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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奇葩说》第一期播出,李洲霸占热搜。
    李洲暗暗感叹,怪不得有点本事的人都喜欢“富贵还乡”呢。有钱,不仅能让自己和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还能得到别人的尊重和认可。还能让那些曾经嘲笑过自己的人刮目相看。杨超月跟着唐红,走...灯光骤然收束,聚成一道刺目的白柱,垂直打在马东身上。他依旧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如松,双手交叠搁在膝上,指节分明,腕骨微凸,像一尊被岁月打磨过却未失锋棱的青铜器。他没看高晓淞——那目光太烫,烫得人不想迎。他只微微偏头,朝右侧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轻轻颔首。杨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瞳孔一缩。第三排,穿浅灰高领毛衣的女人正低头翻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发尾微卷,垂落肩头。她听见动静,抬眼望来,睫毛很长,在追光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影。不是镜头前惯常的妆容精致,而是素净得近乎克制,唇色淡,眉梢却压着一股不散的倦意,像冬末将融未融的雪层底下,暗涌着温热的岩浆。是李洲。可她不是李洲。她是杨超月。全场静了半秒。没人想到她会来。更没人想到,她会坐得那么靠前,近得能看清马东袖口一道极细的、几乎被磨得发白的线头。高晓淞喉结上下一滚,指甲掐进掌心。他当然认识杨超月——洲越网络联合创始人,红果视频第二大股东,理想汽车董事会观察员。财经杂志封面常客,但向来拒绝对话媒体,连采访邀约都由冯冀代为婉拒。她出现在《奇葩说》现场,本身已是新闻;而她此刻的目光,安静、沉定、毫无波澜地落在马东侧脸上,像一块磁石吸住一枚铁钉,再不肯移开分毫。马东却没回头。他只是把左手食指缓缓抬起,在空气里点了三点。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像钟表匠校准走时。杨密心头猛地一跳——这动作她见过。上期录制前,马东在后台调试耳返,也是这样点三下,随后开口,一句“逻辑链不能断在情绪拐点”,让蔡康永当场停笔,改写了整段串词。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马东一个眼神截住。那眼神没有温度,也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澄明,仿佛在说:别插手,这是我的战场,也是我的规矩。演播厅的呼吸声变得粘稠。反方五人已落座。高晓淞坐在最左,西装外套敞着,领带松了一颗扣,露出锁骨下一道浅褐色旧疤;王校长抱臂而坐,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后目光锐利如刀;易庆东指尖敲着桌面,节奏急促,像在倒数;李总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指节泛白,腕表表盘反射出一点冷光;而杨超月——她合上笔记本,轻轻搁在膝头,十指交叉,拇指缓慢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根部一道浅浅的环形压痕。没人说话。连导播台都屏住了呼吸。马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精准剖开凝滞的空气:“各位选‘救猫’,理由无非三条——生命不可逆,情感有重量,道德直觉优先于理性计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张脸:“但你们漏了一点:博物馆着火,不是孤岛事件。”全场一怔。“消防车正在路上。火势尚未失控。馆内监控系统仍在运行。红外感应器显示,除那只猫外,另有两名清洁工被困在B区地下储藏室——他们没带手机,门锁因电路短路失效。”他语速平缓,像在陈述天气:“而那幅画,《溪山行旅图》北宋摹本,绢本设色,保存环境恒温恒湿,画芯含矿物颜料与金箔,遇高温超过60c将发生不可逆碳化。它现在离火源直线距离12.7米,燃烧速度按当前风向测算,将在4分38秒后达到临界温度。”高晓淞瞳孔骤然收缩。这不是即兴发挥。这是精确到秒的推演。马东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轻轻放在桌沿。纸页边缘已有些毛糙,显是反复摩挲过。上面是手写体,字迹清峻,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不同时间补写的批注:【火源位置:中庭穹顶通风管爆燃(见监控编号d-07:22:04)热辐射模型:参照故宫消防演练数据,衰减系数0.83人员分布:清洁工老陈(左膝旧伤)、小吴(哮喘病史),定位误差±1.2m画作状态:2023年9月文物医院CT扫描显示绢丝纤维断裂率17%,支撑力下降41%】最下方,一行小字力透纸背:**“救一只猫,是选择;救两个人,是责任;而保全一幅画,是替未来的人守住一条回望来路的窄桥。”**寂静如潮水漫过脚踝,又迅速涨至胸口。李总手指猛地一颤,差点碰翻水杯。她认得这字迹。洲越网络所有核心项目立项书的终稿签名页,都是这同一支钢笔写的字。她曾亲手把这张纸放进保险柜,贴身保管三个月,等李洲签字确认《三国之弈》美术风格终极方案。可那张纸上,没有这些批注。这些批注,是今早八点零七分,她收到李洲加密邮件附件里附带的PdF文档第19页截图。文件名是《奇葩说S8E03火场决策模拟V2.3》,创建时间:凌晨4:13。她抬眼看向马东,嘴唇微启,却没发出声音。马东似乎感应到她的注视,忽然转过头,对她极轻地眨了一下右眼。那动作快得像错觉。可杨超月读懂了——不是调情,不是示好,而是一个信号:**你送我进厂那天起,我就在造这座厂。现在,厂子亮灯了。**她喉头一紧,垂眸,盯着自己无名指上的压痕。那不是戒指印。是三年前冬天,她把刚签完字的洲越网络首轮融资协议递到李洲面前时,他伸手接纸,指尖无意擦过她手指内侧,留下的短暂温热。后来她总在深夜加班后无意识摩挲那里,仿佛那点温度从未冷却。“所以,”马东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更低,却更沉,“当你们说‘救猫’,是在用当下的柔软,支付未来的代价。”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目光如探针,逐个刺入五双眼睛:“高老师,您上个月在《文化观察》专栏里写:‘文明不是标本,是活水。’可活水需要河床,河床塌了,水往哪流?”高晓淞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王校长,您资助过三百二十七个乡村美育项目。其中二十九个,教材里印着《溪山行旅图》局部拓片。您说那是孩子看见世界的第一扇窗。”王校长镜片后的目光剧烈晃动。“易庆东先生,您父亲是故宫古建修复师。您童年记忆里,是不是有无数个夜晚,他带着油污的手套,指着画册上某处皴法,教您辨认范宽的‘雨点皴’和郭熙的‘卷云皴’?”易庆东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李总,”马东转向杨超月,语气忽然松了半分,像冰面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您上个月去敦煌,不是为了拍短视频。您在莫高窟第220窟临摹壁画,连续站了七小时。您知道为什么那幅《维摩诘经变》能保存千年?因为唐代画工在青金石研磨时,掺了三成祁连山雪水——那水里含的微量锶元素,让颜料与墙壁咬合得比水泥更牢。”杨超月闭了闭眼。睫毛在强光下簌簌轻颤。她当然知道。那晚她蹲在洞窟角落,用棉签蘸蒸馏水清理壁画边缘浮尘,指尖触到一处细微龟裂,裂纹走向,竟与三年前李洲在洲越网络地下室白板上画的《无尽冬日》UI动效路径,完全重合。“最后,”马东收回目光,直视前方虚空,声音渐沉,“那只猫,是流浪猫救助站送来‘借展’的。名字叫‘拾遗’。它右耳缺了一小块,是去年冬天在北四环桥洞下,被冻僵的冰凌划破的。”全场死寂。连空调低鸣都消失了。“它会被救。”马东说,“消防员会把它抱出来。它会在宠物医院养伤,然后被志愿者领养,余生安稳。”他停顿三秒,像在给所有人吞咽唾沫的时间。“但那幅画,如果今天烧了——”他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划过空气,仿佛在丈量一道无形的、横亘千年的裂谷。“——它就永远成了我们这一代人,写给后世的、最羞耻的忏悔录。”掌声没有立刻响起。先是导播台有人打翻了保温杯,水泼在控制台上,滋滋作响。接着是观众席第一排,一个戴红领巾的小女孩突然举起手,声音清亮:“叔叔,那……那猫耳朵上的疤,是不是像月亮?”马东弯腰,从桌下拎起一个帆布包,拉开拉链,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他走到台前,拆开信封,抽出一张照片。黑白照片,边缘微卷。画面里是雪夜,一只三花猫蜷在积雪的桥洞下,右耳豁口清晰可见,月光斜斜切过雪面,在它耳尖投下一小片银亮的、弯弯的弧。“它叫拾遗。”马东把照片举高,让大屏幕同步放大,“拾取遗落的光,也拾取被人遗忘的尊严。”他转身,目光掠过五张苍白的脸,最终落回杨超月身上。她仍坐着,可脊背已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骤然唤醒的、沉默多年的古松。她没看他,却慢慢抬起右手,将那本硬壳笔记本翻到崭新一页。钢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一毫米,墨珠将坠未坠。马东笑了。不是胜利者的张扬,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释然。他走回座位,拿起桌上那把木吉他,没有弹奏,只是用拇指指腹,一遍遍摩挲琴箱上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三年前,杨超月第一次带他走进洲越网络旧厂房时,他背着这把琴,在锈蚀的钢架梯上绊了一跤,琴箱撞上裸露的钢筋,留下这道伤。“辩论不是争输赢。”他轻声说,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每个角落,“是让彼此看见,自己看不见的盲区。”“高老师,”他看向高晓淞,眼神平静,“您说过,艺术要扎根生活。可有时候,我们扎根扎得太深,忘了抬头看看树冠之外的天空。”高晓淞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水的棉絮。他想反驳,想质问这些数据从何而来,想指出马东根本没资格谈文明传承——可那些问题卡在舌尖,沉重得无法撬动。因为马东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证据的体温。此时,导播台耳机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叫声:“刘导!紧急插播!刚刚收到消息,国家文物局官网实时更新——《溪山行旅图》北宋摹本抢救性加固工程,今日上午九点正式启动!牵头单位:洲越网络AI文保实验室!”刘导手一抖,差点扯掉耳机。他猛地抬头看向监视器,屏幕右下角,国家文物局LoGo旁,一行小字正在滚动:【技术支撑:洲越网络“磐石”系统(专利号ZL2023XXXXXXX)|实时应力监测精度:0.03微应变|首期覆盖237件国宝级文物】全场目光齐刷刷射向马东。他没看大屏幕,只低头,用指甲轻轻刮去吉他划痕处一点干涸的漆皮,露出底下温润的枫木原色。杨超月终于落笔。钢笔划过纸面,沙沙声清晰可闻。她写下的不是观点,不是论据,而是一行小字,力透纸背:**“2024年3月17日,星期六。他教会我,所谓格局,不是站在高处俯瞰,而是俯身下去,把地基夯得更深。”**笔尖一顿。她翻过一页,写下第二行:**“今晚回家,要给他煮一碗面。荷包蛋要溏心。”**演播厅顶灯忽然全部亮起,白得耀眼。马东起身,朝五位对手逐一颔首,最后,目光停驻在杨超月身上。她抬起头,与他对视。三秒。没有言语。可整个演播厅的人都听见了——那无声的潮水,正以他们为圆心,轰然漫过所有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