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从虚空裂缝中跌落时，周身的灰白气息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吞噬血祖的本源比想象中更艰难——那道主巅峰的修为如九座倒悬的血海，在他道宫内疯狂冲撞。
即便以葬道之力镇压，每一次炼化都如万刃刮骨，神魂深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几近昏厥。
他坠入的地方是一片废墟。
废墟表面覆盖着斑驳的苔藓，苔藓下隐约可见昔日的琉璃瓦片、断裂的玉柱、崩碎的石雕。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甜腻的腐朽气息，像是千万年前某种仙果腐烂后留下的余韵，又像是尸体在温水中缓慢分解时散发的尸香。
“这里是……”
林枫强撑起身，灰白目光扫过四周。
废墟极广，一眼望不到边际。残破的建筑风格诡异——明明有着仙宫圣殿的轮廓，檐角却悬挂着扭曲的婴孩木偶；玉阶两侧本该立着祥瑞石兽，此刻却是一排排倒插的人形石像，头颅深埋地底，只露出挣扎的双腿。
更远处，九座倒塌的白玉牌坊横亘大地，牌坊上残留的金漆描绘着种种不堪入目的场景：
仙女褪衣沐浴、神将奸淫民女、圣僧破戒纵欲……每一幅画面都被精心雕琢，栩栩如生到令人作呕。
“瑶池仙墟。”
一个女子声音突然从废墟深处传来。
那声音空灵如仙乐，却带着某种深入骨髓的阴寒，每个音节都像用冰锥在骨骼上缓慢刮擦。
林枫转头，看到三道身影从断壁残垣后缓缓走出。
为首者是一名身穿素白襦裙的女子，面容姣好如画中仙子，但双瞳却呈现诡异的纯白——没有眼黑，只有两团跳动的乳白光晕。
她赤足踏地，脚踝上系着一串由婴儿指骨串成的铃铛，每走一步便发出清脆的“咯咯”声。
左侧女子身着墨绿道袍，背负一柄以人皮包裹的桃木剑。
她面容枯槁如老妪，嘴角却挂着少女般的天真微笑，这种反差让人头皮发麻。
最诡异的是她的头发——每一根发丝末端都拴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眼珠，那些眼珠不停转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打量着林枫。
右侧女子最为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八芳龄，身披近乎透明的粉红薄纱，曼妙胴体若隐若现。
她手中把玩着一枚血色玉佩，玉佩形状如心脏，还在微微跳动。
此女眉眼间满是媚态，但仔细看去，会发现她瞳孔深处倒映着的不是林枫，而是无数男子在欲海中沉沦、最终被抽干精血的惨状。
“瑶池三仙。”
素白瞳女子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如大家闺秀。
“妾身‘白瞳仙姑’，这两位是‘千眼道姑’与‘血心玉女’。”
她纯白的眼眸“看”向林枫，明明没有瞳孔，林枫却觉得自己的神魂被某种无形之物穿透、舔舐、窥探。
“阁下擅闯瑶池禁地，按律……当诛。”
最后二字吐出时，她脚踝的婴骨铃铛同时炸响。
“咯咯咯——！！！”
铃声如亿万婴儿同时啼哭，音波化作实质的惨白涟漪，朝林枫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废墟中的残骸开始诡异蠕动——那些断肢残臂如虫子般爬行，碎裂的头颅张开嘴巴发出无声嘶吼，甚至连倒塌的建筑都在音波中重新“站起”，化作一具具由砖石瓦砾拼凑的畸形怪物。
林枫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血。
这音波攻击专攻神魂，他的葬道修为虽强，但此刻正全力镇压血祖本源，神魂防御正是最薄弱之时。
“嘻嘻，白瞳姐姐太心急了。”
血心玉女娇笑着踏前一步，手中玉佩红光大盛。
“如此俊朗的郎君，直接杀了多可惜……”
她舔了舔嘴唇，粉红薄纱无风自动，露出大片雪白肌肤。那肌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粉色纹路，纹路如活物般蠕动，散发出甜腻到令人眩晕的异香。
“不如让小妹先采补一番，等吸干了他的元阳精血，再炼成‘情欲傀儡’，日夜陪我们姐妹玩乐……”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粉红残影，瞬息出现在林枫身后。
玉手轻抚林枫后颈，指尖渗出粉红雾气。
雾气钻入毛孔，直冲识海，幻化出种种淫靡幻象——无数绝色女子褪尽衣衫，扭动腰肢，口吐兰香，做出种种不堪入目的姿态。
更有甚者，幻象中开始浮现林枫熟悉的面孔：
瑶池圣母褪下道袍、血莲圣女解开衣带、甚至……他记忆中早已模糊的母亲形象，也开始宽衣解带……
这是直击道心软处的欲念之毒！
“雕虫小技。”
林枫咬牙，眼中灰白光芒暴涨。
“葬道——净心！”
九枚灰白符文从眉心飞出，符文旋转如轮，绽放出纯净的葬灭之光。
光芒所照，粉红雾气如冰雪般消融，淫靡幻象寸寸崩碎。
就连血心玉女本人都被光芒扫中，惨叫着倒飞出去，身上薄纱燃起灰白火焰，肌肤表面浮现焦黑烙印。
“你竟敢伤我！”
血心玉女落地后尖叫，原本娇媚的面容扭曲如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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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撕开胸前薄纱，露出雪白胸膛——心脏位置，赫然镶嵌着那枚血色玉佩。
此刻玉佩疯狂跳动，泵出粘稠血雾，血雾在空中凝结成九条粉红触手，触手末端生着吸盘状的口器，口器中利齿森森。
“九欲触魔·吞阳噬精！”
九条触手如毒蛇般射向林枫，每一条都锁定一处要害：双眼、双耳、口鼻、丹田、下阴……
“够了。”
千眼道姑终于开口。
她声音干涩如老树皮摩擦，与少女面容形成诡异反差。
“此子修为诡异，莫要再戏耍。”
说话间，她背后人皮桃木剑自动出鞘。
剑身脱去人皮，露出内部真实模样——那根本不是桃木，而是一截仍在蠕动的婴儿脊椎！脊椎共三十三节，每节骨节上都镶嵌着一颗血色眼珠，眼珠眨动时，迸射出三十三道扭曲的诅咒光束。
“千眼咒剑·万劫不复！”
三十三道诅咒光束在空中交织，化作一张覆盖天地的血色咒网。网上每一道经纬都是一种不同的诅咒:双目溃烂、七窍流脓、五脏腐烂、骨骼粉碎、神魂崩解、道心蒙尘、修为倒退、寿元枯竭、永堕轮回……
这是集万种诅咒于一剑的歹毒邪术！
林枫脸色终于凝重。
若是全盛时期，这等诅咒他弹指可破。但此刻体内血祖本源如火山般翻腾，九成修为都在镇压炼化，能调动的葬道之力不足三成。
“只能……”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拼命了。”
双手结印，林枫咬破舌尖，喷出九口本命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九枚灰白符文，符文彼此勾连，构成一座微缩的白骨城池——正是“白骨哭城”的投影！
“城在人在，城毁人亡。”
林枫低喝，将整座白骨城池虚影推向咒网。
两股力量对撞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
咒网上的万种诅咒如潮水般涌向白骨城池，城池表面亿万白骨开始溃烂、粉碎、化作飞灰。但同时，城池深处也传出亿万生灵的葬灭之音，那些声音汇聚成一首诡异的葬曲，葬曲所过之处，诅咒如冰雪般消融。
这是葬道与咒道的终极对决！
“噗——！”
林枫喷出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白骨城池虚影终究不是实体，在万种诅咒的侵蚀下开始崩解。但他也成功争取到了三息时间——
三息，足够了。
“葬道真身……凝！”
林枫体内，那团血祖本源突然炸开。
不是被镇压，而是被他主动引爆！
恐怖的血色能量如决堤洪流般冲垮经脉、撕裂道宫、粉碎骨骼……但就在这毁灭的边缘，林枫运转葬道终极秘法——
“以血炼身，以劫铸道，以死求生！”
“九死葬天诀……第一死，启！”
他整个身躯轰然炸开！
血肉横飞，骨骼粉碎，连神魂都裂成九片。
这一幕让瑶池三仙都愣住了。
“自爆了？”血心玉女喃喃。
“不对……”白瞳仙姑纯白眼眸剧烈跳动，“他在……涅盘！”
话音未落。
漫天血肉碎骨突然停滞，然后如时光倒流般倒卷而回。
碎骨重组，血肉再生，九片神魂碎片重新融合。
三息之后。
林枫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但气息……已截然不同！
之前的他虽然强大，却总有一种“未圆满”的瑕疵感。而此刻，他周身环绕的灰白气流如活物般蠕动，每一次蠕动都让虚空扭曲崩灭，那种圆满、终极、不可违逆的葬灭之意，让三仙神魂深处都涌起本能的恐惧。
“借血祖本源冲击，以葬道涅盘……”
林枫缓缓抬头，眼中灰白光芒如两轮灭世之日。
“本座终于……踏出了那一步。”
他抬手，虚握。
“现在，轮到你们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只是简单的虚握。
但千眼道姑的咒剑却突然炸碎！
三十三节婴儿脊椎寸寸断裂，镶嵌其上的血色眼珠一颗接一颗爆开，喷出腥臭脓血。她本人更是如遭重击，浑身毛孔同时渗血，三千发丝末端的眼珠齐齐哀鸣，然后……同时熄灭。
“不……我的千眼咒道……”
千眼道姑跪倒在地，七窍流血，气息迅速萎靡。
她苦修三千年的咒道修为，竟被对方随手一握……彻底废了！
“一起上！”
白瞳仙姑尖叫，纯白眼眸中首次浮现惊恐。
她脚踝婴骨铃铛疯狂摇动，音波化作九重音障护在身前。同时双手结印，眉心裂开一道竖缝，缝中爬出一只纯白蠕虫——那蠕虫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细密利齿的圆口，口中滴落乳白粘液，粘液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腐蚀出一个个黑洞。
“本命蛊虫·噬道白蛆！”
纯白蠕虫张口，喷出一道乳白光柱。
光柱所过，万物“白化”——废墟染上惨白，空气凝结成白霜，连光线都褪去色彩，化作纯粹的白。这是一种触及法则层面的污染，要将一切都转化为最原始、最虚无的“白”！
“有趣。”
林枫眼中闪过一丝兴致。
他踏前一步，竟主动迎向乳白光柱。
光柱将他吞没。
三息。
五息。
十息。
就在三仙以为他已被彻底白化时——
光柱内部，突然传出一声轻叹。
“白之极致，便是虚无。”
“而虚无……”
林枫的声音从光柱深处传来，平静得可怕。
“亦可葬。”
乳白光柱骤然收缩、扭曲、坍缩……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纯白珠子，落入林枫掌心。
珠子内部，那只噬道白蛆疯狂挣扎，但无论如何也冲不破珠壁。
“还给你。”
林枫屈指一弹。
纯白珠子射向白瞳仙姑。
白瞳仙姑脸色大变，想要闪避，却发现自己被某种无形的葬灭之力锁定，根本动弹不得。
“噗嗤——！”
珠子没入她眉心竖缝。
下一瞬，她整个身躯开始“白化”——从眉心开始，皮肤、血肉、骨骼、神魂……寸寸化作惨白粉末。粉末飘散，露出下方漆黑的虚无，虚无如瘟疫般蔓延，三息之后，这位瑶池三仙之首……
彻底化作一尊白粉雕像。
微风拂过，雕像崩塌，散作一地白灰。
“姐姐！”
血心玉女尖叫，眼中首次浮现真正的恐惧。
她转身想逃，但林枫已出现在她面前。
“方才不是要采补本座么？”
林枫捏住她下巴，动作轻柔如情人爱抚。
“现在怎么……怕了？”
“饶……饶命……”血心玉女浑身颤抖，薄纱下的肌肤渗出冷汗，“妾身愿为奴为婢，日夜服侍……”
“不必。”
林枫五指发力。
“本座嫌脏。”
“咔嚓——！”
血心玉女脖颈折断，头颅被硬生生拧下。
无头尸身倒地，胸前那枚血色玉佩炸碎，涌出滔天血雾。血雾中浮现出无数男子冤魂，那些冤魂面容扭曲，发出无声哀嚎——都是被她采补致死的修士残魂。
林枫张口一吸，将血雾与冤魂全部吞下。
最后看向千眼道姑。
此刻的千眼道姑已奄奄一息，三千发丝如枯草般干瘪，浑身皮肤布满溃烂脓疮。
“给……给我个痛快……”她嘶声道。
林枫点头，抬脚一踏。
“噗——！”
千眼道姑身躯炸开，化作一滩脓血。
脓血渗入废墟，将白玉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坑洞，洞中爬出无数细小的诅咒蠕虫，那些蠕虫互相撕咬吞噬，最终全部死绝。
瑶池三仙，全灭。
林枫站在原地，闭目感应体内变化。
血祖本源已被彻底炼化，九死葬天诀完成第一死涅盘，修为稳固在道主中期。虽然距离巅峰还有差距，但已非寻常道主可比。
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废墟深处。
那里，隐约传来某种呼唤。
那呼唤古老、沧桑、悲凉……仿佛某个被遗忘的存在，在无尽岁月中孤独等待。
“瑶池仙墟的秘密么……”
林枫喃喃，踏步向前。
刚走出三步，他忽然停下，转头看向右侧虚空。
“看了这么久……”
他眼中灰白光芒一闪。
“也该现身了吧？”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
从中走出一名身穿紫金道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俊朗如天神，头戴九龙冠，腰悬七星剑，周身环绕着九道紫金神环，每一道神环都蕴含一种至阳至刚的大道法则。
他的气息……
赫然是道主后期！
甚至比血祖更强一线！
“本座‘紫极仙帝’。”
男子开口，声音如九天惊雷，震得废墟颤抖。
“奉‘诸天盟’之命，前来擒你。”
他缓缓拔出七星剑，剑身流淌着璀璨星光，星光中隐约可见亿万星辰生灭景象。
“林枫，你屠戮血盟，祸乱诸天，罪无可赦。”
“若束手就擒，本座可保你神魂不灭，只镇压于‘九幽星狱’十万年。”
“若负隅顽抗……”
紫极仙帝眼中闪过冰冷杀意。
“形神俱灭！”
林枫笑了。
笑容冰冷如万古寒冰。
“诸天盟？紫极仙帝？”
他缓缓抬手，掌心浮现一杆缩小版的白骨长幡。
长幡迎风暴涨，化作千丈巨幡，幡面展开，露出内部景象——那是九重白骨地狱，每重地狱中都镇压着一位恐怖存在:血祖、三尊、九死婴煞、血莲圣女、瑶池三仙……
“正好。”
林枫舔了舔嘴唇，眼中灰白光芒如烈火般燃烧。
“本座的‘万古葬天幡’……”
“还缺一道主魂。”
【第三百三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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