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两个名号
“还没有大蛇丸的消息么?”换金所中,神月星云再度来查看自己的任务消息。换金所的工作人员摇摇头:“抱歉,先生。”“我们一直在关注大蛇丸,但目前还没有收到大蛇丸出现的消息。”...神月星云低头看着怀中嚎啕大哭的黑土,那哭声清亮、尖锐、毫无遮拦,像一串被骤然扯断的风铃,在高天之上、云海之间铮铮作响。金翅玄鹰平稳滑翔,双翼切开气流,发出低沉嗡鸣,可这声音压不住黑土的哭——她不是委屈地抽噎,不是怯懦地呜咽,而是真真正正地、用尽肺腑地放声大哭,仿佛要把从出生起积攒的所有惊愕、困惑、不安与被强行拔离土地的失重感,全数化作泪水与嘶喊,泼洒在这片不属于岩隐的天空里。风掠过她湿漉漉的额发,泪珠甩出去,在阳光下碎成七点微光。神月星云没说话。他只是将黑土往上托了托,让她更稳地贴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悄然结了个极细微的印——指尖微光一闪,一道温润柔和的查克拉屏障无声张开,将黑土整个人裹在其中,隔绝了扑面寒风与高空稀薄冷气。这屏障比方才拦住岩隐忍者的阻隔结界精细百倍,轻得如同呼吸,暖得像初春晒透的棉絮。黑土哭得打了个嗝,鼻尖通红,睫毛上挂着晶莹水珠,一边抽抽搭搭,一边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小手攥紧他深色衣襟,指节泛白。“……你、你骗人。”她抽着气,声音抖得不成调,“爷爷……爷爷才不会做坏事!”神月星云垂眸,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那拳头小小的,指甲还带着一点奶白色,腕骨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他做过。”他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在神无毗桥。”黑土一怔,哭声顿了半拍。神无毗桥。这个名字在岩隐村不是秘密,却是禁忌。是三代风影失踪前最后一次任务的代号,是岩隐与木叶之间一道从未愈合的旧疤,是大野木亲自下令、由岩隐精锐部队执行的围歼战——目标,是木叶一支深入敌后的奇袭小队,带队者,是旗木朔茂。而那支小队里,有三个十五岁的少年。一个叫宇智波带土。一个叫野原琳。一个叫旗木卡卡西。黑土不知道这些名字。她只知道“神无毗桥”是爷爷书房里那幅永远蒙着黑布的卷轴,是父亲每次提起时眉心拧成的川字,是族中长老们压低嗓音议论时骤然噤声的空气。她只知道,那场战役之后,岩隐赢了。可此刻,神月星云说——“他下令炸毁整座峡谷,连同躲藏在岩缝里的三个孩子一起埋进去。”“他算准了卡卡西会去救带土,所以提前在塌方落点设了三处爆破点。”“他亲口对部下说:‘牺牲三人,换木叶三年喘息不得,值。’”黑土的小嘴微微张着,眼泪还挂在睫毛尖,却忘了往下掉。她仰起脸,湿漉漉的眼睛直直望进神月星云眼底,像一只突然被掀开巢穴、暴露在强光下的幼鸟,既不敢闭眼,也不敢眨眼。“……那……那他们……死了吗?”她声音细若游丝。神月星云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没有结印,没有吟唱,只有一缕极淡的银灰色查克拉自他指尖逸出,如活物般蜿蜒升腾,在二人面前缓缓凝成一幅模糊却清晰的幻影——硝烟弥漫的峡谷断崖,崩裂的岩石间露出半截染血的护额;一只沾满泥灰的手从碎石堆里艰难伸出,五指张开,指尖还在微微抽动;远处,一个黑发少年跪在血泊中,肩膀剧烈颤抖,怀里紧紧抱着一具小小的身体,那身体软得没有一丝弧度,长发被血浸透,贴在苍白脸颊上——幻影一闪即逝。黑土浑身一颤,猛地伸手去抓,指尖只触到一片空荡荡的凉意。“……琳?”她喃喃,声音轻得像叹息。神月星云瞳孔骤然一缩。他没提过“琳”的名字。他甚至没在幻影里显露那少女的面容——只以发色与身形暗示,连衣角都刻意模糊处理。可黑土脱口而出的,是那个被尘封在神无毗桥废墟最深处的名字。她怎么知道?神月星云目光倏然锐利,低头审视黑土——不是看她的表情,而是看她左耳后颈处,那一小块几乎被胎发覆盖的浅褐色印记。形状不规则,边缘微凸,像一枚被岁月磨钝的古老符文。他忽然记起,大野木年轻时曾有一枚随身携带的青铜罗盘,盘面刻着岩隐初代土影亲笔铭文:“山魂所寄,血脉所承”。而那铭文最后一行小字,与黑土颈后印记,纹路竟有七分相似。——那是岩隐“守岩之契”的血脉烙印。唯有直系继承者,方能在三岁生辰那日,由土影亲手以查克拉激活,烙于命脉交汇之处。黑土不是普通孩童。她是大野木选定的、下一任土影的唯一候选人。所以她才会在幼年翻阅过岩隐最底层的密卷——那些被列为“仅限土影及继任者查阅”的战争实录。那些卷轴不会写“野原琳”,但会写“木叶女忍,代号‘白莲’,阵亡于神无毗桥第三爆破点”。而“白莲”,正是琳在木叶暗部登记的代号。神月星云喉结微动,第一次,他感到一丝迟疑。不是对力量的迟疑,而是对“摧毁”的迟疑。他本想用恐惧凿开黑土的认知,用真相砸碎她的天真,再以俘虏之名,将这枚岩隐最珍贵的种子,钉死在木叶复仇的祭坛上——让大野木尝一尝,被剜去心脏的滋味。可眼前这个哭花了脸、攥着他衣襟、连“报复”二字都要掰开嚼碎才能理解的小女孩,正用一双盛满惊惶与困惑的眼睛,映照出他自己当年跪在神无毗桥废墟里,对着两具并排摆放的尸体,嘶吼到喉咙滴血却无人应答的倒影。他忽然想起带土最后对他说的话。不是愤怒,不是诅咒,不是“我要毁灭世界”。而是很轻、很哑的一句:“星云……别让她也变成我。”风在耳边呼啸。金翅玄鹰振翅,穿入一片厚重云层。刹那间,天地失色,唯有云絮如雪浪翻涌,温柔包裹住一人一童。黑土打了个喷嚏,鼻涕泡噗地破了。她抬起袖子狠狠擦了把脸,眼睛肿成两条缝,却固执地瞪着神月星云:“……你撒谎。”“我没撒谎。”神月星云声音低沉。“那你……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爷爷?!”她突然拔高声音,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近乎蛮横的逻辑,“你这么厉害……能烧房子、能飞、能变大鸟……那你直接把他杀掉啊!为什么……为什么要抓我?!”云层渐薄,阳光重新倾泻而下,照亮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与倔强绷紧的下颌线。神月星云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左耳后颈那枚褐色印记。黑土一僵,没躲。“因为杀了他,岩隐只会再推一个土影出来。”他声音平静无波,“而你活着,大野木就永远不敢真正放手。”“他不敢开战,不敢动木叶一根手指,不敢再碰任何与‘神无毗桥’有关的卷宗——因为他怕我哪天,把你的心脏,挖出来,泡在盐水里,寄回岩隐。”黑土瞳孔猛地收缩,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一抖。可下一秒,她仰起脸,泪眼朦胧中,竟咧开一个湿漉漉的笑容:“……你吓唬我。”神月星云一怔。“你要是真想挖我的心……”她抽了抽鼻子,用袖子蹭掉鼻涕,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就不会给我挡风,也不会……偷偷在我手心吹气。”神月星云指尖一顿。方才黑土手心被他用苦无柄拍红,他确实在她低头抽泣时,无声无息地朝那片微红的皮肤呵了口气——温热的,带着一点极淡的、类似山茶花的清苦气息。这是他下意识的动作。像从前在木叶慰灵碑前,给冻得发抖的带土呵气暖手那样。黑土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你骗不了我。你……你其实不喜欢打仗。”神月星云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想反驳。想冷笑。想告诉她,仇恨是比血液更滚烫的燃料,是比死亡更真实的呼吸。可他看着黑土脸上未干的泪、红红的鼻尖、还有那双映着云影与阳光、干净得令人心悸的眼睛,所有锋利的言辞,都卡在了喉咙深处,沉甸甸地坠着,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你太小了。”他说。“不小!”黑土立刻反驳,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我六岁了!姐姐说我明年就能进预科班学土遁基础!”“六岁。”神月星云重复一遍,目光扫过她被风吹乱的发顶,忽然问:“你怕死么?”黑土愣住。她没想过这个问题。岩隐的孩子从小被教导“荣耀高于生命”,可“荣耀”是什么,她只从爷爷皱眉批阅卷宗的侧影里窥见过一鳞半爪。她歪着头,认真想了想,然后摇摇头:“……不怕。”“为什么?”“因为爷爷说,土影的血脉,要像岩山一样,扛得住雷劈,也扛得住雪压。”她一字一句,背得滚瓜烂熟,可说到最后,声音却渐渐弱了下去,小手无意识地绞着神月星云的衣角,“……可是……可是我不想被挖心。”神月星云终于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唇角极其缓慢地上扬,牵动眼角细微的纹路,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暖痕。他抬手,这一次,没有克制。拇指指腹,轻轻擦过黑土右脸颊上一道被风吹干的泪痕。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放心。”他声音低沉而笃定,仿佛许下一个不容置疑的诺言,“我不会挖你的心。”“那……你要把我关起来吗?”黑土仰着脸,声音怯怯的。“不。”神月星云收回手,目光投向远方已隐约可见的木叶边境山脉,“我会让你住在木叶。”“木叶?!”黑土惊呼,随即小脸皱成一团,“可……可我是岩隐的!”“从今天起,你是木叶的‘客卿学徒’。”神月星云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住木叶最高处的塔楼,吃木叶最好的饭,学木叶最厉害的术——当然,也得学岩隐的土遁。”黑土瞪圆了眼睛:“……客卿学徒?”“嗯。”神月星云点头,“木叶从不囚禁孩子。我们只教他们,怎么看清世界的颜色。”“那……那我能见爷爷吗?”她小心翼翼地问。神月星云侧眸看她,眼神幽深如古井:“等他学会道歉的时候。”黑土似懂非懂,却用力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答案。她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抓神月星云的衣襟,而是笨拙地、试探性地,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背。指尖微凉,带着一点汗意。神月星云没动。她鼓起勇气,将自己小小的手掌,完全覆盖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那……你以后,是我的老师吗?”她仰着脸,睫毛还湿着,声音却亮了起来,像雨后初晴的溪水,“你教我火遁,好不好?”神月星云低头,看着那只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那么小,那么软,掌心还有一点被他刚才拍红的淡痕。他忽然想起带土第一次握着他手的样子。也是这样,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信任,小小的手指用力扣住他的指缝,仿佛抓住了整个世界的锚点。风更大了。金翅玄鹰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长鸣,双翼展开,撕裂云层,朝着木叶的方向,俯冲而下。神月星云终于反手,轻轻包住了黑土的手。不是攥紧,不是压制,只是以一种近乎珍重的姿态,将那只小小的手,拢在自己宽大的掌心里。“好。”他声音很轻,却像磐石落定,“我教你火遁。”“第一课。”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脚下翻涌的云海,掠过远处若隐若现的木叶火影岩,最终落回黑土湿漉漉的眼睛里,“不是如何点燃火焰。”“而是——”“如何,在焚尽一切之前,先认出,哪一簇火苗,值得你用全部生命去守护。”黑土懵懵懂懂地听着,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小手在他掌心里蜷了蜷,仿佛已将这句话,连同他掌心的温度,一同烙进了心底。云层之下,木叶的炊烟正袅袅升起。而岩隐的方向,大地依旧焦黑,火光未熄。可此刻,高天之上,一只金翅玄鹰驮着一个大人与一个孩子,乘着风,向着远方的绿色山峦,平稳而去。没人知道,这趟旅程的终点,究竟是复仇的终章,还是——某个被命运强行扭转的、崭新轮回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