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星门”外,混沌虚空。
银蓝色的“天衍道舟”与永恒圣朝的“鸿蒙云舟”相隔万里,如同两座漂浮在黑暗海面上的古老灯塔。肃穆的气氛中,暗藏着一触即发的紧绷。
太上老君与衍辰子,两位混元巅峰的大能隔空对话,言语间充满了古老礼仪的考究与谨慎试探。
“衍辰子道友远道而来,穿越‘归墟’险地,一路艰辛。”太上老君声音清越平和,“不知贵方祖地‘星穹仙朝’,在上一纪元末期,究竟遭遇何等大劫?竟至举族迁徙,漂泊混沌?”
衍辰子闻言,沧桑的面容上浮现出深切的痛楚与追忆:“太上道友问及伤心处……吾族故土‘星穹仙朝’,在上一纪元‘道陨时代’末期,遭遇了一场席卷诸天万界的‘混沌潮汐’之灾。那潮汐,非是寻常混沌乱流,而是某种……‘规则层面’的剧烈动荡与清洗。无数文明因此湮灭,大道法则为之扭曲崩坏。吾族虽以星辰大阵与无上道法苦苦支撑,然终是力有不逮,仙朝崩解,故土化作虚无。唯有少数族人,侥幸驾驭先祖遗留的‘天衍道舟’核心,遁入混沌夹缝,才得以幸存。”
“规则动荡?混沌潮汐?”太上老君眼中清光流转,与身旁的女娲娘娘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些描述,与圣朝目前对“归墟之痕”本质的某些推测,以及从“碎片海”中感知到的、那种超越常规的法则混乱,隐隐有几分呼应,却又似是而非。
“吾等驾驭道舟,在混沌中漂泊了不知多少岁月,历经无数险地,躲避‘归墟’蔓延的触须,也曾遭遇如‘掠影’般以掠夺为生的邪恶文明。”衍辰子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庆幸,“直至感应到此地方向,有磅礴而有序的‘文明辉光’照耀混沌,方才循迹而来,欲求一安稳栖身之所,或至少……能与同道交流,互通有无。”
他言辞恳切,逻辑清晰,且对“归墟”、“掠影族”等威胁的认知,与圣朝不谋而合,甚至提供了更古老的背景信息。这一切,都大大增加了其“遗族”身份的可信度。
然而,无论是太上还是孙悟空,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衍辰子道友。”孙悟空忍不住插话,他抓了抓脸颊,金睛紧盯着对方,“你说你们是上一纪元的遗民,那你们族中,可曾有过……嗯,像俺老孙这般模样的存在?比如……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
他这问题问得突兀,甚至有些无礼,但却是孙悟空心中那份莫名熟悉感的直接体现。他想试探,这份熟悉感,究竟是源于自身血脉中可能蕴含的、来自更古老时代的传承记忆碎片,还是……对方刻意营造的某种精神暗示?
衍辰子闻言,微微一怔,目光转向孙悟空,仔细打量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是追忆,似是探究,又似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他身后的那位星光轻纱女子,更是身躯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这位……孙道友。”衍辰子缓缓开口,“上一纪元,万族林立,形态万千。有自混沌灵胎中孕育的神魔,有自星辰本源中诞生的星灵,亦有后天修炼得道的万灵……石中生灵,虽不多见,但也并非没有先例。不过,如道友这般英姿勃发、斗战之意纯粹者,贫道在族中典籍记载中,确无明确印象。或许,是道友自身之道,与某一早已失传的古之斗战神魔的法相真意,偶然契合吧。”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完全否定,也没有给出明确线索,反而更添了几分神秘。
太上老君轻轻颔首,接过话头:“原来如此。道友一路艰辛,想必道舟与族人均有损耗。我永恒圣朝,秉持海纳百川之胸怀,欢迎一切友善文明的交流。不知贵方舟内,现有族人几何?又有何具体需求?”
“多谢太上道友关怀。”衍辰子稽首道,“‘天衍道舟’虽历经磨难,然先祖所留底蕴尚存一二,舟内核心区域尚可维持数万族人生息。只是,漂泊日久,资源消耗甚巨,且族人后代于混沌中成长,多困于舟内方寸之地,道途见识受限。吾等所求不多,一曰暂借一方靠近贵朝疆域的稳定虚空,容道舟停泊休整,补充些许基础物资;二曰恳请开放部分无关紧要的修炼典籍、历史记载与基础技术,供吾族年轻一代开拓眼界,或能为两族交流奠定基础;三曰……若有可能,愿与贵朝建立长期情报共享机制,尤其是关于‘归墟’动态与其他混沌威胁的信息。”
要求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相当克制,没有索要核心利益,反而主动提出了对圣朝有利的情报共享。
太上老君沉吟片刻,道:“道友所求,合乎情理。然此事关乎重大,非贫道一人可决。需禀明圣祖与中枢,方可答复。在此期间,为免误会,还请道友与道舟暂留此区域勿动。我朝将派遣‘造化部’修士,携部分基础物资前来,以为应急之需。待中枢决议后,再行详谈,如何?”
“自当遵从。”衍辰子坦然应下,并无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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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接触,暂告段落。鸿蒙云舟并未离去,而是停留在不远处,一方面监视,另一方面也是表达善意与待客之道。数日后,一支由女娲娘娘带领的、满载着生活与修炼物资的运输队抵达,开始与“天衍道舟”进行初步的、有限度的物资交接与人员接触。
交接过程中,女娲以其温和慈悲的气质与精深的造化之道,迅速与“星穹遗族”中的一些学者与年轻族人建立了初步的信任。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些遗族身上,确实带着一种与当今主流修炼体系(包括永恒圣朝)略有差异、但根基同样浑厚古老的“星辰道韵”。他们的情绪中,充满了对故土的眷恋、对漂泊的疲惫,以及对新环境的谨慎与渴望,这些情绪真实不虚,以女娲的修为与感知,难以作伪。
然而,疑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难以轻易拔除。
圣衍中枢,绝密会议。
“根据太上师兄、女娲师妹传回的信息,以及‘巡天司’全方位监控数据,‘星穹遗族’暂时未表现出明显敌意,其能量特征、行为模式、乃至部分流露出的功法气息,都与古史记载及当前接触情况基本吻合。”永稀综合各方情报,缓缓道,“初步判断,其为真正‘遗族’的可能性,超过六成。”
“仍有四成疑点。”鸿钧道人目光深邃,“其一,其出现时机过于巧合,正值我朝与‘归墟’、‘掠影族’等多方势力暗流涌动之际。其二,那衍辰子对孙悟空道友的反应,看似合理,实则微妙。其三,其道舟内部核心区域,始终有强大屏障遮蔽,我方法眼难以完全洞穿,难保没有隐藏手段。”
“圣祖可有喻示?”斩空剑尊问道。
永稀摇头:“圣祖只言:静观其变,待其自显。然,不可无防。”
“既如此,”考古老祖提议,“当以‘限制性接纳’与‘深度观察’并行。可允其暂时停泊于‘寂灭星门’附近,划定活动范围,并提供有限物资与基础信息交流。同时,调动‘谛听’最精锐的‘无间’级暗探,尝试渗透其外围族人,获取更多内部信息。此外,可请孙悟空道友,以其特殊感应,多加留意。”
“善。”众人点头同意。
就在圣朝高层定下策略的同时,“天衍道舟”核心,一间被无数星辰符文环绕的密室中。
衍辰子独自一人,负手而立,面前悬浮着一幅缓缓旋转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复杂星图。星图中央,一颗金色的光点(代表永恒圣朝)正散发着越来越耀眼的光芒。
“老祖,计划进行顺利,对方已初步接纳。”一个冷漠而恭敬的意念在密室中响起,并非人声,更像是某种器灵。
“嗯。”衍辰子面无表情,目光却紧紧锁定了星图中,那金色光点旁边,一个极其微弱、若非他刻意寻找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色的细小光斑(代表孙悟空),“那个‘变数’……果然也在此地。血脉的呼唤,即便跨越了纪元与轮回,依然如此顽强么……”
“他的存在,是否会影响‘种子’计划的进行?”器灵问。
“无妨。”衍辰子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而决绝的光芒,“‘种子’早已深埋。他的出现,或许……反而能让‘果实’更加‘甜美’。继续执行原定方案,推动‘有限融合’,获取‘钥匙’权限。待时机成熟……这艘名为‘永恒’的方舟,连同其上承载的‘文明火种’,都将成为我族重返巅峰、向‘归墟’复仇的……最好祭品与薪柴!”
密室中,星光符文明灭不定,映照着衍辰子那深邃如古井、却又仿佛燃烧着某种幽暗火焰的眼眸。
表面平静的接触与交流之下,来自古老纪元的暗影,正悄然编织着无形的网。
孙悟空盘坐在鸿蒙云舟的静室中,眉头紧锁,心神不宁。与那衍辰子及星光女子对视的瞬间,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熟悉感,不仅没有消退,反而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被尘封了无尽岁月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那老头……还有那个女人……到底和俺老孙有什么关系?”他喃喃自语,金睛之中,除了疑惑,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警惕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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