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万血色长剑撕裂虚空而来。
每一柄剑的剑身上都睁着九只眼睛,那些眼睛眨动时淌下粘稠的血泪,血泪在空中拉成长长的丝线,丝线彼此缠绕,编织成一张笼罩天地的血色蛛网。
蛛网的中央,西王母赤足而立。
她身上那件血色嫁衣开始无风自动,衣摆如活物般翻卷,金线绣成的“百鸟朝凤”图案开始蠕动——那些扭曲人形组成的“鸟”张开嘴巴,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那具骷髅凤凰展开骨翼,眼眶中燃起幽绿的鬼火。
“瑶池禁术·万仙噬魂,需以三百万处子之血为引,以九千童男之骨为阵,以九百老妪之皮为幡。”
西王母的声音空灵而诡异,每个字都让虚空荡起血色涟漪。
“此阵炼成之日,瑶池境内,凡人皆疯,修士皆癫,鸡犬不留,草木皆枯。”
她抬手,五指虚握。
“本宫亲手……屠尽了整座瑶池。”
“那些曾经跪拜本宫的仙子,那些曾经侍奉本宫的童子,那些曾经仰望本宫的子民……”
“他们的血,染红了瑶池三千里的玉阶。”
“他们的骨,堆砌成了这座仙墟的基石。”
“他们的魂……”
她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就在这万仙噬魂阵中,哀嚎了三百万年。”
话音落下的瞬间,血色蛛网骤然收缩!
网中那亿万张仙子脸庞同时张开嘴巴,发出尖锐到极点的嘶鸣。那嘶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侵蚀——林枫感觉自己的识海如被亿万根烧红的铁针同时穿刺,每一缕神魂都在嘶吼,每一寸道基都在崩裂!
他的七窍开始渗血。
血不是红色,而是诡异的灰白——那是葬道本源被强行侵蚀的征兆!
“有趣……”
林枫舔了舔嘴角的灰白血液。
那血液在他舌尖化作细小的骷髅,骷髅张开嘴巴,发出无声的尖笑。
“三百万怨魂……”
他眼中灰白光芒疯狂跳动。
“正好,给我的葬幡……加加餐。”
他双手握住万古葬天幡的幡杆,用力一拧!
“咔嚓——!”
幡杆表面那九色帝骨裂开无数细缝,从缝中涌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如活物般蠕动,顺着幡杆向上蔓延,所过之处,那些扭曲人脸开始融化、重组、融合……
最终,它们融合成九张巨大的、布满獠牙的嘴巴!
九张嘴巴同时张开,发出九种不同的嘶吼:
第一张嘴发出婴儿啼哭,哭声化作惨白的音波,音波扫过之处,血色长剑表面的眼睛一颗颗爆开,溅出腥臭的脓血。
第二张嘴发出老妪哀嚎,哀嚎化作漆黑的诅咒,诅咒如瘟疫般蔓延,那些仙子脸庞开始腐烂、溃败、化作飞灰。
第三张嘴发出男子咆哮,咆哮化作赤红的火焰,火焰焚烧蛛网,将那些血色丝线烧成焦黑的灰烬。
第四张嘴……
第五张嘴……
九张嘴巴,九种嘶吼,九种毁灭!
它们如九头饥饿的凶兽,开始疯狂撕咬、吞噬那张血色蛛网!
“滋滋滋——!”
蛛网被撕开一个个破洞,破洞中涌出粘稠的血浆,血浆在空中凝结成一个个扭曲的人形——那些是被困在阵中的瑶池仙子残魂!
她们张牙舞爪地扑向九张嘴巴,试图反噬,但嘴巴只是张开更大的弧度,将她们一口吞下!
“咕咚!”
“咕咚!”
吞咽声此起彼伏。
每吞下一个仙子残魂,九张嘴巴就膨胀一分,嘶吼就响亮一分,威能就恐怖一分!
西王母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你竟敢吞噬本宫的怨魂?!”
她声音里第一次带上惊怒。
这些怨魂是她三百万年温养的根基,是她复活的关键,是她未来重掌瑶池的资本!
可现在,这些怨魂正在被那杆诡异的幡……当成食物!
“不只是怨魂。”
林枫咧嘴,笑容狰狞。
“连你这具肉身……”
他眼中灰白光芒炽烈如烈日。
“……本座也要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万古葬天幡插入地面!
“轰——!”
幡杆入地的瞬间,整片废墟开始崩塌。
不是向下崩塌,而是向上——那些破碎的砖石瓦砾、那些断裂的玉柱金梁、那些腐朽的尸骨残骸……全部冲天而起,在空中汇聚、旋转、重组!
它们组成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一座由白骨堆砌、由血肉粘合、由怨魂填充的……
哭城!
“白骨哭城……现!”
林枫低吼,七窍同时喷出灰白火焰。
火焰注入城池,城池开始“活”过来——
城墙由亿万根大腿骨垒成,骨缝中渗出黑色的骨髓,骨髓滴落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城楼由九千颗头颅堆砌,那些头颅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嘴巴开合,齐声诵念着诡异的葬经。
城门是一张巨大的、布满利齿的嘴巴,嘴巴开合时,从中涌出腥臭的狂风,狂风卷起地上的尸骸,将它们撕成碎片,再吞入嘴中。
城中有九条街道,每条街道都由不同的人体部位铺成——第一条街铺满手掌,手掌五指抓挠,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第二条街铺满眼珠,眼珠不停转动,瞳孔中倒映着地狱景象;第三条街铺满舌头,舌头蠕动着,吐出粘稠的唾液……
而在城池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塔。
塔由脊椎骨螺旋堆叠而成,塔顶悬挂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那是血祖的心脏!
此刻,心脏疯狂跳动,泵出粘稠的血浆,血浆顺着塔身流淌,染红了整座哭城。
“欢迎来到……”
林枫张开双臂,声音如万鬼齐鸣。
“……我的领域。”
哭城降临的瞬间,万仙噬魂阵开始崩解!
那些血色长剑被城墙上伸出的骨手抓住,硬生生掰断;那些仙子脸庞被街道上铺满的眼珠盯住,开始融化;那张血色蛛网被城门巨嘴咬住,撕扯成碎片!
西王母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她每退一步,脚下就绽放一朵血色莲花,莲花托住她的身形,但莲花花瓣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化作飞灰。
“不可能……”
她纯黑的眼眸中倒映着那座哭城的景象,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领域化实……道主巅峰?!”
“不对……你的境界明明只有后期……”
她死死盯着林枫,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在……借势!”
“借这座哭城中亿万怨魂之势,借那杆幡中九大道主残魂之势,借这片废墟三百万年积累的死气之势……”
她声音越来越冷。
“但借来的势,终究是借来的。”
“本宫倒要看看……”
她抬手,摘下头上的凤冠。
凤冠离头的瞬间,她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那不是黑色的发,而是由无数细小的、蠕动的黑色蛆虫组成的“发”!
那些蛆虫每一条都有指节长,表面布满人脸,人脸的表情痛苦而扭曲。它们在她头上蠕动、缠绕、彼此啃食,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
“你能借多久!”
西王母将凤冠抛向空中。
凤冠上的九颗眼珠同时炸开!
眼珠炸开的瞬间,九道漆黑的、粘稠的、散发着甜腻尸香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在空中交汇,化作一扇……
门。
一扇由白骨铸成、表面镶嵌着九百九十九颗婴儿头骨的门。
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片纯粹的、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
黑。
“此门,名为‘永恒之门’。”
西王母的声音变得缥缈而悠远。
“门后,是本宫以三百万年寿元为代价,开辟的……”
“永恒死域。”
“入此域者,肉身不朽,神魂不灭,但……”
她看向林枫,纯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残忍。
“……会永远沉浸在死亡的幻象中。”
“你会一遍遍经历你最恐惧的死法,经历你最痛苦的回忆,经历你最绝望的瞬间……”
“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
“直到……”
她咧嘴,笑容绝美而恐怖。
“……你的意识彻底崩溃,你的自我彻底消散,你的肉身……”
“成为本宫完美的容器。”
话音落下,门后的黑暗如潮水般涌出!
那黑暗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死亡”——
哭城的白骨城墙开始腐朽,化作惨白的粉末;街道上的眼珠一颗颗爆开,溅出腥臭的液体;塔顶那颗心脏停止跳动,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尸斑……
就连林枫身上的灰白光芒,也在黑暗的侵蚀下开始黯淡!
“永恒死域……”
林枫看着那汹涌而来的黑暗,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道主级神通了。
这是触及了“不朽”门槛的……
禁忌之术!
西王母在三百万年前,就已经摸到了那个境界的边缘!
“但……”
林枫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
兴奋。
纯粹的、疯狂的、如孩童见到新奇玩具般的……
兴奋。
“正好……”
他舔了舔嘴唇。
“本座一直在想……”
“葬道的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现在……”
他踏前一步,迎着那汹涌的黑暗。
“……我知道了。”
他张开嘴,不是嘶吼,不是诵咒,而是……
唱歌。
一首诡异、荒诞、扭曲到极点的……
葬歌。
“葬天葬地葬众生兮,何不葬己?”
“葬因葬果葬轮回兮,何不葬心?”
“葬你葬我葬一切兮,何不葬道?”
“葬尽诸天方为终兮……”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万鬼齐哭。
“……终亦是始!”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他体内,九种大道开始疯狂旋转、碰撞、融合!
不是简单的叠加,不是粗暴的吞噬,而是……
自我崩解!
寂灭大道开始“葬灭”自己,化作纯粹的虚无。
生死大道开始“葬灭”自己,模糊生与死的界限。
时空大道开始“葬灭”自己,让过去未来现在重叠。
因果大道……
命运大道……
九种大道,同时开始“自葬”!
而在这种“自葬”的过程中,一种全新的、从未出现在这世上的……
“道”,开始诞生。
那不是寂灭,不是生死,不是时空……
那是比“葬”更纯粹,比“灭”更彻底,比“终”更绝对的……
“无”。
不是虚无的“无”,不是不存在的“无”。
而是……
“连‘无’这个概念本身,都要葬灭”的……
“无”!
林枫的身躯开始消散。
不是被黑暗侵蚀,不是被外力摧毁,而是……
自我消解。
他的皮肤如蜡般融化,露出下方蠕动的血肉;血肉如沙般溃散,露出森森白骨;白骨如烟般飘散,露出内部旋转的九色光团……
最终,他整个人化作一团朦胧的、灰白的、不断扭曲变形的……
光。
那光中,隐约可见九张面孔在旋转——那是九道真身的面孔,但它们也在融化、在重组、在彼此吞噬……
最终,它们融合成一张脸。
一张模糊的、没有五官的、只有一片深邃灰白的……
脸。
“此道……”
光中传出林枫的声音。
那声音不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亿万种声音的混合——有婴儿啼哭,有老者哀叹,有女子轻笑,有男子咆哮……
“……名为。”
“葬无。”
光,动了。
它没有冲向黑暗,没有施展什么神通。
它只是……
“扩散”。
如一滴墨滴入清水,如一阵风吹过草原,如一场梦侵入现实……
它就这么,缓缓地、不可阻挡地……
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黑暗开始“消失”。
不是被驱散,不是被吞噬,而是……
被“葬灭”。
连“黑暗”这个概念本身,都被葬灭了!
永恒死域开始崩塌。
门后的那片纯粹黑暗,如镜子般碎裂,碎片在空中飘散,每一片碎片中都倒映着西王母惊骇的面容。
“不……不可能……”
她踉跄后退,纯黑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恐惧。
真正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是什么道……这是什么境界……”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尖叫,声音扭曲如恶鬼。
但光没有回答。
它只是继续扩散。
扩散到西王母面前,扩散到她身上,扩散到她体内……
西王母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葬灭”。
不是死亡,不是消散,而是……
“连‘西王母’这个概念本身,都要被彻底抹去”的……
葬灭!
她的记忆开始模糊——三百万年的等待,瑶池的辉煌,被偷袭的愤怒……一切都在淡化,如被水洗去的墨迹。
她的情感开始消失——对复活的渴望,对林枫的贪婪,对力量的执着……一切都在消散,如风中残烛。
她的自我开始崩解——“我是瑶池西王母”这个认知,正在被强行剥离,如剥去一层层的皮。
“不……不要……”
她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凄厉的哀嚎。
“我不要消失……我不要被遗忘……我不要……”
她猛地抬头,纯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要死……”
她咧嘴,笑容狰狞如厉鬼。
“……那就一起死!”
她双手结印,体内那沉寂了三百万年的修为开始疯狂燃烧!
不是施展神通,不是引爆本源,而是……
“献祭”!
献祭自己的一切——肉身、神魂、大道、记忆、情感、自我……
献祭给……
那口永恒仙棺!
“以我之身,祭永恒之棺!”
“以我之魂,唤棺中之……”
“尸!!”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整个人轰然炸开!
血肉横飞,神魂碎裂,大道崩解……
但那些碎片没有消散,而是全部涌向那口白玉棺椁!
棺椁开始剧烈震动。
棺盖彻底滑开,从中涌出粘稠的、黑色的、散发着甜腻尸香的……
液体。
液体如活物般蠕动,在空中汇聚、重组……
最终,凝聚成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和西王母一模一样,但又截然不同。
她身穿一袭纯白的寿衣,寿衣上绣着九百九十九朵黑色的曼陀罗花。她的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纱,白纱下的五官精致如画,但那双眼睛……
是纯白的。
没有瞳孔,没有眼黑,只有两团跳动的、惨白的光。
她赤足站在空中,脚踝上系着一串由九十九颗舍利子串成的脚链——但那些舍利子不是金色的,而是漆黑的,表面布满细小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红的血液。
“三百万年了……”
她开口,声音空灵而缥缈,如从九幽深处传来。
“本宫的尸身……”
“终于……醒了。”
她缓缓抬头,纯白的眼眸“看”向林枫化作的那团光。
“葬无之道……”
她轻声自语。
“有趣。”
“正好……”
她抬手,轻轻一招。
“拿来……给本宫的尸身……”
“当养料。”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废墟开始“尸变”!
那些玉雕侍女活了过来,她们脸上的僵硬微笑变成狰狞的狂笑,她们张开嘴,口中吐出粘稠的黑色丝线,丝线在空中交织,化作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和万仙噬魂阵一模一样,但威力恐怖了十倍不止!
那些腐朽的尸骸站了起来,它们扭动着残缺的身躯,如潮水般涌向那团光,试图用数量将其淹没。
那口永恒仙棺开始旋转,棺口对准林枫,从中喷出滔天的黑色尸气,尸气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开始腐烂、崩解、化作脓水!
而西王母的尸身……
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整个瑶池仙墟,彻底化作了……
尸山血海!
“这才是……瑶池真正的底蕴。”
尸身的声音冰冷如万古寒冰。
“三百万年的积累,三百万年的温养,三百万年的……”
“尸变。”
她抬手,五指虚握。
“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
“什么才是真正的……”
“不朽门槛!”
五指合拢的瞬间。
整片天地,开始向她掌心……
坍缩!
林枫化作的那团光,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她掌心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