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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他是不是不喜欢我?(求月票)
    周旭睁开眼时,天光已经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床头柜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影。他侧过身,看见魏树还在睡着,呼吸均匀而轻柔,发丝散落在枕边,像一缕春风拂过的柳枝。他没有惊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结婚证就放在床头的小木匣里,红布包着,像是某种神圣的信物。他伸手摸了摸那枚戒指,依旧戴在她的无名指上,沉甸甸的,却无比真实。

    昨晚睡前,两人聊了很久。从童年说到参军,从写作谈到未来的生活。魏树说她其实一直害怕婚姻会束缚自己,毕竟她是部队干部,肩上有责任,心里也有理想。可周旭只说了一句话:“我不是要你为我放弃什么,而是想和你一起承担更多。”那一刻,她眼眶红了,扑进他怀里,再没说话。

    他轻轻起身,披上外衣走到院子里。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但阳光已经开始温暖大地。张秋天已经在厨房忙活,锅铲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这么早就起来了?”母亲回头看他,脸上带着笑意,“新姑爷昨夜睡得好吗?”

    “好。”周旭笑着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水桶,“妈,我来吧。”

    “别抢了,你今天是新人,该歇着。”张秋天拍开他的手,却又忍不住笑,“不过啊,既然娶了慧敏,就得担起这个家的责任来。她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

    “我知道。”周旭认真道,“我会用一辈子去证明。”

    正说着,刘心武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满脸神秘。

    “哟,新郎官起得挺早啊?”他把纸袋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点东西。”

    周旭打开一看,是一摞刚印好的《人民文学》样刊,封面赫然是他的新作《芳华》连载首章,标题加粗烫金,格外醒目。

    “这么快就上了?”他有些惊喜。

    “乔佩娟特批的。”刘心武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她说这稿子质量过硬,读者反响肯定热烈。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次稿费真给你涨到千字六十了,全作协都传遍了,说你凭一本小说撬动了整个行业的价格体系。”

    周旭笑了:“那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没有你们支持,我也写不出来。”

    “少来这套。”刘心武撇嘴,“你明明就是算准了他们会怕销量爆炸不敢压价,这才敢狮子大开口。精明得很!”

    周旭不否认,只是端起茶喝了一口:“作家也得吃饭。我不为自己争,也得为后来人?条路。”

    两人正说着,魏树也起了,穿着那件粉色连衣裙走出来,整个人被晨光照得发亮。她看见桌上的杂志,微微一怔。

    “这是……”

    “你的丈夫出名了。”刘心武调侃道,“以后回家别说认识我,要说认识他。”

    魏树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却被周旭拉进怀里。

    “别听他胡说。”周旭低声在她耳边道,“我最骄傲的事,不是发表了什么作品,而是今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你。”

    魏树低头笑了,指尖轻轻掐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中午,周旭带着魏树去了新华书店。他知道,今天是《芳华》正式上架的日子。果然,刚进门就看见显眼位置摆着一大摞新书,封面上写着“本刊重点推荐”,旁边还贴着一张海报,正是他那张半身照??穿军装的模样,眼神坚毅。

    “真上了。”魏树轻声说。

    “嗯。”周旭点头,“从今天起,《芳华》就要走进千家万户了。”

    一位店员走过来,认出了他:“您是周老师吧?我们接到通知,您的书昨天晚上连夜调货,今天上午已经有十几个读者预订了单行本预购券。”

    “这么快?”周旭有些意外。

    “当然。”店员笑道,“现在谁不知道您?前阵子广播电台还播了您那篇《士兵日记》,好多退伍老兵打电话来问后续呢。”

    走出书店时,魏树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周旭问。

    她望着街对面的一块空地,那里原本是一座废弃的礼堂,如今正在拆除,工人们喊着号子,尘土飞扬。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们的故事也能被人写下来,被人读到,会是什么样子。”她说。

    “那还不简单?”周旭握住她的手,“我来写。题目我都想好了??《一个副政委与她的文豪丈夫》。”

    魏树噗嗤一笑:“那你可得把我写得威风点。”

    “必须的。”他正色道,“第一章就这么写:‘那天清晨,她穿着军装站在我家门口,像一道命令,也像一场命中注定的降临。’”

    魏树脸红了,轻轻打了他一下:“贫嘴。”

    回到四合院时,家里又热闹起来。辛彬冠带来了两个消息:一是文化局有意邀请周旭参加即将召开的全国青年作家座谈会;二是《芳华》单行本出版计划已获批准,预计三个月后面市,首印五万册。

    “五万?”周旭吃了一惊,“这可不是小数目。”

    “所以稿费也得重新谈。”辛彬冠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出版社的意思,一次性买断不合适,建议采用版税制,按实际销量分成。”

    “版税?”周旭眼睛亮了,“多少比例?”

    “百分之八起步,若销量破十万,自动递增至百分之十二。”

    这条件相当优厚。要知道,当时绝大多数作家还停留在固定稿酬阶段,能拿版税的,非名家不可。

    “他们这是把你当畅销书作家培养了。”刘心武感叹,“看来,《芳华》真要火。”

    当晚,周旭伏案写下第一份合同修改意见。他在“版税条款”后加了一句:“所有版本改编权归属作者本人,影视、戏剧、广播剧等衍生作品收益另议。”然后郑重签下名字。

    写完,他抬头看向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院中青砖上。魏树坐在灯下看书,偶尔翻页,发出细微的沙响。

    “在想什么?”她察觉到他的目光。

    “我在想,这条路能走多远。”他说,“从前我以为,能发表几篇文章就足够了。可现在我发现,我想让更多人听见这个时代的声音,听见那些沉默者的呐喊。”

    魏树放下书,走到他身边,轻轻靠在他肩上。

    “那就继续写。”她说,“我会一直在你身后,替你挡住风雨。”

    周旭反手握住她,心中一片清明。

    第二天清晨,他早早起床,背上帆布包出门。魏树追出来:“去哪儿?”

    “去趟部队。”他说,“答应过要给战士们做一次文学讲座。”

    “我陪你去。”

    两人搭车来到城郊某部驻地。哨兵验过证件后放行。操场上,一群年轻士兵早已列队等候,见他到来,齐刷刷鼓掌。

    讲台设在食堂前的空地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麦克风连接着高音喇叭。周旭站上去,看着底下那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入伍时的模样。

    “同志们,”他开口,“我也是个当过兵的人。三年前,我和你们一样,站在这片土地上,听着军号起床,踩着泥泞训练。不同的是,我没有立过战功,也没拿过奖章。但我有一支笔,它成了我的枪。”

    台下鸦雀无声。

    “有人说,和平年代不需要英雄。可我觉得,每一个坚守岗位的人,都是英雄。炊事班的老班长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做饭,卫生员背着药箱跑遍每个哨所,通信兵在暴雨中抢修线路……这些都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正是这些小事,撑起了这支军队的脊梁。”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了几分:“我写《芳华》,不是为了歌颂谁,而是想让世人知道,军人也有血有肉,有爱有恨,有梦想也有遗憾。我们不怕牺牲,但我们更渴望被理解。”

    掌声如雷般响起。

    一名年轻战士举手提问:“周老师,您觉得我们普通人也能写出好作品吗?”

    “当然可以。”周旭毫不犹豫,“文学不属于少数精英,它属于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只要你愿意记录真实,表达真情,你就是作家。”

    讲座结束后,指导员请他参观营房。走过宿舍走廊时,他看见墙上贴着一张手抄报,标题是《学习周旭作品精神》,下面摘录了《士兵日记》中的几段话,字迹工整,还配了简笔画。

    “这是战士们自发办的。”指导员笑着说,“自从广播播出你的文章,连熄灯后的聊天话题都变了。以前是吹牛打牌,现在是讨论读书写作。”

    周旭鼻子一酸,说不出话来。

    回程路上,魏树一直默默握着他的手。

    “感觉到了吗?”她轻声问。

    “什么?”

    “你的文字,真的在改变一些人。”

    周旭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年轻的面孔。他知道,这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第三日,作协召开紧急会议。刘心武匆匆赶来,脸色凝重。

    “出事了?”周旭问。

    “《芳华》被举报了。”刘心武压低声音,“有人写信到宣传部,说你描写部队生活过于‘灰暗’,有损解放军形象。”

    周旭冷笑:“灰暗?我写的全是事实。哪个战士没吃过苦?哪支部队没流过血?难道非得天天唱赞歌才算正面?”

    “问题是,举报人来头不小。”刘心武叹气,“是军区某位老首长的秘书。他已经要求暂停连载,并对内容进行全面审查。”

    会议室里气氛紧张。乔佩娟主持会议,神情严肃。

    “我们必须回应。”她说,“但不能硬碰。小周,你有没有想过,在不影响真实性的前提下,做一些温和处理?比如增加一些积极向上的段落?”

    “我可以加。”周旭平静道,“但我不会删改已发表的内容。那是对读者的背叛,也是对自己的否定。”

    最终达成妥协:在下一章加入一段“老兵重返军营”的情节,展现部队建设的新气象,同时保留原有叙事基调。

    周旭回到家,彻夜未眠。他重读自己写下的每一页,一字一句,皆出自肺腑。他知道,真正的文学,不该屈服于权力,也不该迎合舆论,它唯一的主人,是良知。

    次日清晨,他写下新的章节。标题是:《春天来的那一天》。

    文中写道:“雪化了,冰裂了,枯草下钻出嫩芽。老班长站在操场边上,看着新兵跑步的身影,忽然哭了。他说,这不是软弱,是因为看到了希望。我们曾以为,苦难是永恒的,可后来才明白,春天总会来,哪怕迟一点。”

    稿件交出后三天,《芳华》恢复连载。更令人意外的是,那位举报的老首长看完新章节后,竟亲自打来电话:“写得好。这才是真实的军队,有泪有笑,有痛有光。”

    风波平息,书市热度反而更高。单行本预售突破八万册,创下近年纪录。

    四月中旬,周旭收到一封来自边疆哨所的信。信纸粗糙,字迹歪斜:

    “周老师您好,我是新疆塔什库尔干的一个哨兵。这里海拔四千五百米,冬天零下三十度,风吹得人睁不开眼。但我每天都会读您的书。尤其是《士兵日记》,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守边疆。谢谢您,让我知道,我的故事,也值得被记住。”

    周旭读完,久久伫立窗前。魏树走过来,轻轻抱住他。

    “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她问。

    “哪一句?”

    “你说,你想让更多人听见这个时代的声音。”

    他点点头,眼中泛起微光。

    “我只是个开始。”他说,“但我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拿起笔,写下他们的芳华。”

    春深了,院子里的槐树开了花,香气弥漫在整个四合院。孩子们在树下嬉戏,笑声清脆。周旭坐在书桌前,翻开新的稿纸,写下第一行字:

    “1979年春,我与魏树结婚满一百天。这一天,我决定写一本关于爱情与信仰的书。书名暂定:《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吗?不,是人心》。”

    笔尖沙沙作响,如同岁月的脚步,坚定而温柔地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