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正在扩散的寂灭抵达上苍之上最核心区域时，突然停滞了。
因为那里，悬浮着一件……正在呼吸的器物。
那是一杆幡。
一杆高达万丈，幡面遮天蔽日的……
万魂幡。
幡杆由九条龙骨缠绕而成，每一条龙骨的关节处都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眼珠，眼珠还在转动，瞳孔深处映照着不同世界的毁灭景象。
幡面是用亿万张人皮缝制而成，每一张人皮上都刺着一个扭曲的名字，那些名字在皮肤下蠕动，像是还活着的人在挣扎。人皮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那是被反复鞣制、浸泡、打磨后才会有的质感——如同上好的皮革，但更加……鲜活。
幡面边缘挂着九十九串铃铛，每串铃铛都由九十九颗婴儿头骨制成，头骨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铃铛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叮铃”声，但那声音钻进耳膜后，会化作亿万怨魂的嘶吼。
幡顶，是一个由九颗头颅拼接而成的骷髅头。
九颗头颅的面容各异——有老人、有孩童、有男人、有女人、有美艳、有丑陋、有慈悲、有狰狞。它们的嘴巴全部张开，口中喷出灰黑色的烟雾，烟雾在空中凝聚，化作九个不断旋转的漩涡。
每个漩涡中，都倒映着一个地狱的景象：
第一个漩涡里，无数人被钉在烧红的铁柱上，皮肤融化，露出焦黑的骨头。
第二个漩涡里，亿万只蛆虫在活人的七窍中钻进钻出，啃食脑髓。
第三个漩涡里，孕妇的肚子被剖开，未成形的胎儿被串在铁签上炙烤。
第四个漩涡里，孩童被活生生剥皮，皮被制成风筝在空中飘荡。
第五个漩涡里，男女被缝合在一起，成为永世交合的连体怪物。
第六个漩涡里，僧侣被强迫吃下自己的内脏，然后在佛经的诵唱中腐烂。
第七个漩涡里，道人被抽走三魂七魄，炼成长明灯的灯油。
第八个漩涡里，妖魔被活活抽筋扒皮，骨头磨成粉末洒在血池中。
第九个漩涡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绝对的、纯粹的、永恒的黑暗，但那黑暗比任何景象都更加恐怖，因为那是“存在”本身被抹去后的……虚无。
万魂幡下方，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用九千九百九十九张处女头皮缝制的长袍，长袍下摆拖在地上，在地上拖出一条粘稠的血迹。
他的头发是一根根细长的黑色触手，每根触手末端都拴着一颗微缩的头颅，头颅的眼睛还在眨动。
他的脸……
没有脸。
只有一张……不断旋转的面具。
面具上有九张面孔，每张面孔都在说话：
“痛苦……”
“绝望……”
“恐惧……”
“怨恨……”
“愤怒……”
“悲伤……”
“疯狂……”
“死亡……”
“虚无……”
九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神魂崩溃的诡异和声。
“终于来了。”
面具的正中央，那张“虚无”的面孔开口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等了你……很久。”
林枫站在寂灭与万魂幡的交界处，眼中灰黑色的光芒微微波动。
“万魂幡主。”
他叫出了对方的名号。
“这方世界的……最终守护者。”
“守护？”
万魂幡主笑了，九张面具同时咧嘴，露出九种不同的笑容——有狞笑、有惨笑、有痴笑、有狂笑、有冷笑、有苦笑、有媚笑、有阴笑、还有……没有任何表情的“笑”。
“我守护的不是这方世界。”
“我守护的是……”
他抬起右手，指向那杆万魂幡。
“我的收藏。”
“你看……”
他轻轻一挥手。
万魂幡的幡面突然展开，露出了里面的……
世界。
那是一个由亿万怨魂构成的……魂国。
魂国有山川河流，有城池宫殿，有生灵百态。
但那些“山川”是由堆积如山的尸体构成，每具尸体都在蠕动。
那些“河流”是由浓稠的血液构成，血面上漂浮着残缺的内脏。
那些“城池”是由白骨搭建而成，城墙上挂着还在滴血的人皮旗帜。
那些“生灵”……
是由怨魂的记忆碎片拼凑而成，它们以为自己还活着，在魂国中重复着生前最痛苦的经历——被杀、被辱、被背叛、被折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无止境。
“多美啊……”
万魂幡主陶醉地闭上眼睛，九张面具上同时浮现出满足的表情。
“每一个怨魂，都是我精心挑选的。”
“他们的痛苦、他们的绝望、他们的怨恨……”
“都是最上等的养料。”
“滋养着我的万魂幡……”
“也滋养着我。”
他睁开眼，九张面具同时看向林枫。
“而现在……”
“我要把你……”
“也收藏进来。”
话音落下，万魂幡突然剧烈摇晃。
幡面上的九十九串铃铛疯狂作响，铃声化作实质的音波，向林枫席卷而来。
音波所过之处，空间开始……腐化。
不是碎裂，是腐化。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将这片空间……转化为怨魂的养料。
“就这？”
林枫轻声说，然后抬起了右手。
掌心，万魂幡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他自己的万魂幡——虽然还未达到眼前这杆的规模，但已经初具雏形。
“既然你喜欢收藏……”
他轻声说。
“那我就让你看看……”
“什么才是真正的……”
“收藏。”
话音落下，他掌心的万魂幡虚影突然……活了。
幡面展开，露出里面的……
同样是魂国。
但和林枫的不同，这个魂国更加……纯粹。
没有山川河流，没有城池宫殿，没有生灵百态。
只有……
一片混沌。
混沌中，漂浮着无数个……微缩的世界。
每个世界里，都有一个林枫吞噬过的强者，在重复着他们临死前的经历。
玄清子在守墓人的折磨下哀嚎。
血煞在剥皮抽筋中诅咒。
慈悲佛子在业力反噬中崩溃。
腐肉菩萨在梵文焚烧中融化。
万尸王在尸水融化中腐烂。
艳尸夫人在丹药炼制中绝望。
守墓人在存在剥夺中恐惧。
葬灭天尊和新生圣母在生死轮回崩塌中湮灭。
肉莲九艳在欲望反噬中腐烂。
百欲天魔在寂灭炼化中消散。
每一个强者，都在他们的微缩世界里，永无止境地……
重复死亡。
“看到了吗？”
林枫轻声说。
“这才是真正的收藏。”
“不是收集怨魂……”
“而是收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死亡本身。”
万魂幡主的九张面具，同时僵住了。
“你……你在收集死亡？”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不错。”
林枫点头。
“我走过的地方，死亡如影随形。”
“我杀过的人，痛苦永无止境。”
“我吞过的大道，绝望永恒不灭。”
“而现在……”
他迈步走向万魂幡主。
“我要收集的……”
“是这方世界的……”
“终焉。”
话音落下，他掌心的万魂幡虚影突然……炸开了。
炸出的不是光，是……
亿万根灰黑色的锁链。
锁链刺入虚空，刺入时间，刺入因果，刺入……
一切存在的维度。
然后，开始……
抽取。
抽取这方世界的生命精华。
抽取这方世界的法则本源。
抽取这方世界的……存在根基。
“你……你在做什么？！”
万魂幡主终于慌了。
他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大地开始……枯萎。
不是荒芜，是枯萎。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剥夺这片土地的“生命”，让它从最基本的粒子层面开始……崩解。
“我在做什么？”
林枫笑了。
“我在……”
“葬世。”
轰——
以他为中心，整片核心区域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层面的崩塌。
是存在层面的崩塌。
空间碎裂，时间倒流，因果紊乱，法则崩解。
一切都在回归……最原始的混沌。
“不——！！！”
万魂幡主嘶吼，手中的万魂幡疯狂摇动。
幡面上的亿万张人皮同时张开嘴，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尖啸声中，亿万怨魂从幡中涌出，化作一片黑色的海洋，向林枫席卷而来。
每一个怨魂，都带着极致的怨恨。
每一个怨魂，都想要将林枫拖入永恒的折磨。
“就这？”
林枫摇头，然后……
张开了嘴。
吞天诀第十重·葬世！
他的嘴化作一个……无法形容的漩涡。
漩涡中，倒映着所有世界的毁灭景象。
然后，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黑色海洋被吸力拉扯，全部飞入漩涡中。
怨魂在漩涡中挣扎、嘶吼、诅咒。
但无济于事。
它们被一点点碾碎、分解、消化……
化作最纯粹的能量，融入林枫体内。
“不……不可能……”
万魂幡主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收集的亿万怨魂，在短短三息内就被对方……全部吞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我的怨魂……经过亿万年的淬炼……”
“就算是创世巅峰，也不敢轻易触碰……”
“你怎么可能……”
“因为我不只是创世巅峰。”
林枫打断他。
“我是……”
他顿了顿，眼中灰黑色的光芒彻底爆发。
“终焉本身。”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出现在万魂幡主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三尺。
万魂幡主甚至能清楚看见，林枫瞳孔中倒映的自己——那九张面具上，此刻写满了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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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万魂幡……”
林枫伸手，按在万魂幡主的胸口。
“归我了。”
掌心涌出灰黑色的火焰。
火焰钻入万魂幡主体内，开始炼化他的……
存在本质。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中，万魂幡主的身体开始融化。
九张面具从脸上脱落，在空中碎裂，化作九团黑色的烟雾。
长袍炸开，露出底下……
一具由无数怨魂拼接而成的身体。
那些怨魂在身体表面蠕动、挣扎、嘶吼。
每一个怨魂，都是万魂幡主吞噬过的强者。
现在，他们开始……反噬。
“还我命来……”
“还我一切……”
“你吃了我们……现在轮到你了……”
怨魂齐声低语，声音钻进万魂幡主的神魂深处。
“不……不要……”
万魂幡主疯狂挣扎，想要压制那些怨魂。
但已经来不及了。
怨魂反噬，加上林枫的炼化……
他的存在，开始迅速崩解。
“既然你喜欢收藏怨魂……”
林枫轻声说。
“那就永远……”
“成为怨魂的一部分吧。”
五指收紧。
噗——
万魂幡主的身体彻底炸碎。
化作漫天黑色的光点。
光点中，浮现出亿万张脸——那是他吞噬过的所有怨魂，此刻终于……解脱。
“安息吧。”
林枫轻声说，然后张口一吸。
所有光点飞入他口中。
咕咚——
吞下。
光点入体，化作一股庞大的能量，在他经脉中游走。
那是亿万怨魂的精华，蕴含着极致的怨恨、痛苦、绝望。
但林枫只是运转混沌寂灭大道，灰黑色的火焰在经脉中燃起，将那些负面情绪全部烧成灰烬。
灰烬中，飞出一团……
黑色的光球。
光球有房屋大小，表面有亿万张人脸在游动——那是万魂幡主的“万魂大道”本源，蕴含着极致的怨念之力。
“不错的收获。”
林枫将光球收起，然后抬头，看向那杆万魂幡。
万魂幡失去了主人，开始剧烈颤抖。
幡面上的亿万张人皮同时脱落，在空中飞舞，像一场……人皮之雨。
幡杆上的九条龙骨开始崩解，化作漫天骨粉。
幡顶的九颗头颅同时炸开，喷出九道黑色的血柱。
整杆万魂幡，正在……自我毁灭。
“想自毁？”
林枫轻笑，然后抬手，对着万魂幡，虚抓。
“既然是无主之物……”
“那就归我了。”
五指收紧。
万魂幡的自我毁灭过程，突然……停止了。
然后，开始……反向重组。
脱落的人皮重新飞回，贴在幡面上。
崩解的龙骨重新拼接，缠绕成幡杆。
炸开的头颅重新凝聚，化作骷髅幡顶。
不过三息，万魂幡……
恢复如初。
甚至……
更加完整。
因为林枫将自己掌心的万魂幡虚影，融入了进去。
现在，这杆万魂幡……
有了新的主人。
“从今天起……”
林枫伸手，握住幡杆。
“你就叫……”
他顿了顿。
“葬世幡。”
话音落下，葬世幡突然……活了。
幡面展开，遮天蔽日。
幡中的魂国开始……扩张。
将整片核心区域，全部纳入其中。
山川河流开始腐化。
城池宫殿开始崩塌。
生灵百态开始……死亡。
一切存在，都在被转化为……
怨魂的养料。
“还不够……”
林枫轻声自语，然后摇动葬世幡。
幡面飘扬，洒下漫天灰黑色的粉末。
粉末落在上苍之上的每一个角落。
所过之处，生灵涂炭，世界崩解。
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势力，那些还在暗中窥视的强者，那些还在争夺机缘的小人物……
全部在粉末中……
化为乌有。
他们的生命精华，他们的修为本源，他们的存在本质……
全部被葬世幡吸收。
转化为更加浓郁的……寂灭之力。
“该做个了结了。”
林枫抬头，望向这方世界的……最深处。
那里，是这方世界的……核心。
也是这方世界的……
创造者。
“等着我……”
他轻声说，然后摇动葬世幡，一步踏出。
消失在原地。
而在他离开后——
整片上苍之上，彻底陷入了……死寂。
所有生命，所有世界，所有存在……
全部被葬世幡吸收。
留下的只有……
一片绝对的、纯粹的、永恒的……
寂灭。
这片寂灭，正在以葬世幡为中心，向无限虚空……
扩散。
所过之处，一切存在，都被……
抹去。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