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门在林枫身后合拢的瞬间,所有声音骤然消失。
不是寂静,而是某种更彻底的“无声”——连空气流动的微响、血液奔流的脉动、甚至神魂运转的波动,都被强行抹除。
林枫站在一条长廊的入口。
廊道两侧墙壁由白玉砌成,每块玉砖表面都镶嵌着一颗完整的人眼。
那些眼珠还在转动,瞳孔中映照出林枫的身影,但映出的不是他现在模样——
有的眼珠里他浑身淌血,有的眼珠里他四肢反折,有的眼珠里他化作枯骨,有的眼珠里……
他根本没在画面中。
长廊尽头传来细碎的声响。
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抓挠玉砖,又像是湿滑的舌头舔舐墙面,还像是……什么东西被缓慢撕开时皮肉分离的黏腻声。
林枫踏步向前。
第一步落下,廊道两侧的眼珠齐齐转向他。
第二步落下,那些眼珠开始渗血——不是从眼眶,而是直接从瞳孔深处涌出粘稠的暗红血液,血液顺着玉砖纹路流淌,在墙面勾勒出扭曲的符文。
第三步落下,符文亮起幽绿的光。
光中浮现出无数张人脸。
那些人脸林枫都认识——瑶池圣母、血莲圣女、紫极仙帝、西王母……
所有被他吞噬过的存在,此刻都在绿光中扭曲哀嚎,她们张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口型在重复同一个词:
“逃……”
林枫笑了。
他继续向前。
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
每走一步,那些人脸就靠近一分,哀嚎的口型就清晰一分。
当他走到长廊中段时,那些人脸已经贴到了墙面表面,她们的眼珠几乎要挤出眼眶,死死盯着林枫,嘴唇疯狂开合:
“逃……快逃……”
“他会吃了你……”
“他会把你变成我们这样……”
“永恒棺里……没有活物……”
林枫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向最近的那张脸——瑶池圣母。
那张曾经雍容华贵的面容此刻扭曲如恶鬼,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裂痕,裂痕中渗出黑色的脓液。
“变成你们这样?”
林枫伸手,指尖触碰到墙面。
触感不是冰冷,而是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微弱脉搏跳动的……肉感。
“你们现在……”
他指尖用力,刺入那张脸的眼窝。
“不就是我的养料么?”
“噗嗤!”
眼窝爆开,溅出腥臭的黑血。
瑶池圣母的脸发出无声的尖啸,整张脸如蜡般融化,化作一滩粘稠的液体,顺着墙面流淌而下。
液体滴落地面,迅速蒸发,化作一缕缕灰白的烟雾,烟雾如活物般蠕动,钻入林枫七窍。
“味道不错。”
林枫舔了舔指尖的黑血。
“还有么?”
廊道两侧,所有人脸齐齐僵住。
她们的哀嚎凝固在脸上,眼神从怨毒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
绝望。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血莲圣女的脸嘶声问道——这次,有了声音。
那声音干涩嘶哑,像是用砂纸摩擦骨头发出的声响。
“吃鬼的鬼?”
林枫歪头,笑容天真如孩童。
“还是……”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团灰白的光。
光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嘴巴在开合,每一张嘴都在咀嚼着什么,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专门以‘恐惧’为食的……”
“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掌心那团光骤然膨胀!
光芒如潮水般席卷整条长廊,所过之处,那些人脸如冰雪般消融、崩解、化作一缕缕灰白的烟雾,烟雾被光芒中那些细小的嘴巴疯狂吞噬!
“不——!!”
“放过我们——!!”
“我们愿意臣服——!!”
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林枫只是闭眼,深深吸气。
每一次吸气,都有大量烟雾涌入他口鼻,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壮大、散发出更恐怖的威压!
当最后一张脸消散时,长廊……活了。
两侧墙壁开始蠕动,玉砖缝隙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在空中凝结成一根根触手,触手末端裂开,露出布满利齿的嘴巴。
地面裂开无数细缝,从缝中爬出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蛆虫每一条都有手臂粗细,表面长满人脸,人脸的表情痛苦而扭曲。
天花板垂下一条条猩红的舌头,舌头如蛇般扭动,舌尖分叉,分叉处睁开一只只血红的眼睛。
整个长廊,化作了一只巨大怪物的……
消化道!
“永恒棺第一重考验……”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长廊尽头传来。
“……噬魂廊。”
“能走到这里的,三百万年来有九千七百六十三人。”
“你是第九千七百六十四个。”
“也是……”
声音顿了顿。
“……第一个,把噬魂廊本身……当补品吃的。”
林枫睁眼。
眼中灰白光芒炽烈如烈日。
“第一重考验?”
他踏步,继续向前。
那些触手、蛆虫、舌头疯狂扑向他,但还未靠近他三尺范围,就被他周身的灰白光芒“融化”——不是摧毁,不是吞噬,而是像阳光融化冰雪般,让它们直接从存在层面……
消失!
“太弱了。”
林枫摇头。
“如果这就是永恒棺的底蕴……”
他抬手,掌心对准长廊尽头。
“……那本座很失望。”
灰白光芒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如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瞬间击穿了整条长廊!
光芒所过之处,触手、蛆虫、舌头……全部如烟尘般消散!
长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白玉大门,在光芒中轰然炸开!
门后,是一片……
无法形容的景象。
那是一座大殿。
殿高千丈,穹顶由九百九十九颗星辰镶嵌而成,那些星辰还在缓慢旋转,洒下惨白的光。
殿中矗立着六根巨柱,每根柱子都由不同的材质铸成:
第一根柱子由白骨垒砌,骨缝中渗出黑色的骨髓,骨髓滴落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第二根柱子由人皮包裹,皮上刺满了扭曲的符文,符文闪烁着暗红的光,每一次闪烁都让柱子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脸。
第三根柱子由眼珠堆叠,每一颗眼珠都在转动,瞳孔中倒映着不同的地狱景象。
第四根柱子由舌头编织,那些舌头还在蠕动,舌尖分叉处滴落粘稠的唾液。
第五根柱子由内脏拼接,心脏还在跳动,肺叶还在收缩,肠子还在蠕动……
第六根柱子……是空的。
不,不是空。
是“无”。
那根柱子所在的位置,只有一片纯粹的、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
虚无。
而在六根柱子中央,摆放着一张……
餐桌。
餐桌长百丈,宽三十丈,通体由晶莹剔透的水晶铸成,但水晶内部封存着无数具尸体——那些尸体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有的在挣扎,有的在哀嚎,有的在跪拜……
餐桌周围,坐着六道身影。
第一道身影身穿破烂袈裟,头顶九个戒疤,但每个戒疤都在渗血,血顺着脸颊流淌,在他脸上勾勒出扭曲的经文。
他手中握着一串人骨佛珠,每颗佛珠都是一颗缩小的骷髅头,骷髅头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
第二道身影身着道袍,头戴莲花冠,但道袍上绣的不是八卦太极,而是一幅幅淫秽不堪的春宫图。
他怀中搂着一个赤裸的女子,女子面容绝美,但脖颈以下……是一条布满鳞片的蛇身。
第三道身影披着儒衫,头戴方巾,手中捧着一卷人皮书册。
书册上的文字不是墨水书写,而是用细小的、蠕动的蛆虫拼成,那些蛆虫每时每刻都在重组,让书册内容不断变化。
第四道身影……
第五道身影……
第六道身影,坐在那张“无”之柱对应的位置。
他……没有形体。
只有一团不断扭曲、变幻、时聚时散的……
阴影。
“欢迎。”
第一道身影——那个和尚开口。
声音慈祥温和,如春风拂面。
但配合他脸上流淌的血色经文,却显得格外诡异。
“永恒棺第二重考验……”
他转动手中人骨佛珠。
“……六道宴。”
“能走到这里的,三百万年来有九百二十一人。”
“你是第九百二十二个。”
“也是……”
他咧嘴,露出满口尖牙。
“……第一个,让噬魂廊连警示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毁掉的。”
林枫站在大殿入口,目光扫过六道身影。
最后,定格在那个“无”之身影上。
“你们是……”
他缓缓开口。
“西王母说的‘那个人’的……手下?”
六道身影同时笑了。
笑声各异——和尚的笑声如诵经般庄严,道士的笑声如狎妓般放荡,儒生的笑声如读书般文雅……
但所有笑声汇聚在一起,却化作一股恐怖的精神冲击,如潮水般涌向林枫!
冲击所过之处,虚空开始“腐烂”——不是崩解,而是像血肉般腐烂、溃败、流淌出脓血般的黑色液体!
那些液体滴落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坑中爬出无数细小的、长满人脸的黑虫,黑虫振翅飞起,在空中汇聚成一片黑云,黑云如活物般蠕动,发出“嗡嗡”的振翅声!
“我们?”
和尚停止转动佛珠。
“不是手下。”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
“是囚徒。”
又指了指脚下。
“也是看守。”
最后指向林枫。
“更是……考官。”
“永恒棺三百万年,只为等一个合格的……”
“继任者。”
道士接口,声音轻佻如浪子。
“西王母那个蠢女人,以为我们是在帮她复活?”
他怀中的蛇身女子咯咯娇笑,笑声如银铃般清脆,但每一声笑,都让周围虚空荡起涟漪,涟漪所过,那些黑虫开始自相残杀、互相吞噬,最终融合成一条条粗大的、布满人脸的黑蛇!
“她不过是我们养在棺外的……”
“饵料。”
儒生翻动手中人皮书册。
书页翻动时,那些蛆虫文字开始蠕动、重组、拼成新的句子:
“饵料肥了,自然会引来……”
“大鱼。”
他抬头,看向林枫,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
“而你……”
“就是那条我们等了三百年的……”
“最大最肥的鱼!”
话音落下的瞬间,六道身影同时起身!
和尚抬手,将人骨佛珠抛向空中。
佛珠炸开,九颗骷髅头在空中旋转、膨胀、化作九尊巨大的白骨佛陀!
佛陀眼眶中鬼火燃烧,口中诵念着扭曲的佛经,经文化作实质的金色锁链,锁链如毒蛇般射向林枫!
道士怀中蛇身女子脱离他怀抱,在空中扭动身躯,每扭动一次就分裂出一道分身,眨眼间化作九百九十九个赤裸蛇女!
她们齐声娇笑,笑声化作粉红的音波,音波所过,连虚空都开始“软化”、融化、流淌出甜腻的汁液!
儒生撕下人皮书册的一页,页上那些蛆虫文字如暴雨般洒落,落地后迅速膨胀、扭曲、化作一个个手持书卷的儒生虚影!
虚影齐声诵读,诵读声化作黑色的文字,文字在空中凝聚成一篇篇“罪状”,每一篇罪状都锁定林枫的一项“罪孽”,要将他钉死在“道德”的审判柱上!
第四道身影……
第五道身影……
六道身影,同时出手!
六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到极致的力量,如六条咆哮的恶龙,从六个方向扑向林枫!
每一道力量,都超越了西王母尸身的层次!
每一道攻击,都触及了真正的……
不朽门槛!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那六道扑面而来的恐怖攻击。
他眼中灰白光芒疯狂跳动。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
兴奋。
纯粹的、疯狂的、如赌徒看到最大赌注时的……
兴奋。
“这才像话。”
他张开双臂,周身灰白光芒如火山般爆发!
“葬无之道第二式……”
光芒在他身后凝聚,化作一幅巨大的、灰白的、不断扭曲变幻的……
画卷!
画卷中,隐约可见西王母那张凝固的脸在旋转,九千万仙尸图案在哀嚎,整座瑶池仙墟在崩塌……
“……吞宴!”
画卷展开的瞬间,整座大殿开始……
向画卷中坍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