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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临海大捷入京,震碎御书房龙案!
    京城的风,总是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哪怕是大晴天,也吹不散那股压在人心头的沉闷。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大周皇帝李玄桢半倚在龙榻上,手里的朱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北境三十万生灵涂炭的折子就在手边,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这位老人心神不宁。

    “报——!临海城八百里加急!”

    李玄桢手一抖,朱红的墨汁滴在奏折上,晕开一片刺眼的红。

    临海城?

    那个只有三千新兵、被他视作弃子的临海城?

    老皇帝浑浊的眼皮耷拉下来。

    也是,算算日子,若是蛮族铁骑脚程快些,这会儿怕是已经屠完城,在往南边打了。

    “呈上来。”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贴身大太监王德躬身小跑进来,手里捧着个漆金的密封竹筒。

    李玄桢接过竹筒,指甲抠开火漆。

    竹筒倒转,滚出来两样东西。

    一卷沾着血污的军报。

    一封封口处还残留着暗红指印的私信。

    李玄桢先展开了那卷军报。

    开头四个字,就让他那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圆。

    ——临海大捷。

    不是“死守”,不是“待援”,是“大捷”。

    李玄桢坐直了身子,视线飞快下掠。

    阵斩先锋大将库勒。

    全歼五千精锐。

    夜辰一剑断山河,斩杀蛮族狼主阿史那。

    这一桩桩一件件,字字句句都像是天方夜谭,狠狠砸在龙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在乱颤。

    “怎么可能……”

    李玄桢喃喃自语,干枯的手指死死捏着军报边缘,力道大得指节都在咔咔作响。

    那是阿史那!那是北境的神!

    就这么被人像杀鸡一样杀了?

    短暂的惊愕过后,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蛮族退了,大周的江山保住了,他的龙椅稳了!

    “好!好!好!”

    李玄桢连喊三声好,猛地站起身,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龙袍摆动,带起一阵急风。

    但很快,他的脚步停在了那一封私信前。

    那上面,写着“奴才李安绝笔”。

    绝笔?

    那股子刚升腾起来的热血,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凉了个透。

    李玄桢脸上的笑纹一点点僵住,最后化作一片阴沉。

    他重新坐回龙椅,动作慢得像是在审视一个即将行刑的犯人。

    他太了解李安了,那是个半步天人,是他在江湖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死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

    李玄桢冷笑一声,撕开信封。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李安练的是阴柔路子,字如其人,竖钩带着回弯,透着股阴狠劲儿。

    只是这字迹,写得极乱,有些地方甚至力透纸背,显然是在极度痛苦或匆忙中写下的。

    “陛下……奴才李安,叩首……蛮族亡我之心不死……天人境死士……”

    李玄桢一目十行。

    信里把临海城的战况吹得天花乱坠,尤其是神臂弩和投石车的威力,被描绘成了“天降神罚”。

    看到“天机阁遗物,设有玉石俱焚锁”这一段时,李玄桢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就是了。

    这就是为什么天玄宗敢这般肆无忌惮!

    手里握着能让皇权都忌惮的利器,这才是他们的底气!

    再往下看。

    “……贼人势大,欲绝大周国运……奴才深受皇恩,虽是残缺之身,亦有报国之志!唯有燃烧六十年精血,强锁死士……陛下!神臂弩乃国之重器,唯林氏一人可驭,望陛下善待之,切不可逼之太甚,致神器自毁……”

    信纸的最末端,是一大滩暗红色的血迹。

    那血迹干涸发黑,像是有人在临死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把这份“忠心”送回京城。

    啪。

    信纸飘落在龙案上。

    李玄桢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咚,咚,咚。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这单调的敲击声。

    信是真的吗?

    只有傻子才会全信。

    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刚好有个蛮族天人境死士,刚好李安就为了救夜辰的儿子同归于尽了?

    这分明就是天玄宗借刀杀人!

    是在向朕示威!

    李玄桢猛地睁开眼,眼底杀机毕露。

    好一个夜辰,好一个林穗穗,刚立了功,就敢杀钦差!

    他正要唤来天策府统领,目光却再次扫过那句“唯林氏一人可驭”。

    杀机,在这一刻硬生生地顿住了。

    杀了他们容易。

    可那天机阁的图纸呢?

    那能射穿重甲的神臂弩呢?

    那一炮糜烂十里的投石车呢?

    若是没了这些,大周拿什么去挡北境那群疯狼?

    李玄桢盯着那封信,就像盯着一块带毒的肥肉。

    吃,会中毒。

    不吃,会饿死。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啊。”

    老皇帝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笑,也不知是在夸李安,还是在夸那个狡诈的林穗穗。

    这是一封把他的手脚都给捆住的“投名状”。

    如果不信李安是殉国,那就得承认李安是被天玄宗杀的,那就得翻脸,那些神兵利器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如果信了……

    那就是打落牙齿和血吞,要给天玄宗奖赏!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王德小心翼翼地通报。

    李玄桢收敛了脸上的阴鸷,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帝王相:“宣。”

    片刻后,太子李崇之快步入殿。

    他今儿个穿得素净,一进门,没先贺喜,反倒是眼圈泛红,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父皇!儿臣惊闻噩耗……李总管他……他为了救下小侯爷,为了大周的未来,竟然……竟然……”

    李崇之哽咽着,似乎悲痛得说不出话来。

    李玄桢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儿子。

    演。

    接着演。

    这皇宫里,就没有一个是不演戏的。

    “起来吧。”李玄桢淡淡道,“临海大捷,这是喜事,哭什么。”

    “儿臣是喜极而泣,也是为李总管感到惋惜。”李崇之抹了一把脸,站起身,那脸上的表情切换得比翻书还快。

    “父皇,李总管忠勇可嘉,乃我辈楷模。如今临海大捷,天玄宗居功至伟,但这军功章上,也得有李总管的一半血啊!”

    这话说得漂亮。

    不仅把天玄宗捧高了,还顺势把李安的死给“定性”了。

    只要皇帝顺着这话往下说,那就是承认了这出戏。

    李玄桢半倚在龙榻上,手里那份沾着血污的“绝笔信”,已经被他捏出了褶子。

    信纸末端那滩干涸发黑的血迹,像只嘲讽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位大周的主宰。

    他太清楚李安是什么货色了。

    那个老阉货若是真有燃烧精血、与敌同归于尽的骨气,早在二十年前就该死在边关了,哪能活到现在作威作福?

    但这封信,写得太好了。

    好到把他的嘴堵得严严实实,把他的手脚捆得死死的。

    “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