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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筑垒固守·暗涌渐起
    晨光刺破莽山层叠的峰峦,将丙七堡废墟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荒草上的露水还未干,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腐朽木头味道。

    叶飞羽在天亮前就醒了。伤口处传来的不再是撕裂般的剧痛,而是一种沉重、绵长的钝痛,伴随着药力作用的灼热感。这是伤口开始愈合的迹象,但身体依然虚弱得厉害,仅仅是坐起身这个动作,就让他额头冒出一层虚汗。

    石屋外传来清晰的敲击声和韩震低沉的指挥声。他扶着墙壁挪到窗边,透过歪斜的木窗格看去。

    堡内中央大道靠近城门坍塌处,韩震正带着石锁、赵大勇清理堆积的碎石和朽木。他们用粗木杠撬动那些散落的条石,将其滚到城墙缺口处,试图重新垒砌。水猴子则灵活地攀上尚存的城墙段落,检查墙体结构和可能存在的裂缝。

    林湘玉和杨妙真不在视线内。叶飞羽稍一思索,便猜到她们应该是去后山溪潭取水,或是去探查那片野栗林了。

    他慢慢走出石屋。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适应着光线。中央大道上的青石板被露水打湿,泛着幽暗的光泽。四周的残垣断壁在晨光中显露出清晰的轮廓,荒芜中透着一种沧桑的壮美。

    “叶兄弟!你怎么出来了?”韩震看见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木杠走过来,“你伤还没好,得多休息。”

    “躺久了……骨头酸。”叶飞羽声音仍有些沙哑,但比昨日多了些力气,“进展如何?”

    韩震抹了把汗,指着城墙缺口:“最大的缺口在这里,宽约三丈。我们打算先用这些散石垒一道矮墙,暂时堵上,虽然挡不住大队人马强攻,但防野兽和零星探子够了。城墙上有些垛口还完好,稍加清理就能做了望位。”他又指向堡内深处,“水猴子在查探其他几段城墙,石锁和大勇在清理武备库旁边的空地,打算先把铁匠炉生起来,试试能不能把那些锈了的刀枪回炉,打些趁手的工具。”

    正说着,林湘玉和杨妙真各背着一捆用藤条捆扎的树枝从后山方向走来。树枝上挂满了青红色的野山莓,还有一些叫不出名的浆果。杨妙真腰间还系着几只肥硕的山鼠,显然是清晨狩猎的收获。

    “醒了?”林湘玉看到叶飞羽,脚步快了些,走到近前仔细打量他的脸色,“气色比昨天好些。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叶飞羽道,目光落在那些山鼠和浆果上,“食物能撑几天?”

    杨妙真解下山鼠:“加上昨天的栗子,省着点,够我们七人吃三到四天。后山溪潭里有鱼,但不多。那片野栗林再有两三天也该熟透了,能收不少。问题是盐,我们一点盐都没有了。”

    缺盐,在野外生存中是严重问题。长期无盐,人会乏力、浮肿,伤口也难以愈合。

    叶飞羽沉吟:“出山的人……必须尽快动身。”

    韩震点头:“我和水猴子商量了,明天一早就走。带些栗子和肉干,轻装简从,走最险的西路。那条路老猎人提过一嘴,说是几乎没人走,但能通到云阳城北面的老林子。”

    “太险。”叶飞羽摇头,“两人不够。让石锁跟你们去。他力气大,脚程稳,关键时刻能帮把手。堡里有我和湘玉、妙真、大勇,暂时够了。”

    韩震还想说什么,叶飞羽抬手止住他:“联络外界……是眼下重中之重。多一个人,多一分把握。堡内……短期内应无大碍。”

    正商议间,水猴子从城墙那边匆匆跑回来,脸色有些凝重:“韩头儿,叶兄弟,我在东边那段城墙的了望台废墟里,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几片新鲜的、被踩扁的苔藓碎屑,还有半个模糊的、不属于他们任何人的鞋印。鞋印边缘的泥土尚未完全干透。

    “有人上去过?”韩震眼神一厉,“什么时候?”

    “最迟昨天傍晚。”水猴子道,“苔藓被踩烂的地方,露出来的泥还是湿的。看鞋印的大小和纹路,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猎户常穿的草鞋或皮靴——更像是军靴的底纹。”

    众人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追兵摸过来了?”赵大勇声音发紧。

    林湘玉快步走向那段城墙。东侧的城墙保存相对完好,顶部有一座石砌的了望台,虽然半边坍塌,但仍有立足之处。她攀上去,仔细检查。除了水猴子发现的痕迹,还在了望台朝向堡外的垛口处,找到了一小撮灰白色的、像是衣服纤维被勾挂后留下的线头。

    她捏起线头,对着阳光看了看,又凑近鼻尖闻了闻,脸色微沉:“是粗麻混纺的料子,染了灰青色。这种布,是官军制式棉甲内衬常用的。”

    “他们发现我们了?”杨妙真握紧了枪杆。

    “不一定。”林湘玉分析道,“如果发现了,昨天傍晚就该有动作。更可能是……他们搜山搜到了附近,派人上高处了望,无意中发现了这片山谷里的遗迹,上来查看。但当时天色已晚,他们可能没看清堡内具体情况,或者……在犹豫是否深入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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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飞羽扶着残墙,远眺东侧山林。莽山层叠,林木幽深,看不到任何异常。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细小的冰刺,扎在皮肤上。

    “加快修复进度。”他收回目光,声音冷静,“尤其是城门缺口。了望台……安排人轮流值守,日夜不停。韩震,你们出山的计划不变,但走的时候要格外小心,绕开东面。”

    “明白。”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原本还带着几分找到立足之地的庆幸,此刻被现实的威胁冲淡。敌人就在不远处,像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不知何时会突然窜出咬人。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韩震、石锁、水猴子加紧垒砌城门矮墙。赵大勇被派上东侧了望台值守,林湘玉给了他一支从武备库找到的、还算完好的单筒铜制“千里眼”(一种简易望远镜),让他时刻注意东面山林动向。

    杨妙真和林湘玉则带着叶飞羽回到石屋。她们需要尽快处理食物,并商议应对之策。

    “如果只是小股斥候,我们还能应付。”林湘玉用小刀熟练地剥着山鼠皮,动作干净利落,“怕的是秃鹫的大队人马找到这里。凭我们现在这几个人,守不住。”

    “所以他们出山求援,是唯一的路。”杨妙真将剥好的山鼠肉切成小块,放在洗净的石板上,“但我们也不能干等。城墙要修,武器要整备。叶大哥,你昨天看的那些火器册子,有没有能立刻用得上的?”

    叶飞羽靠坐在石床上,脑中飞快回忆《火药配比新方》和《火器操典》的内容。“火药……需要硝石、硫磺、木炭。硫磺和木炭,山里或许能找到替代品。硝石……比较麻烦。”他顿了顿,“但有一种东西,或许可以应急。”

    “什么?”

    “猛火油。”叶飞羽看向两女,“暗窖里那些渗漏的油,虽然黏稠,但还能燃烧。若追兵真的大举来攻,我们可以仿照古法,制作‘猛火柜’或‘燃烧罐’。”

    林湘玉眼睛一亮:“你是说,用陶罐装猛火油,投掷出去?”

    “嗯。虽然不如正规火器,但突然使用,足以造成混乱和杀伤。”叶飞羽道,“武备库里有些完好的陶瓮,可以试试。”

    “这事我来办。”林湘玉立刻道,“我懂些粗浅的机关火药之术。猛火油罐的引信和投掷方式,需要设计一下。”

    杨妙真则道:“那我带赵大勇,继续探索堡内。除了武备库和铁匠坊,这么大的遗迹,或许还有其他有用的东西。特别是……医署那里,也许能找到些遗留的药物,对你的伤有好处。”

    分工明确,三人各自忙碌起来。

    午后,韩震他们的矮墙已垒起半人高。虽然粗糙,但好歹堵住了最大的缺口。水猴子在城墙上找到了几处可以设置简易警铃的地方——用细藤连接空陶罐或碎石,一旦有人触碰城墙,就会发出声响。

    林湘玉在武备库角落找到了十几个大小适中的陶罐,又从那几桶渗漏的猛火油中,小心收集了大约两桶相对澄清的油料。她将麻绳浸泡在油中,作为引信。又找来一些晒干的易燃枯草绒,塞在罐口。试验了两次,点燃浸油麻绳后投掷出去,陶罐落地碎裂,油料四溅,遇明火即燃,效果不错。

    杨妙真和赵大勇的探索也有收获。他们在议事殿后方的“文牍阁”(一间相对干燥的石室)里,找到了几箱未被虫蛀的空白账册和地图用纸,甚至还有几锭早已干硬的墨块和几支秃笔。更重要的是,在一处隐蔽的壁龛里,发现了一个锁着的铁匣。撬开后,里面是几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卷,记载的竟是丙七堡当年的布防图、地下水源分布图,以及几条极其隐秘的出入山小道的示意图!其中一条,就标注着“密道丙三,通西山断崖,险峻,仅容一人,可出山”。

    这张图,无疑给了韩震他们出山路线新的选择——一条可能更安全、更隐秘的路。

    傍晚时分,众人再次聚集在石屋。韩震、水猴子、石锁已准备好行装,决定今夜子时,借助夜色掩护,从新发现的“密道丙三”出山。他们带上了一些栗子肉干,以及林湘玉用炭笔写在账册纸上的、给翟墨林和李忠源的信(藏在竹筒内,蜡封),还有杨妙真交给韩震的一枚贴身玉扣——这是她与师姐旧部联络的信物之一。

    “此去凶险,务必小心。”叶飞羽看着三人,郑重道,“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我们在这里,会坚持到你们回来。”

    韩震重重点头:“放心。最多半个月,必有消息。”

    夜幕降临,山谷陷入沉静。但这一次的静,与昨夜不同,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张力。

    子夜,月隐星稀。韩震三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堡西的黑暗中,沿着羊皮卷地图的指引,去寻找那条隐秘的“密道丙三”。

    叶飞羽站在石屋门口,目送他们离去,久久未动。林湘玉拿着一件披风出来,轻轻披在他肩上。

    “风凉,你伤还没好。”

    叶飞羽回头,看到林湘玉在昏暗光线下的侧脸,沉静而坚定。杨妙真也走了过来,三人并肩而立,望向堡外无边的黑暗山林。

    “他们会回来的。”杨妙真轻声道。

    “嗯。”叶飞羽应了一声,裹紧披风,“我们也该做好自己的事。明天开始,全力修复防御,储备物资,训练使用火铳和燃烧罐。”

    “还有你的伤,必须继续用药。”林湘玉补充。

    远处的山林里,似乎有夜鸟惊飞,扑棱棱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三人都听到了,但谁也没说破。

    夜还很长。丙七堡的灯火,在群山的包围中,微弱却顽强地亮着。

    而在东面数里外的一处山洞里,秃鹫正盯着手下斥候带回的一小片从城墙了望台刮下的、带着新鲜苔藓的碎石,眼神闪烁不定。

    “山谷里有大片废墟?像是……城堡?”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群老鼠,难道是躲到那里去了?”

    “头儿,要不要今晚就摸过去看看?”一个手下问。

    秃鹫犹豫了。他损失惨重,对这片诡异的深山愈发忌惮。但军功的诱惑,和空手而回的恐惧,最终压倒了谨慎。

    “派两个人,天快亮时再靠近些,仔细看看那废墟里到底有没有人,有多少人。”他最终下令,“记住,只是查探,不许打草惊蛇!”

    “是!”

    山洞外,山风呼啸,掠过林梢,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声响。

    暗涌,已在群山之间无声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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