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里亮如白昼。
灯笼沿着廊檐,树梢,一路挂过去,将整座山庄包裹在喜庆里。
这种红…
太盛,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有点熟悉,这个熟悉是来自上一世…
恍若隔世,就是这种感觉么?她不知道自己用词如何,但实在也没更合适的词了。
临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踏入进去。
院子里摆着数十桌酒席,人已经少了许多,毕竟时间也有些晚了。空气里的酒气还没散去,只不过还多了一些女眷们身上的脂粉气。
临久掀了一下裙子,找了个靠门口的位置坐下,这是个没有人的位置。
刚坐定,门口便一阵喧哗。
渊林和沐晴回来了。
与他们一同进来的还有呼延蛟,呼延蛟一身红白色衣服,非常显眼,一进门就开始四处张望,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临久身上时,然后笑了出来。
院子里又开始热闹,渊林回来便又开始一桌桌敬酒,沐晴跟在他身侧,颇有些害羞,而呼延蛟则直直地朝临久这边冲来。
“师妹!”他走到临久面前,“你去哪儿了?我找遍整个山庄都没见你人影。”
临久漫不经心道:“随便走走。”接着,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又道:“那个女人呢?她没跟着你么?”
“白绫?”
呼延蛟脱口而出,“你是在意这个?我与她没什么的,今日她是缠了我一阵,但我已明白告诉她……”
他这样的态度,反而让临久心里感觉怪怪的。
“够了。”她打断他,“我只是随口一问。”
呼延蛟呆住,还想说什么,门口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喧哗戛然而止,桌上宾客齐齐转头,望向声音来处。
临久也立刻看过去。
一个白色身影立在门口。
最初一瞬,她还以为是白绫,因为那女人一直都是一身白,可等那个人身形站直了,临久才发现弄错了。
门口的是个陌生女子,一身白衣。
她侧脸处有道很淡的疤,从耳垂一直划至下巴,束着高马尾,额前散着发,非常干练。
她的眼睛很凶,死死锁在渊林身上。
起风了。
院子里那些红灯笼晃动起来。
寒意顺着脚下地面蔓延,没人说话,忍不住呼吸放轻,只有灯笼在微响。
渊林僵在原地。
他手中还端着酒杯,但整个人像失了魂,一脸的苍白。
??
沐晴察觉不对劲,赶紧侧脸看他,又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门口,眼中困惑,但对上那女人的眼神,她有些害怕,退到渊林身后,抓住了他衣服。
渊林没有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院子里开始有窃窃私语,声音很低。
“那是谁……”
“看这情形,怕是旧相识。”
“啧,这大婚的日子……”
“呵…”
好戏来了。
临久往后仰了仰,她想鼓掌,但看到旁边一脸严肃的呼延蛟,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
“姚榆。”
半晌,渊林终于开口了。
临久与呼延蛟,将这声低唤听得清清楚楚,两人对视一眼,临久眼神平淡,呼延蛟眼里满是震惊。
白衣女子闻声,眼眶骤然红了。
“渊哥……”
她颤抖着看着渊林说:“我赶了四天的路……就为了来问一句……”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眼四周,扫过满院灯笼,最后落在渊林身上那刺目的红衣上。
“这是在做什么?”她问,“你为什么……穿这样的衣服?”
“我…”
渊林咽了口唾沫,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
姚榆又看向沐晴,她的目光在那张画着美容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再移到沐晴的手上,沐晴现在已松开了渊林的袖子,正牵着渊林的手。
“她是谁?”姚榆声音很高,“今天……是谁大婚的日子?!”
这话一出,满院哗然。
“这…”
“唉!”
宾客们交头接耳,视线在渊林三人之间来回看,年长者摇头,年轻人都一脸的好奇。
“作孽。”
临久静静看着这一切,她面上跟着叹气,但她的心底,却格外的冷漠。
她在幸灾乐祸。
从前她最不齿的,便是将他人苦痛当作戏看的人。
可如今,她坐在这里,看着那白衣女子眼中的泪光,看着渊林脸上挣扎,看着沐晴镇定的模样,心底涌上的居然是兴奋!
接下来会怎样?
闹?
哭?
还是打?
你的痛苦,不过是别人眼里的笑话。
那时她觉得说这话的人凉薄,如今才明白,凉薄的或许不是说话的人,而是这个世界。
它总能在不知不觉间,将人都磨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临久可以确定,自己以前不是这样……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她不知道…
可能是这具女人的身体在一点点改变她吧。
她变化的痕迹实在太细微了,细微到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过,等回过神,自己的心已裹上了一层壳。
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来了…
不过,能意识到这一点,就说明我还是我…
想到这里。
临久端起面前冷掉的茶,抿了一口,茶水涩涩,心有点痛痛。
“不好……”
她忽然一抖。
呼延蛟赶紧靠过来,一只手搭上她肩头,感受她的体温:“怎么了?可是觉得身体又不舒服?我陪你回去……”
“滚。”
临久抖得更厉害了,赶紧把他弹开,从心底感觉恶心,而且非常的强烈,她反手用力一推,将呼延蛟推回座位上,椅子桌子碰在一起。
旁边人纷纷侧目。
呼延蛟当即愣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张了张嘴,想要给自己的冒失道歉,但是却发现临久根本没看他,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顺着她视线看去,呼延蛟的瞳孔骤然放大。
姚榆拔剑了。
她抽出剑,剑身泛着青光,她没将剑指向任何人,只是握着,剑尖斜斜点地,另一只手抬起来,抹了抹眼睛。
“渊哥…”姚榆看着渊林:“我不远万里赶过来,你就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把剑放下!”
院子里的几个护卫终于反应过来,齐齐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退下。”
渊林抬手示意,护卫们一怔,看见他的眼神,只得低头退后。
随后,渊林迈步,朝姚榆走去,临久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呢。
“榆儿…”他在离她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声音放得很轻,“你先回去,好不好?我们……我们改日再谈今天的事情。”
姚榆看着他,听到这话忽然笑了。
那笑比哭还难看,眼泪同时滚了下来。
“哥…”
她轻轻摇头,“我是不是在做梦啊?你为什么会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是在为谁办的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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