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蛟张了张嘴,他想说,那是他大哥……那是您的儿子啊!
但他心里所有的话,都被呼延烈脸上冷漠的表情给堵死了。
他看不到父亲脸上的情绪。
只能感受到……冷漠。
哪怕现在,看自己的时候,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像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呢?
呼延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父亲。
唉。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灵心。
临久还蹲一旁的椅子上,鞋子在下面放着,眯着眼睛,一副晕乎乎的样子,对他的到来充耳不闻。
呼延蛟知道,她肯定听见了。
只是装作没有听到而已。
就像她一直以来那样,那么冷漠。
呼延蛟心里冒出来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父亲的失望,有对大哥的担忧,也有对临久这种冷漠态度的……悲伤。
他没时间细想了。
因为又一个身影落在了亭外。
是影卫。
那影卫单膝跪地,低着头,“庄主,大公子那边……快撑不住了,现在……生死不明。”
亭子里是沉默的。
呼延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向父亲,眼中带着哀求。
但呼延烈依旧是面无表情,他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看着棋盘,像是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庄主!”
影卫急声道,“若再不去…”
“去,去,去!”
呼延烈当场打断他,“你是让我去把那个野女人,连同我那个不肖子,一起接回来吗?!”
他猛地抬头,看过去。
影卫浑身一颤,马上就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呼延蛟也僵在原地。
他从来都没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的火。
那怒火不是冲着敌人,不是冲着万蛇谷的人,居然是冲着自己的儿子。
“所以…”呼延烈深吸一口气,声音重新变得平静,“就这样吧。”
他摆摆手,示意影卫退下。
影卫再没抬起过头,沉默着转身,快速消失在夜色里。
呼延蛟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父亲,看着他那张冷漠的脸。
父亲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他是真的……不想管了。
呼延蛟心里一片冰凉。
他忽然觉得可笑,觉得自己火急火燎地赶回来,结果弄得自己跟傻子一样。
“唉。”
呼延蛟深深叹了一口气,也没再劝说什么,一步一步,走出了亭子。
一切又归于平静。
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湿气。
呼延烈捏起一枚棋子,放在棋盘某个位置上。
他没有用力。
但棋子落下时,棋盘上却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咔。”
很轻的一声。
呼延烈看着那道裂缝,用手摸了摸。
他不是冷漠的人,他只是觉得……有些人真的是扶都扶不起来。
而自己的大儿子渊林,就是一个例子。
自己给他最好的资源,给他最稳妥的前途,给他把前面的路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他不想要,偏偏要走另一条路,现在又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真是愚蠢!
呼延烈面上平静,但心里可没有那么平静,他的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整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是不在乎自己的儿子。
他只是……
觉得这个儿子无可救药!
亭子里很安静。
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临久依旧是那副样子,眯着眼睛,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呼延烈长叹一声。
然后从腰间拔出一柄弯刀,借着月,看着上面的寒光。
看着刀刃上映着的眼。
他在心里问自己:
婵儿。
你想让我去吗?
呼延烈缓缓闭上眼睛。
沙沙沙……
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爬动声。
“咩咩~”
哪来的羊叫?
他睁开眼。
月光洒满小亭,刚刚才还蜷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女子,现在正一手扶着胸口,一手趴在小亭子的护栏边沿,半截身子都探到了外面,而另一只手抓着……一只羊?
那小羊雪白,毛茸茸的,四只小蹄子在空中乱蹬,那咩咩的声音显然就是它叫出来的,而这女正将它凑近湖面,似乎是想让它喝湖水。
很和谐的画面。
呼延烈看着她。
月下,纤细的腰,垂落的长发,还有那微微斜着的眉。
或许是因为在湖水。
呼延烈忽然想起了婵儿。
…那个早已故去的第一任妻子。
婵儿可没有她这么漂亮,婵儿是那种很普通的长相,放在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第二眼,当然,婵儿也没有她这种……跳脱的气质,婵儿身上的怯生生气质比较多。
可此刻,看着这个女子,他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婵儿的影子。
或许……她们身上都有一种,与这个修炼世界格格不入的……属于平凡之人的气息…
“……你希望我去还是不去?”
呼延烈低声自语。
他是在问婵儿,也像是在问自己。
他是一个情绪淡泊的人。
虽然在外人眼里,他颇为护短霸道,说一不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护短”其实更多是出于责任,出于维护寻花山庄的颜面。
他从未真正把谁放在心上。
妻子?
儿女?
或许有过温情,不过已经被时间消磨去了,比起他的丹道,比起他追求的大道,那些都实在是太轻了。
可婵儿对他来说却很奇怪。
那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女子,在他生命里留下的痕迹很少,很浅,等对方消失了,他才发现,对方的痕迹早已透过壁障,深深划在他的心口。
明明他们之间没有太多交集。
他常年在外,她独守空房,他们说的话,加起来可能都没有他和药堂长老一天说得多,他们之间,甚至连一个孩子都没有留下。
可为什么……
他会觉得心里难受呢?
他记得她等自己时的背影,记得她死后,自己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呼延烈搞不明白。
“?”
临久把那只咩咩薅回来,抱在怀里,听到呼延烈说话,回头看他,一脸茫然:“咩啊?”
刚刚对方的话她自然听到了。
但是…
去不去问我干嘛?
我们很熟吗?
临久心里翻了个白眼。
懒得去深究。
一看这老头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心思太复杂,懒得猜。
呼延烈见临久看他一眼,便看过去,见她那懵懵的样子,莫名的,他觉得这女人顺眼了许多。
或许……只是因为长相漂亮吧。
漂亮总会让人变得宽容。
他这么想着,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涌了上来。
“今日…”
他清了清嗓子,对临久道:“我想与你赌一局…”
见临久不说话,他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又补了一句,“你会下棋吗?”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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