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雾气从永恒葬棺中涌出，瞬间弥漫千里。
那不是普通的雾气，而是“葬灭之息”——由被林枫葬灭的九千世界怨念、亿万残魂哀嚎、破碎天道碎片混合而成。
雾气所过之处，一切都开始“棺化”。
天空变成灰白色的棺盖，布满年轮般的纹理。
大地变成粗糙的棺底，寸寸龟裂，裂痕中渗出暗红的、粘稠的液体。
连空气都凝固成半透明的、棺木材质的“固体”，漂浮在空中，阻碍一切移动。
林枫站在雾气中心，手持永恒葬棺，周身灰白光芒如实质般流淌。
他的气息还在攀升。
不朽初阶巅峰、不朽中阶、不朽中阶巅峰……
直到触及不朽高阶的门槛，才缓缓停下。
不是不能继续，而是不敢。
再升下去，他刚重塑的肉身会承受不住，再次崩解。
即便如此，此刻的他，也足以让在场所有人脸色大变。
“自我葬灭，竟换来如此跃升……”
白袍老者眼中闪过惊骇。
“这已经违背了修炼常理。”
红袍女子握紧时序之刃，刀身上的裂痕在快速蔓延。不是被攻击，而是被林枫的气息“侵蚀”。不朽级的葬灭气息，连时间兵器都难以承受。
黑袍男子的因果沙漏更惨。
沙漏中的金砂银砂正在飞速流逝，不是流出沙漏，而是直接“消失”。仿佛林枫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因果的一种否定。
“棺主……”
黑袍男子声音干涩。
“他的道，在葬灭一切。”
“包括因果，包括时间。”
天外天的三个黑袍人，此刻也收起了之前的从容。
为首者那只星河眼疯狂旋转，试图解析林枫的状态。
但他看到的，是一片灰白的虚无。
仿佛林枫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空洞”，一个“缺失”，一个……不该存在的存在。
“情报有误。”
左边持骨杖的黑袍人低语，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下界这次诞生的不朽……是异类。”
右边托铜炉的黑袍人点头，炉中七彩火焰剧烈跳动，炉壁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
“他的不朽根基，不是靠修炼得来。”
“是靠‘葬’出来的。”
“葬自我，葬过去，葬一切牵绊。”
“这种不朽……最不稳定，也最危险。”
为首者沉默三息，缓缓开口：
“计划变更。”
“原定‘天考’取消。”
“改为……”
他星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就地抹杀。”
话音落落，三人同时动了。
骨杖黑袍人举起骨杖，杖顶那颗暗红心脏骤然停止跳动。
然后——
“咚！”
一声沉重的心跳，响彻天地。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的冲击。
林枫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停滞了一拍。
就这么一拍的停滞，他周身灰白光芒出现了一丝紊乱。
“生命咒杀！”
骨杖黑袍人低喝，骨杖挥落。
杖尖指向林枫，一道暗红血线射出。
血线细如发丝，却无视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林枫胸前，刺向他心脏位置的那团灰白火焰。
那是林枫的“不朽本源”——葬灭之火。
一旦被污染，轻则境界跌落，重则当场陨落。
林枫皱眉，永恒葬棺横挡。
“铛！”
血线撞上棺身，发出金铁交鸣。
但血线没有消散，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虫，顺着棺身爬向林枫手掌。
血虫半透明，体内有暗红液体流淌，头部是一张微缩的、扭曲的人脸。
人脸张嘴，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
每一声尖叫，都让林枫的神魂震荡。
“麻烦。”
林枫抬手，掌心灰白火焰喷涌。
火焰扫过棺身，血虫在火焰中挣扎、扭曲、最终化作青烟。
但就这么一耽搁，铜炉黑袍人的攻击也到了。
七彩铜炉飞起，炉盖打开，炉内七彩火焰倾泻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七情炼魂火”。
由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极致情绪凝聚而成，专攻神魂。
火焰化作七条巨蟒，每一条颜色不同，气息也不同。
喜蟒通体粉红，散发着让人沉迷的欢愉气息。
怒蟒赤红如血，周身燃烧着暴戾的怒火。
忧蟒灰暗阴沉，所过之处一切色彩褪去。
思蟒青碧如玉，眼中闪烁着智慧却危险的光芒。
悲蟒幽蓝如冰，泪水滴落处冻结成霜。
恐蟒漆黑如墨，散发出的恐惧能让道主腿软。
惊蟒惨白如纸，每一次扭动都伴随着刺耳的尖叫。
七蟒齐至，从七个方向扑向林枫。
每条蟒都代表一种情绪，一旦被缠上，就会被对应的情绪侵蚀神魂，最终神魂崩溃，成为铜炉的燃料。
“情绪攻击……”
林枫面无表情。
他抬手，五指张开。
掌心灰白火焰分化，化作七朵火焰莲花。
每朵莲花形态不同，但气息相同——纯粹的葬灭。
“葬情。”
林枫低语，七朵莲花飞出，迎向七蟒。
莲花与巨蟒相撞的瞬间——
喜蟒的欢愉被葬成空虚。
怒蟒的暴戾被葬成死寂。
忧蟒的阴郁被葬成虚无。
思蟒的智慧被葬成混沌。
悲蟒的哀伤被葬成冷漠。
恐蟒的恐惧被葬成无畏。
惊蟒的尖叫被葬成寂静。
七条巨蟒，在七朵莲花面前，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铜炉黑袍人闷哼，七彩铜炉剧烈震动，炉壁上的裂痕又多了几条。
“好霸道的葬道！”
他咬牙，收回铜炉。
而就在这时，为首的黑袍人出手了。
他那只星河眼中，旋转的星河骤然停滞。
然后，星河倒流。
无数星辰从眼中飞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由星辰构成的……
手掌。
“天外秘法——星河掌！”
手掌覆盖千里，掌纹是一条条流淌的星河，掌心是一颗旋转的黑洞。
手掌压下，空间被彻底碾碎。
不是崩塌，而是化作最基本的粒子，被掌心黑洞吞噬。
这一掌，已经触及不朽高阶的威力！
林枫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
他双手托起永恒葬棺，棺口对准压下的大手。
“葬棺——吞天！”
棺口骤然扩张，化作一道直径千里的灰白漩涡。
漩涡旋转，释放出恐怖的吸力。
星辰大手与灰白漩涡相撞。
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也被吞噬了。
只有两股力量在无声对抗。
星辰大手想要碾碎漩涡。
漩涡想要吞噬大手。
僵持。
但林枫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他刚成不朽，境界不稳，同时对抗三个半步不朽的围攻，已是极限。
更别说旁边还有时间守护者和不朽意志虎视眈眈。
必须……破局。
目光扫过全场。
时间守护者三人站在远处，没有插手的意思。
不朽意志那九百多张脸，此刻正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它在等，等林枫被重创，然后……渔翁得利。
“既然都想要我死……”
林枫眼中灰白火焰疯狂跳动。
“那就……一起吧！”
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放弃对抗，任由星河掌压下。
同时，他强行催动体内所有力量，注入永恒葬棺。
棺身剧烈震动，表面浮现出亿万道裂纹。
裂纹中，渗出暗红的、粘稠的液体。
那是……棺血。
永恒葬棺的本源之血。
“以我之血，唤棺之魂。”
“以棺之魂，引……”
林枫抬头，看向天穹。
那里，原本被灰白雾气笼罩的天空，突然裂开九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中，涌出九种截然不同的光芒。
赤红、幽蓝、惨白、暗金、碧绿、漆黑、灰紫、血红、混沌。
九色光芒交织，化作九层厚重的劫云。
劫云覆盖百万里，云中传来亿万雷霆的轰鸣。
还有……无数生灵的哀嚎、世界的崩碎声、纪元的叹息声。
“不朽天劫……”
白袍老者脸色大变。
“而且是……九重天劫！”
“他疯了！在这种时候引动天劫！”
红袍女子声音颤抖。
“天劫无眼，会攻击范围内所有渡劫者！”
“我们现在都在劫云范围内！”
黑袍男子收起因果沙漏，转身就要跑。
但晚了。
第一重劫云已经凝聚完成。
赤红色的劫云翻滚，从中降下无数火雨。
不是普通的火，而是“业火”。
焚烧罪孽的火焰。
林枫血祭诸天，业力滔天，此刻业火如天河倒灌，全部倾泻向他。
但他不闪不避。
甚至……张开双臂，主动迎接。
“业火劫……来得好！”
业火浇身，林枫的灰白肉身开始燃烧。
皮肤、血肉、骨骼……在业火中化作飞灰。
但他心脏位置的那团灰白火焰，却在业火中越烧越旺。
因为他在用业火……煅烧自己的不朽本源！
“他在借天劫炼体！”
骨杖黑袍人惊呼。
“疯子！”
铜炉黑袍人咬牙。
而为首的黑袍人，此刻面色铁青。
因为业火无差别攻击。
他们三人，也有业力。
虽然不如林枫滔天，但也不少。
此刻，业火也朝他们烧来。
“退！”
为首者低喝，三人同时后退。
但业火如影随形。
更可怕的是，第二重劫云已经凝聚。
幽蓝色的劫云中，降下亿万冰锥。
每一根冰锥，都是一段“心魔记忆”。
林枫吞噬亿万生灵，那些生灵的执念、怨恨、恐惧……全部化为心魔，此刻如暴雨般刺向他。
冰锥刺入肉身，直接钻进识海。
林枫的识海中，亿万心魔嘶吼、挣扎、试图夺舍。
但他识海早已化作“棺识”，心魔钻入，等于自投罗网。
棺识内层打开，将所有心魔吞了进去。
然后……葬灭。
第三重劫云，惨白色。
降下无数“因果线”。
每一根线，都连接着一个被林枫杀死的人。
亿万因果线缠绕，将他捆成一个巨大的茧。
茧在收紧，要将他勒成碎片。
但林枫周身灰白火焰燃烧，将因果线一根根烧断。
每烧断一根，他就感觉身上少了一道枷锁。
第四重劫云，暗金色。
降下“时空乱流”。
时间倒流，空间折叠。
林枫看见自己刚成不朽时的景象，看见自己跳入时间漩涡的景象，看见更早时候吞噬诸天的景象……
过去未来，混乱交织。
他的存在开始不稳定，时而年轻，时而苍老，时而实体，时而虚幻。
但他以永恒葬棺为锚，强行固定自身存在。
棺在，他在。
第五重劫云，碧绿色。
降下“大道劫”。
诸天万道显化，化作亿万兵器，朝他轰击。
刀、剑、枪、戟、斧、钺、钩、叉……
每一件兵器，都代表一种大道。
万道齐轰，足以葬灭一方世界。
林枫挥动永恒葬棺，一棺扫出。
棺身与万道兵器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每一次碰撞，都有一件兵器崩碎，对应的大道出现裂痕。
第六重劫云，漆黑色。
降下“众生怨”。
被他血祭的亿万生灵怨念汇聚，化作一条漆黑的、由无数人脸组成的巨蟒。
巨蟒张口，要将他吞下。
林枫抬手，万魂幡自动展开。
幡面猎猎，亿万残魂嘶吼。
与众生怨巨蟒对撞。
残魂与怨念互相撕咬、吞噬。
最终，万魂幡更胜一筹，将巨蟒吞了进去。
幡面上，多了一条狰狞的巨蟒纹路。
第七重劫云，灰紫色。
降下“不朽劫”。
过往纪元中陨落的不朽者虚影，一一浮现。
有身披星辰袍的老者，有背生千翼的天使，有九头十八臂的魔神……
九道不朽虚影，齐齐出手。
每一击，都蕴含不朽级的力量。
林枫终于感到了压力。
他挥棺迎战，与九道虚影激战。
棺身与虚影碰撞，每一次都爆发出毁灭性的冲击波。
冲击波扩散，连天外天的黑袍人都不得不暂避锋芒。
时间守护者三人更是退到百万里外，远远观望。
不朽意志那九百多张脸，此刻也露出惊惧。
它没想到，林枫的天劫如此恐怖。
第八重劫云，血红色。
降下“纪元劫”。
三个纪元的毁灭景象重现。
第一个纪元，天地初开，万灵争霸，最终在神魔大战中崩碎。
第二个纪元，万族并立，文明璀璨，最终被一场席卷诸天的瘟疫吞噬。
第三个纪元，也就是现在，还未毁灭，但毁灭的景象已经浮现——林枫手持永恒葬棺，葬灭诸天。
林枫看着第三个纪元的毁灭景象，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那是……他的未来？
“不。”
他摇头。
“未来可变。”
“我的道，由我定。”
他挥棺，砸向那幅未来景象。
景象破碎。
但第九重劫云，已经凝聚。
混沌色的劫云，缓缓旋转。
云中没有降下任何攻击。
只有……一道身影，从云中走出。
那身影灰白长发，手持永恒葬棺，眼神冷漠如冰。
容貌与林枫一模一样。
但气息……更强大，更古老，更……无情。
“自我劫。”
林枫看着那道身影，缓缓开口。
“未来的我……”
“或者说……”
“我最恐惧成为的那个我。”
未来林枫抬眼，目光扫过全场。
目光所及，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一群蝼蚁。”
未来林枫开口，声音没有情绪。
“也配观我渡劫？”
他抬手，永恒葬棺一挥。
一道灰白棺影扫出，瞬间跨越百万里，斩向时间守护者三人。
白袍老者脸色大变，时光书卷展开，试图抵挡。
但棺影斩过，书卷撕裂，老者吐血倒飞。
红袍女子的时序之刃崩碎，黑袍男子的因果沙漏炸裂。
两人重伤。
未来林枫又看向天外天三人。
“天外天的杂碎。”
“也敢来我地盘撒野？”
他再次挥棺。
三道棺影射出。
骨杖黑袍人的骨杖断裂，暗红心脏炸碎。
铜炉黑袍人的铜炉崩解，七彩火焰熄灭。
为首者那只星河眼爆裂，眼眶中涌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三人惨叫，转身就逃。
未来林枫没有追。
他看向不朽意志。
九百多张脸此刻全部露出恐惧。
“你……”
未来林枫抬手，虚空一握。
不朽意志被无形之力抓住，九百多张脸开始扭曲、变形。
“杂念集合体……”
“也配称不朽？”
五指收紧。
“噗嗤——！”
不朽意志炸开，化作漫天暗红血雾。
血雾中，那枚“不朽核心”浮现——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暗红色的光球。
未来林枫张口，将光球吞了下去。
他的气息，又强了一分。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头，看向现在的林枫。
“现在……”
“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