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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龙场论道
    柳如烟的声音清冷如泉,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她一开口,便直接给万法和尚扣上了一顶佛门弟子最忌讳的帽子——“着相”。

    万法和尚的脸色一滞,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言辞竟如此犀利。

    “敢问大师,佛门可有门槛?”柳如烟抬起眼,凤眸之中一片澄澈,直视着万法和尚。

    这个问题,问得极妙。

    佛门讲究普度众生,众生平等,理论上自然是没有门槛的。

    但万法和尚若回答“没有”,那他方才指责璇玑楼“风尘之地,不配载道”的话,便成了自相矛盾的笑话。

    可他若回答“有”,那便违背了佛门的核心教义,更是落了下乘。

    一时间,万法和尚竟被问得有些语塞。

    他身后的西域使团众人,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哼!”万法和尚冷哼一声,强行辩解道,“红尘有界,法门有槛!青楼乃藏污纳垢,五浊聚集之地,污秽不堪,何堪载道?”

    他这是在偷换概念,将“门槛”与“洁净”混为一谈。

    然而,柳如烟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金刚经》有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柳如烟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她一边引述经文,眼角的余光一边不着痕迹地瞥向龙椅的方向。

    只见王曌,不知何时,竟从身旁的案几上,拿起了一串琥珀串珠,正慢条斯理地捻动着,一副饶有兴致,静听下文的模样。

    柳如烟心中大定。

    她知道,皇帝这是在给她撑腰,让她放手去辩。

    有了皇帝的默许,她再无顾忌。

    “《金刚经》亦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柳如烟的目光,再次落回万法和尚身上,那眼神锐利如刀,“大师,您此刻心中所‘住’的,可是这‘青楼’之相?”

    “你……”万法和尚被噎得脸色涨红。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青楼女子,竟能将佛门经典信手拈来,而且还用经文来反驳自己!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众人的议论声,传入万法和尚的耳中,让他更是又急又怒。

    他身为西域般若寺的高僧,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火气,再次开口,声音却已不复之前的沉稳。

    “纵然心无住相,风尘之地,终究是污浊之地!此乃不争的事实!”

    他这是在耍赖了,直接不跟你讲道理,就认准了璇玑楼是“污浊之地”这一点。

    柳如烟闻言,却不生气,反而笑了。

    她忽然转身,从司仪身旁的礼器台上,取来了一盏,造型精美的琉璃宫灯。

    她素手轻扬,拨开宫灯的绢面,露出了其中那点,在夜风中微微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大师请看。”

    柳如烟将宫灯捧在手中,缓缓走向万法和尚。

    “此灯,方才悬于宫殿梁上,照彻盛宴,光耀四方。”

    “此刻,它捧在我这‘风尘女子’的手中,依旧明亮如初。”

    她的声音,轻柔而又充满了力量。

    “敢问大师,您可会觉得,这烛火,因为到了我的手上,就变得蒙尘,变得污浊了?”

    万法和尚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问题,比刚才的更加歹毒!

    他要是说烛火蒙尘了,那便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自欺欺人。

    可他要是说烛火依旧清净,那不就等于承认了,事物本身并不会因为所处的环境和持有者的身份而改变其本质吗?

    这,正是柳如烟想要他承认的!

    不等万法和尚回答,柳如烟忽然又往前走了两步,将那盏宫灯,几乎凑到了万法和尚的面前。

    “若我再告诉大师,这盏灯中的烛火,曾照亮过埋葬死人的义冢孤坟,曾照过女子分娩的产房血污,甚至,曾照过屠夫的案板,刽子手的屠刀……”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轻,却一句比一句,重如泰山。

    “大师,您可还愿意,借它这点光亮,来诵读您手中的佛经?”

    万法和尚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火,火自是清净火,与它所照之物无关。”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哦?”

    柳如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那笑容,在烛火的映照下,明媚而又充满了智慧的光芒。

    “原来大师也明白,物性本净的道理。”

    “那为何,大师独独认为,从青楼出来的舞蹈,就必定是不净的呢?”

    柳如烟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莫非在您心中,佛的佛性,竟还不如这区区一捧烛火通透,会因为所处的场所,而染上污浊吗?!”

    这诛心之问,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万法和尚的心上。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然而,柳如烟的攻势,还未结束。

    她看着满座哗然的宾客,忽然振袖,指向了皇宫之外,那座巍峨的少林寺的方向。

    “隔壁少林寺,每日晨钟响起之时,我璇玑楼的这些孩子,正在庭院之中,做着最刻苦的早训。”

    她的声音,陡然一转,目光如电,扫向了西域使团的席位。

    “而当时——”

    “贵寺的几位法师,尚在驿馆的后院之中,呼朋引伴,围着一张桌子,赌骰子取乐!”

    此言一出,西域使团中,几名僧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其中一人,更是手一抖,打翻了面前的葡萄酒杯,酒水洒了一地,狼狈不堪。

    满座皆惊!

    谁也没想到,柳如烟竟然会抛出这样一个惊天大瓜!

    西域万佛寺的高僧,竟然在盛京聚众赌博?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万佛寺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西域使团。

    那几名被点到名的僧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万法和尚的脸,已经由红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变得漆黑如墨。

    他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用鞋底子,来来回回抽了几十遍,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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