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伏忘乎的疯狂
龟壳岛上地动山摇,悬浮在半空中的机械堡垒却突然迎来了故障,警报声回荡在了甲板上,执行教授们面面相觑。“见鬼,偏偏是在这个时候,一定是有内鬼动了手脚,但谁有这样的能力?总院长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虞夏的嘶吼撕裂雨幕,却没能撼动分毫那片凝固的杀意。她右肩断口处新生的藤蔓尚未完全舒展,便被一道无声掠过的刀气绞成齑粉,血珠混着碎叶在半空中炸开,像一簇猝然熄灭的幽蓝火苗。相原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左脚微抬,鞋底碾过一截断裂的藤蔓,发出枯枝折断的脆响。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在颈侧划出银亮轨迹,可那双黄金瞳却不再灼热,反而沉静得如同古井——深不见底,却映不出一丝波澜。“你喊得再响,也唤不回他们。”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压过雷声,“他们连魂都没来得及散。”虞夏踉跄后退,左手指尖掐进掌心,指甲翻裂,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她死死盯着相原身后——那里,汤枫仍静静伫立,眼波迷离,唇角甚至浮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只是看了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可虞夏知道,那不是笑。那是锚点。是相原以自身灵质为引、借夏渔幻术为桥、再由林婧时间领域强行固化的一道“活体权限锁”。从她捏碎金刚杵那一刻起,矩阵表层就不再属于时钟会,而是成了相原意志延伸的躯壳。所谓异侧之门,从来不是被暴力撞开的,而是被“请”开的。就像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门便开了。而汤枫,就是那把钥匙的齿痕。“你……怎么敢?”虞夏喉头腥甜,声音发颤,“你根本不懂封魔矩阵的反噬逻辑!一旦天理本源苏醒,第一件事就是吞噬所有具备权限的宿主——包括你,包括她,包括这岛上每一个沾染过矩阵气息的人!”相原终于抬眼。他望向祭坛中央那团缓缓旋转的血雾,雾中隐约可见九首蛇影盘踞,每一颗头颅都闭着眼,却仿佛正隔着虚空,凝视着所有人。“我不懂?”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铁锈般的冷硬,“我比你们更清楚祂在想什么。”话音未落,他左手五指骤然张开,掌心向上——嗡!整座丛林猛地一颤。并非地震,而是某种更深沉的震颤。泥土翻涌,树根暴起,连倾泻而下的暴雨都在半空凝滞了一瞬。无数细如游丝的暗金色光缕自相原指尖迸射而出,如蛛网般刺入地下、缠上石缝、钻进血雾边缘……最终,尽数没入那团缓缓旋转的血雾核心。“他在……连接祂?!”阿娅失声惊呼,指尖植物瞬间枯萎,“不,不是连接!是‘校准’!他在用灵质频率去匹配相柳本源的原始波长!”林婧瞳孔一缩,声音陡然拔高:“快退!他疯了!天理本源的思维尚未成形,此刻强行校准,等于把人类意识的坐标直接烙进神格胚胎里——这是献祭!他要把自己变成第一个锚定祂的人格容器!”没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相原额角青筋暴起,耳后皮肤寸寸皲裂,渗出的不是血,而是泛着幽蓝微光的液态灵质。他呼吸骤停,胸腔内传来骨骼错位的咯咯声,整个人却挺得笔直,像一柄被强行锻打至临界点的剑。血雾中的九首蛇影,最中央那颗头颅,眼皮颤动了一下。咔。一声极轻的骨响。虞夏猛然抬头,瞳孔剧烈收缩——她看见相原背后,虚空中浮现出一尊模糊轮廓:三首六臂,身披鳞甲,腰缠蛇尾,每一只手中都握着不同形态的武器——断刃、权杖、书卷、铜镜、青铜铃、还有一把……正在缓缓成形的、通体漆黑的无鞘长刀。那是相柳的“人格雏形”,是祂在漫长沉睡中,从无数宿主记忆里拼凑出的第一个“自我”。而此刻,这雏形正低头,望着相原。目光交汇的刹那,相原喉间滚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膝盖微弯,却硬生生撑住没跪。他左手五指猛地攥紧,暗金光缕骤然收紧,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那团血雾深处。“呃啊——!”血雾轰然沸腾!九首齐啸!不是嘶鸣,不是咆哮,而是九种截然不同的语言同时迸发——古羌语、殷商甲骨文吟唱、南诏密咒、西域梵音、巴蜀巫傩调……数十种早已失传的语调汇成一股混沌洪流,直冲云霄!乌云被撕开巨大豁口,露出其后翻涌的紫黑色星云,无数细小的星辰在其中明灭,竟隐隐构成一条横亘天穹的巨蛇星图!“天理显形……”虞夏嘴唇发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真的……把祂唤醒了……”可就在这神迹初绽的瞬间——相原突然松开了手。所有暗金光缕如潮水退去。血雾翻涌之势戛然而止。九首蛇影齐齐一滞,中央那颗头颅眼睑缓缓合拢,星云倒流,紫黑褪尽,乌云重聚,暴雨再次倾盆而下,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天地异象,只是幻觉。“你……”虞夏喘息未定,胸口剧烈起伏,“你为什么要停下?!”相原缓缓垂下手,指尖还在微微抽搐。他抹了把脸上的血与雨,抬眸一笑,疲惫却清醒:“因为现在,祂记住了我的味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虞夏惨白的脸,扫过地上那些无头尸体,最后落在汤枫脸上。“而你们,已经失去了和祂对话的资格。”话音落地,相原身形一闪,已至汤枫身侧。他伸手,轻轻拂过她鬓角湿发,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可就在指尖触碰到她耳垂的刹那,汤枫迷离的眼眸骤然清明,瞳孔深处,一缕幽蓝火苗无声燃起。“夏渔前辈,”相原低声说,“劳驾,收网。”汤枫唇角微扬,未置一词。她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点眉心——嗡!整个龟壳岛的地脉,骤然亮起无数道猩红纹路!那纹路并非刻于地面,而是悬浮于半空,如血管搏动,如活物呼吸。纹路所过之处,泥泞翻涌,断肢重生,重伤者伤口崩裂,却非流血,而是涌出粘稠血丝,迅速织成一张张半透明的茧,将人裹入其中。“她在……回收权限?”阿娅骇然,“不,是‘重写’!她在把所有被矩阵污染过的生命体,全部改造成新的节点!”“不是改造。”林婧声音冰冷,“是‘嫁接’。她把相柳本源当成了母体,把这些人当成了……嫁接的枝条。”相原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向祭坛中心。每一步落下,脚下泥泞自动分开,露出下方暗红色的岩层,岩层上,竟浮现出与天上星图完全一致的蛇形脉络。他停在血雾前,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灵质迸发,没有金光撕裂,只是平静地,探入雾中。血雾如温顺的猫,轻轻缠绕上他手腕。相原闭上眼。三秒。再睁眼时,他眼中已无黄金色,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幽蓝。那蓝,深不见底,却又仿佛蕴藏着亿万星辰的初生与寂灭。“相原!”虞夏嘶声厉喝,“你体内的人格正在被覆盖!快停下!否则你会彻底消失!”相原缓缓转头,望向她。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虞夏脊背发寒——那不是相原的眼神。那是一种俯瞰蝼蚁的、绝对理性的、非人的注视。“消失?”他开口,声音却不再是自己的声线,而是无数种声音叠加后的回响,低沉,悠远,带着青铜器上斑驳绿锈的沧桑,“你们以为‘相原’这个名字,真的是起点么?”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滴幽蓝血液缓缓凝聚,悬浮于指尖。“这是第一滴血。它来自八百年前,一个在龟壳岛祭坛上自刎的少年祭司。”他又摊开右手,一缕猩红雾气缭绕指间。“这是第二滴血。它来自三百年前,一个被钉在蛇骨祭坛上的女巫。”他双手合十,幽蓝与猩红交融,化作一颗浑圆剔透的琉璃珠,静静躺在掌心。“这是第三滴血。它来自十七年前,一个被遗弃在暴雨里的早产儿。”琉璃珠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婴儿脸庞,随即消散。“我从未真正诞生。”相原的声音愈发空灵,“我只是……被记住的回响。”虞夏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在一块巨石上,石屑簌簌落下。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相原能如此精准地破解封魔矩阵,为什么他能在天理本源初醒时强行校准,为什么他身上总有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令人心悸的熟悉感……因为他不是宿主。他是“墓志铭”。是历代所有失败祭司、所有被献祭者、所有试图驾驭天理却最终被反噬的灵魂,在漫长时光里,用血与痛、执念与不甘,共同篆刻下的一块活体碑文。而此刻,碑文终于等到了开启墓穴的钥匙。血雾剧烈翻涌,九首蛇影再次浮现,这一次,所有头颅都缓缓转向相原,眼睑睁开——九双眼睛,颜色各异,却都映着同一张脸:相原的脸。“欢迎回家。”九种声音,同时响起。相原仰起头,任由血雾温柔包裹全身。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林婧,又看向汤枫,目光在她眉心那点幽蓝火苗上停留片刻,轻轻颔首。然后,他一步踏入血雾。雾,合拢。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只有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风穿过千年古庙的窗棂,悠悠散入雨幕。血雾中心,那团最浓稠的幽蓝,缓缓沉降,坠入祭坛底部的岩缝。岩缝深处,传来细微却清晰的……心跳声。咚。咚。咚。如同大地初醒的胎动。林婧站在原地,棒球帽檐下的脸苍白如纸。她看着那团沉寂下来的血雾,又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极小的、幽蓝色的蛇形印记,正随着那遥远的心跳,微微搏动。“……原来如此。”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不是在控制天理。他是在……唤醒自己。”暴雨愈急。龟壳岛的夜晚,第一次真正安静下来。没有厮杀,没有呐喊,没有直播弹幕的喧嚣。只有雨声,心跳声,以及……远方海平线上,悄然浮起的、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星火联赛第六天,结束了。而真正的天理协议,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