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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三龙会·天下棋局
    袭粮队的捷报在七日后陆续传回龙潜谷,但这一次,捷报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荆十一率队突袭“白沙集”得手,焚粮近万石。周猛在“临江仓”外围击溃运输队。然而,袭击“黑石渡”码头的那支小队却遭遇意外——他们原计划趁夜凿船焚仓,却在行动时被一支恰好巡逻至此的圣元水师快船队撞破。激战中,小队伤亡过半,虽最终完成任务并突围,却暴露了靖难军开始主动向外袭扰的战术意图。

    更令人不安的是,巽三从被俘的“鹧鸪”贺连山口中榨出的最新情报,以及兴龙卫江南地支通过隐秘渠道传来的急报,共同指向一个严峻的事实:圣元皇帝铁必烈对江南战事的胶着已极度不耐,严令兀良合台限期破敌,并从河北、中原抽调了由名将扩廓帖木儿(王保保)率领的三万精锐骑兵南下,不日即将抵达。同时,圣元“匠作司”调集了大批火器工匠和物资,正秘密运往兀良合台大营,意图在莽山外围建立前进兵工作坊,仿制并改进火器。

    内忧未除,外患骤增,且敌人在学习和适应。

    就在这山雨欲来的时刻,那封来自兴龙卫的密信,穿越重重封锁,送到了叶飞羽和杨妙真手中。

    信的内容与之前大体相同,雷淳风与方昊铭分别致信杨、叶二人,明确“天凤”、“潜龙”之命,提出三地并举之策:杨妙真西进荆襄,收拢东唐旧部,建立“南境”抗元政权;林湘玉北上江淮,联络豪杰,开辟“江北”根据地;叶飞羽坐镇莽山,经营“江南”大本营。三地以长江为轴,互为犄角,共抗圣元。

    然而,与之前设想的一帆风顺不同,信中也沉重指出:圣元已察觉江南抗元力量有整合趋势,必将全力镇压。南境、江北旧地,目前圣元控制力较强,重建根据地必将面临残酷清剿,需做好长期艰苦斗争的准备。莽山大本营亦将承受兀良合台与扩廓帖木儿的双重压力,甚至有暂时失守、转入山林游击的风险。

    “这不是去接收现成的地盘,而是去敌人的腹地,重新点燃火种,可能面临比在莽山更严峻十倍的围剿。”杨妙真看完信,凤目含威,却无丝毫惧色,“但正因为难,才必须去做!若人人都畏难固守,抗元大业何日可成?本宫愿为先锋,西进荆襄,哪怕十死无生,也要撕开一道口子!”

    林湘玉握紧了拳头,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师姐,我跟你去!江北情况我略熟,定尽力而为!”

    叶飞羽却抬手制止了她们慷慨激昂的表态,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深邃地扫过莽山、荆襄、江淮,最后落在代表圣元大军和即将南下的骑兵箭头上。

    “郡主,湘玉,两位的勇气决心,叶某钦佩。但兴龙卫此信,非是让我们即刻分兵,盲目赴险。”他声音沉稳,带着一种洞悉局势的冷静,“信中点明,圣元已警觉,南下援军不日即到。此时分兵远离根本,正中兀良合台下怀。他甚至可以暂时放松对莽山的围攻,集中力量,在我们根基未稳时,分别击破南境、江北新立的据点。届时,非但新根据地难成,莽山也可能因分兵而空虚失守。”

    杨妙真蹙眉:“那依你之见?”

    “变被动分兵为战略协同与弹性防御。”叶飞羽手指点在地图上,“第一,确认并强化莽山核心。利用兀良合台等待援军、调整部署的短暂窗口期,全力加固龙潜谷及野狐岭等外围据点防御,囤积物资,训练士卒,将莽山真正打造成铜墙铁壁,成为吸引和消耗圣元主力的战略支点。同时,利用贺连山和已掌控的内线,向‘地龙’及圣元传递我们要‘死守莽山’的假象。”

    “第二,南境与江北,不以占领大片土地为目标,而以建立隐蔽、流动、多点的‘游击根基网’为首要。”他看向杨妙真和林湘玉,“郡主西进,不必立刻打出旗号攻城略地,而是带领精干小分队,汇合兴龙卫天干组及荆州旧部,转入荆襄山区和湖沼地带,建立秘密营地,联络小股义军,发动群众,进行小规模袭扰和情报收集,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湘玉北上亦然,首要任务是生存、联络、潜伏,而非正面争锋。”

    “第三,三地联动,虚实相生。”叶飞羽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当兀良合台和扩廓帖木儿主力被吸引在莽山时,南境、江北的隐蔽网络可适时发动袭扰,破坏其后方粮道、袭击其州县官府,制造恐慌,迫使其分兵。而当圣元军转而清剿南境、江北时,莽山主力则可伺机出击,打击其薄弱环节。我们不强求一城一地之得失,而以消灭敌人有生力量、破坏其统治秩序、扩大我方影响为目标。哪怕莽山表面失守,只要核心力量转入山林,南境江北网络仍在,圣元便永远无法真正安定江南!”

    这一番战略阐述,跳出了单纯建立根据地的思维,而是立足于长期、艰苦、灵活的全民抗元战争,充满了现代游击战和持久战的思维精髓。杨妙真和林湘玉听得目眩神驰,翟墨林、荆十一等人亦是精神大振。

    “妙!此策深得兵法‘致人而不致于人’之精要!”杨妙真击节赞叹,“以莽山为砧,以南北为锤,反复敲打圣元这坨铁!纵然一时砧板受压,只要锤头不歇,终能将其锻碎!”

    林湘玉也彻底明白了叶飞羽的深意,心中那份对离开的恐惧被一种更宏大的使命感和战略自信取代:“我明白了,叶大哥。我去江北,不是去当官,而是去当一颗火种,一根钉子,一个让圣元寝食难安的影子。”

    叶飞羽欣慰点头:“正是如此。此外,兴龙卫既然已全面启动,我们便要充分利用其情报网络和组织能力。巽三,你需与兴龙卫江南地支紧密配合,建立覆盖三地的快速情报传递系统,确保信息畅通。翟兄,除保障莽山军工外,需选派可靠工匠,携带核心技术和简易生产工具,秘密加入南北队伍,帮助他们在隐蔽条件下建立小型军工点,实现基础火器自给。”

    战略方向就此敲定。不是盲目乐观的分兵拓土,而是立足于最困难情况下的韧性布局和持久抗争。

    接下来数日,龙潜谷进入新一轮紧张备战。防御工事被加固再加固,物资囤积点增加了数处隐秘备用仓库,精锐部队进行更残酷的山地游击和撤退训练。同时,杨妙真和林湘玉也开始秘密挑选随行人员。她们带的不是大军,而是由少量精锐护卫、兴龙卫骨干、工匠、医者、文书组成的精干“工作队”,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将面临何等险境,却无人退缩。

    离别前夜,星月无光。叶飞羽将两枚连夜赶制的、带有特殊暗记的“天工令”仿制令牌(非核心水令)分别交给杨妙真和林湘玉。

    “此令可在危急时,通过特定方式向兴龙卫示警或求援,亦是我们三地最高层联络的信物。”叶飞羽看着她们,语气郑重,“前路艰险,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记住,你们的存续,比一城一地的得失更重要。待我莽山吸引住敌军主力,便是你们南北烽火燎原之时!”

    杨妙真接过令牌,飒然一笑:“放心,本宫还要留着性命,看你我如何将这胡虏天下,掀个底朝天!”她目光掠过叶飞羽,又看了一眼身旁眼眶微红的林湘玉,心中暗叹,终是没再多言。

    林湘玉将令牌紧紧贴在心口,深深望了叶飞羽一眼,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叶大哥,保重。我们……一定会再会的。”

    翌日拂晓,两支不起眼的小队,悄然消失在莽山通往西方和北方的密林小径中。她们带走的,不是大军,而是星星之火,是深入敌后的利刃,是未来燎原的希望。

    叶飞羽站在龙潜谷最高的望楼上,目送她们远去,直至身影彻底被群山吞没。山风凛冽,吹动他的衣袍。

    他知道,最艰难的阶段即将到来。扩廓帖木儿的铁骑,兀良合台的火器营,“地龙”的暗杀……莽山将迎来前所未有的狂风暴雨。他甚至做好了龙潜谷暂时失守、转入深山游击的最坏打算。

    但,那又如何?

    他转身,望向东方天际那渐渐涌起的、如同铁骑洪流般的厚重乌云,嘴角却泛起一丝冰冷的、充满战意的弧度。

    “来吧,铁必烈,兀良合台,扩廓帖木儿……让你们看看,什么是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什么是不屈的华夏脊梁。这莽山,这江南,必将成为你们帝国霸业的滑铁卢!”

    真正的战争,现在才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