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棺星渊。
这是一片存在于现世与幽冥夹缝中的、由无数棺椁构成的“死寂宇宙”。
目之所及,没有星辰,没有大陆,只有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棺椁,如同宇宙尘埃般悬浮在永恒的黑暗中。
有的棺椁大如星辰,表面刻满古老祭祀图纹,棺盖紧闭,散发沉睡亿万载的腐朽气息;
有的棺椁小如尘埃,却流淌着令人心悸的诅咒光芒,在虚空中穿梭如鬼魅;
更有一些棺椁已经半开,从中伸出干枯漆黑的鬼手,或者探出满是复眼的诡异头颅,发出无声的嘶吼。
这里是棺族的祖地,是一切葬修与棺术的源头,也是埋葬了无数纪元、囚禁了亿万文明的……活体墓园。
此刻,星渊入口处。
九口通体漆黑、大如山岳的“镇渊棺”呈九宫方位悬浮,棺盖紧闭,表面流淌着暗紫色的封印符文。
每一口棺椁旁,都侍立着数百名气息阴冷的棺族修士,他们身穿绣有棺椁图腾的黑色法袍,脸戴无面骨具,眼神麻木而残忍,如同守墓的石像鬼。
为首的是一名头戴白骨高冠、手持“哭丧杖”的枯瘦老者,他眼眶中跳动着两团惨绿色的鬼火,正是镇守此地的棺族长老——
“哭丧老人”,修为已达不朽巅峰,只差半步便可窥见道主门槛。
“报——!!”
一名棺族斥候撕裂虚空,踉跄跪倒在哭丧老人面前,声音颤抖:“长老!星渊外围三百六十处‘葬眼哨所’,已、已全部失去联系!所有值守弟子……魂灯尽灭!”
哭丧老人眼眶中的鬼火剧烈一跳。
“可查清是何人所为?”
“不、不知……”斥候声音愈发恐惧,“哨所没有任何战斗痕迹,就像、就像被什么东西……从‘存在’层面直接……抹去了……”
哭丧老人沉默。
手中哭丧杖上的白色布条无风自动,发出呜呜的悲鸣,仿佛在预警着某种大恐怖。
“传令下去。”他声音嘶哑如破锣,“启动‘九棺锁天大阵’,封闭星渊所有入口。同时,敲响‘万棺警世钟’,唤醒所有沉睡的‘棺老’……”
话音未落。
一道平静漠然的声音,忽然自虚空深处传来:
“不必麻烦了。”
“我自己进来。”
声音响起的刹那!
九口镇渊棺中的第一口——正东方的“青龙镇渊棺”,忽然剧烈震动!
棺盖表面那些流淌了亿万年的封印符文,如同遇到烈日的霜雪,开始迅速消融、剥落!
“什么人?!”哭丧老人厉喝,哭丧杖一指,“拦住他!”
棺椁旁侍立的数百名棺族修士齐声尖啸,身形化作一道道黑烟,扑向青龙棺方向。同时,其余八口镇渊棺也齐齐震动,爆发出八道颜色各异的封印光柱,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星渊入口的“九棺封印网”!
然而。
晚了。
青龙棺的棺盖,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内部……轻轻推开。
推开的动作如此随意,仿佛不是在推开一口封印了无数纪元的镇渊神棺,而是在推开一扇普通的木门。
棺盖开启的缝隙中,一道身影缓步踏出。
灰袍,黑发,面容淡漠,眼眸深邃如归墟。
正是林枫。
他就这样平静地站在青龙棺的棺沿上,低头俯视着下方如临大敌的哭丧老人与数百棺族修士,如同君王在审视自己的领土。
“你、你是……”哭丧老人死死盯着林枫,尤其是看到他脚下那口正在迅速“褪色”、从漆黑化为灰白、最终化为飞灰消散的青龙镇渊棺,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你竟能……腐蚀镇渊棺的‘葬灭道纹’……”
“葬灭道纹?”林枫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掌心中,浮现出一缕缕比镇渊棺的道纹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接近“葬灭”本质的……混沌原暗气流。
“这种东西……”
他随手一捏。
“咔嚓——!!!”
其余八口镇渊棺表面的封印符文,同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那些由八棺联合布下的“九棺封印网”,如同被无形巨手撕碎的蛛网,寸寸断裂,化为漫天光点消散!
“也配叫……‘葬灭’?”
林枫声音平静,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入每一个棺族修士的神魂。
“扑通!”
距离最近的一批棺族修士,直接跪倒在地,七窍流血,神魂被那股纯粹的“葬灭威压”直接震碎,化作一团团扭曲的怨魂,被林枫身后的虚空无声吞噬——那里,隐约可见一口流淌着三色道纹的棺椁虚影,正在缓缓旋转。
“道主……你是道主!!!”哭丧老人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尖叫,“你是那个‘种子’?!那个葬主选中的棋子?!你竟敢擅闯祖地?!”
“棋子?”林枫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一步踏出,从青龙棺的棺沿上走下,落在虚空中。
脚步落下的瞬间。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归葬领域”轰然展开!
领域所过之处,周围悬浮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棺椁——无论是大如星辰的古老葬棺,还是小如尘埃的诅咒邪棺——都开始剧烈颤抖,然后……如同朝拜君王般,棺盖齐齐开启,露出内部或沉睡、或挣扎、或早已化为枯骨的“葬体”。
这些葬体朝着林枫的方向,缓缓……低下了头。
如同万棺朝宗。
哭丧老人,以及剩余那些还能勉强站立的棺族修士,看到这一幕,彻底傻了。
万棺朝宗……
这是只有棺族“始祖”真身降临,或者执掌了完整“混沌原暗之棺”的存在,才能引发的……祖地共鸣!
“你、你到底是谁?!”哭丧老人声音已经扭曲变调。
林枫没有回答。
只是抬手,对着哭丧老人,轻轻一点。
“你的魂,有点老。”
“但,勉强可作……我棺中‘哭丧鬼将’。”
“来吧。”
哭丧老人想要反抗,想要逃窜,想要祭出本命神通。
但,在那双深邃如归墟的眼眸注视下,他发现自己的一切动作、一切念头,都变得迟缓如蜗牛爬行。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根灰白色的、由最纯粹“葬灭法则”凝聚的锁链,从林枫指尖射出,刺入自己的眉心。
然后,硬生生将自己的神魂……从躯壳中扯了出来!
“不——!!!我是棺族长老!始祖不会放过你——!!!”
哭丧老人的神魂在锁链上疯狂挣扎、咒骂,但无济于事。
锁链倒卷,将其神魂拖入林枫身后那口棺椁虚影中。
虚影内,隐约传来一声满足的“咀嚼”声,随后便是一道新的、身披哭丧袍、手持哭丧杖的“鬼将”虚影,在棺内缓缓成型,朝着林枫的方向,单膝跪地,俯首称臣。
而哭丧老人那失去神魂的躯壳,则迅速干瘪、风化,化作一捧骨灰,飘散在永恒的黑暗中。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一位不朽巅峰、镇守星渊入口亿万年的棺族长老,就此……魂飞魄散,化为他人棺中鬼将。
剩余那些棺族修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但林枫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既然来了……”
“就都留下吧。”
他身后的棺椁虚影,猛地扩张!
如同展开的幽冥天幕,瞬间笼罩了方圆万里!
所有逃窜的棺族修士,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蛾,身形骤然僵住,随后,他们的神魂被强行扯出,肉身化为飞灰,亿万道魂影哀嚎着投入棺中,化为“棺中幽冥”最底层的……养料与魂兵。
做完这一切。
林枫收起棺椁虚影,抬头看向星渊深处。
那里,传来了更加古老、更加磅礴、更加……怨毒与贪婪的气息。
“看来,不用我去找了。”
他轻声自语。
“你们……已经等不及了。”
一步踏出。
身形融入混沌,朝着星渊最核心的“万棺祖殿”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无数棺椁自动避让,如同恭迎君王的仪仗队。
而在星渊最深处。
那座由亿万棺椁堆砌而成的、巨大到无法形容的“万棺祖殿”内。
九道气息磅礴如渊的身影,正围坐在一口深不见底的“葬井”周围。
这九人,正是棺族真正的核心——棺老会九大太上长老!
每一个,都是货真价实的……道主境存在!
虽然大多只是初阶,但九人联手,再配合祖地的“万棺葬灭大阵”,便是道主巅峰,也有一战之力!
此刻,九人的脸色,都阴沉得可怕。
面前悬浮的一面“葬天镜”中,正清晰地映照着林枫一路杀来、万棺朝宗、吞噬哭丧老人的景象。
“此子……已成大患。”坐在首位的是一个脸上布满“尸斑”、双眼如同两口深井的老妪,她是大长老“葬婆”,声音嘶哑如铁锈摩擦,“他的‘道’……已触及‘原暗本质’,甚至……引发了祖地共鸣。”
“必须立刻镇压!”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脖颈上缠着九条“葬龙锁链”的光头巨汉低吼,他是二长老“葬龙”,脾气最为暴烈,“趁他还没与始祖真身相遇,我等联手,催动‘万棺葬灭大阵’,将他炼成‘棺奴’!”
“不可轻举妄动。”三长老是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手持一柄“葬书铁卷”,眼神阴鸷,“此子能引发万棺朝宗,说明他体内的‘棺椁本质’,已接近甚至超越了我等。贸然动手,恐有变数。”
“变数?哼!”四长老是个侏儒老者,坐在一口缩小版的“葬棺”上,声音尖利,“他再强,也不过一人!我等九大道主,坐拥祖地大阵,还怕他不成?依我看,直接唤醒所有沉睡的‘葬古棺卫’,以人海战术淹死他!”
九人争论不休。
而葬井深处,那个沙哑、腐朽、带着无尽怨毒的声音,再次响起:
“都闭嘴。”
仅仅三个字。
九大道主长老,同时噤声,躬身低头。
“此子……已非你等能敌。”
“他的‘道’……是‘第四棺’……是变数……是异端……”
“但,也是……吾重临世间……最好的‘祭品’与‘躯壳’。”
“传吾法旨……”
“开启‘万棺血祭大阵’!”
“以祖地亿万棺椁为祭……以尔等九人之血为引……”
“助吾……”
“提前……完全复苏!!!”
九大长老闻言,同时变色。
“始祖!万棺血祭……需耗尽祖地积累亿万载的‘葬灭本源’,甚至会让我等修为跌落……”葬婆颤声劝阻。
“吾意已决。”
井中声音,冰冷刺骨。
“与此子相比,区区本源与修为……算得了什么?”
“只要吞噬了他……吾便能集齐‘第二棺’与‘第四棺’的本质……”
“届时,混沌葬主那个叛徒……也要跪在吾面前颤抖!”
“执行……法旨!”
九大长老对视一眼,眼中虽有恐惧与不甘,却无人敢违逆始祖意志。
他们同时起身,各据一方,开始掐诀念咒,燃烧本命精血,启动那禁忌的……
万棺血祭大阵!
而此刻。
林枫已至万棺祖殿之外。
他看着眼前这座由亿万棺椁堆砌而成的、散发着滔天怨气与葬灭之力的宏伟殿堂,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终于……到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
混沌轮回棺的虚影,在身后彻底凝实。
棺盖之上,那枚“原初之印”缓缓旋转,散发出凌驾于一切葬灭之上的……原初道威。
“里面的老僵尸们……”
林枫声音平静,却如惊雷,响彻整个祖殿:
“听说你们想……血祭我?”
“巧了。”
“我也正想……”
“吞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