”厉焚天发出狰狞的冷笑,他猛地伸出手,隔空一抓!
那面象征着西川不屈意志的境旗,毫无反抗之力地脱离了地面,如同被无形大手攥住,轻飘飘地落入了厉焚天那燃烧着魔焰的掌心。他甚至没有多看那旗帜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战利品。
他握着旗帜,那燃烧着暴怒火焰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屠刀,缓缓扫过昏迷的秦望,扫过那些残存的朱雀军士兵。
杀意,如同严冬的寒潮,瞬间笼罩了那片区域!
他要杀人!他要泄愤!他要将这些侥幸存活下来的、与那只该死“虫子”有关联的所有人,统统碾碎!用他们的鲜血和哀嚎,来洗刷方才的耻辱,来平息他胸中沸腾的毁灭**!
“本座要你们……给他陪葬!!”
厉焚天咆哮着,抬起了另一只被暗红魔焰包裹的巨手,毁灭性的力量开始在那掌心疯狂凝聚,锁定了下方所有失去抵抗能力的西川幸存者!
观察台上,冥渊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他周身那压抑到极致的寒气,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风暴!
而厉焚天的杀心,已如燎原之火,再无转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