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糖豆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先前建立起来的是非观正在崩塌。
她同情半精灵的处境,但现在她也理解了精灵的难处。
“精灵族寿命长,记忆力好,还小心眼。这不是贬低他们,而是事实。一个小怨他们都能记几百年,何况那种切身之痛?被强暴,被奴役...这些创伤会随着漫长的生命一直延续,成为灵魂深处永不愈合的伤口。”
而半精灵,说实话,用得好就是优质的人才,用不好就纯纯是祸害。
他们有着精灵的魔法天赋和学习能力,又有着其他种族的适应力和创造力。
如果他们能融入社会,会成为宝贵的资源。
但如果处理不好,他们就会成为社会的不稳定因素,成为撕裂种族的裂痕——毕竟这群家伙头上有一个集成【祖宗】、【宗主国】甚至【信仰】的现实观念集合体(精灵森国以及精灵族)。
所以当年,在帝国成立前夕,亚历克斯就做了那个决定——非常慷慨地允许半精灵族裔走出国门,拥抱精灵。
名义上当然是冠冕堂皇的【种族自决】,尊重他们回归母族文化的选择。但实质嘛,无非是把治理难题甩锅出去。
当时的帝国百废待兴,光是重建城市、恢复生产、安置战争难民就够头疼的了,实在没有精力和资源去处理半精灵这个烫手山芋。
与其让他们留在帝国在未来适应帝国生活的过程中产生不必要的摩擦,不如让他们自己选择去留。
结果现在大伙儿也知道了。
“那现在呢?”糖豆小声问,“现在半精灵在森国过得很不好,暗精灵在煽动他们...我们该怎么办?”
亚历克斯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来森国,为什么我要和索伦谈合作。半精灵问题必须解决,否则它会成为点燃森国内战的导火索。但怎么解决...”
男人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卷略显陈旧的卷轴,边缘磨损非常严重,看得出来亚历克斯曾经常性的翻阅。
“这是三十年前,我让帝国学者整理的半精灵问题研究报告。”
“里面提出了十七种可能的解决方案,从最激进的‘强制同化’到最温和的‘文化自治’。但每一种方案都有其问题,都会伤害某一方的利益。”
“政治就是这样,很少有两全其美的选择。更多的时候,你只能在两个坏选项中选一个不那么坏的。”
糖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白,在丈夫悉心的养护下,于月光下几乎透明。
她想起了自己的经历,然后又思考半精灵的,最后发现,连她自己这个曾经的被迫害者也不知晓到底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对错问题。
“要是世界上的所有事只需要分出对的和错的,那这个世界可就简单多了。”
糖豆低声嘀咕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朦胧。
她的白色蝠翼微微蜷缩,像一件温暖的披风盖在身上,整个人靠在亚历克斯怀里,感受着丈夫坚实胸膛传来的温度。
“糖豆现在又意识到了一件事。”
“是什么?”
“那就是糖豆能遇到先生,这究竟是一件多么多么多么多么幸运的事情。”
亚历克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哈哈,”亚历克斯的耳垂泛红,但此刻少女的视角却又刚刚好看不到——她正把脸埋在他胸前,只露出毛茸茸的头顶,“虽然很不好意思这么说,但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帝国有八千万人口,而你我都是彼此的八千万分之一。”
这话说得有些文艺,不太像平日里那个务实果断的勇者会说出来的。
但糖豆听得心里甜丝丝的,像喝了整罐蜂蜜。
情浓之时,亚历克斯于女孩儿的后颈轻轻啄吻。
那是个很轻柔的动作,像蝴蝶停在花瓣上,但糖豆还是应激似的嘤咛一声,身体微微颤抖。她的皮肤很敏感,尤其是后颈和翅膀根部的位置,轻轻一碰就会起反应。
旋暖熏炉温斗帐。
玉树琼枝,迤逦相偎傍。
酒力渐浓春思荡。
鸳鸯绣被翻红浪。
咳咳,以上种种全都是吃不到炼乳说炼乳咸的糖豆一厢情愿的幻想。
总而言之,一夜过后,神清气爽的糖豆起床就为亚历克斯做了一桌子丰盛的早餐。
煎培根、炒蛋、香肠、烤面包,还煮了一锅浓汤。
虽然简单,但胜在充满帝国风味。
“和精灵那种纯素食相比,我还是喜欢糖豆做的饭菜。”
亚历克斯在桌边坐下,他拿起叉子,叉起一片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边缘微焦,中间柔嫩,油光闪闪——送进嘴里咀嚼,脸上立刻露出满足的表情。
“是的是的,我也喜欢呢!”
不知何时,伊琳娜一屁股坐到了桌边,甚至自带餐具和餐巾,准备大快朵颐。
这位精灵今天穿了件深绿色的猎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看起来精神十足。她动作自然地给自己盛了一大勺炒蛋,又夹了两片培根,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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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一个精灵好意思在精灵的地盘上抢我的饭吃?你合适吗?吃你的树叶子拼盘去。”
“不合适?怎么不合适?我在你们人族那边呆了多长时间啊?六十多年!我早就是帝国人了好吧!你见哪个帝国人不吃肉的?”
“再说了,这早餐是糖豆做的,糖豆是我妹妹——虽然没血缘关系但感情上就是——妹妹给姐姐做早餐,天经地义!”
亚历克斯满头黑线,想抡起沙包大的拳头揍这笨蛋精灵一顿。但糖豆还在身边,于是他只好把火气压下去,隐而不发。
“吃吧吃吧,”亚历克斯咬牙切齿地说,“怎么不撑死你这个家伙。”
“放心,精灵的消化系统好着呢。”
伊琳娜笑嘻嘻地说,又给自己盛了碗汤。
而糖豆看着两人的拌嘴,嘴角勾起柔和的笑意。
她坐下来,也开始吃早餐。
煎蛋很嫩,培根很香,面包烤得外酥内软...简单的食物,但因为是和重要的人一起吃,所以格外美味。
“昨天你们见到我哥了吧?”
“见到了,怎么了?”
“他怎么说?有没有说想我这个妹妹什么的?有没有问我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
“没有。”
亚历克斯打断她。
“真的没有?”
“真没有。”
“一句都没有?!”
“一句都没,”亚历克斯耸耸肩膀,“你到底想说啥?索伦手上有你的活点地图——别问我那是什么,反正是类似的东西——你在哪儿活得咋样他一清二楚,干嘛要想你?你不给他捣乱就不错了。”
“切,我就知道。那个工作狂眼里只有他的改革大业,哪有空想我这个不成器的妹妹。”
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凯瑟琳和莉莉安呢?她们俩还没起呢?”
“能起得来么你这话说的,”伊琳娜开口,语气里带着调侃,“人家俩小两口好不容易有个落脚的地方过过卿卿我我的夜生活,晚起一点儿咋了。哪像你们两个——”
她狐疑的目光在忽然缄默下来的亚历克斯和糖豆脸上游走,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你们两个,我可不信你们两个昨天晚上没发生点什——”
“闭嘴,吃你的早餐!”
亚历克斯抓起一片面包塞进伊琳娜嘴里,动作快得让糖豆都没看清。
伊琳娜被塞了满嘴面包,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但眼睛还在两人之间来回转,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糖豆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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