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张玄于光明境核心静室闭关,整合资源,炼化元丹,门下众人亦潜心修炼,实力稳步提升之际。远在万里之外,中土神州,雄踞群山之巅的峨眉仙府凝碧崖,却是另一番光景。
凝碧崖大殿之内,仙气缭绕,祥光隐隐,然而端坐于上首的峨眉掌教妙一真人齐漱溟,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沉郁。下首两侧,玄真子、苦行头陀、髯仙李元化、白云大师元敬等一众长老,以及顽石大师、屠龙师太等性情较为激烈的同门皆在列,俱是面色凝重。刚刚狼狈携着严人英归来的矮叟朱梅与追云叟白谷逸,亦立于殿中,脸色颇为难看。
“事情的经过,朱、白二位师弟已详细禀明。” 妙一真人缓缓开口,声音虽依旧平和,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那张玄不仅修为诡异,法宝强横,更兼狡诈狠辣。人英贸然出手,以致银河剑被夺,自身受制,令我峨眉颜面有损。”
他目光转向下方被解除封禁后,面色惨白、垂首不语的严人英,语气转为严厉:“人英,你嫉恶如仇之心可嘉,然行事过于莽撞,不明敌情便擅自出手,险些酿成大祸,更累及师门声誉。罚你于后山寒冰洞面壁一年,静思己过,非有令不得出!”
严人英身躯一颤,不敢辩驳,只得低声应道:“弟子……领罚。” 心中却是充满了屈辱、不甘以及对张玄的刻骨怨恨。那银河剑乃是他心爱之物,更是祖姑母严瑛姆所赐,如今丢失,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待严人英被带下去后,殿内气氛更加沉闷。这时,刚从海外匆匆赶回的万里飞虹佟元奇上前一步,沉声禀报了他查探到的另一个惊人消息。
“掌教师兄,诸位师兄弟,经海外散仙叶缤道友证实,并结合小弟多方查探,小南极光明境,已然易主!而做下此事者,正是那张玄!”
此言一出,纵然在场众人已对张玄有所“高估”,仍不免再次动容。
佟元奇详细禀报:“据查,张玄不知以何手段,潜入光明境,竟以雷霆之势诛杀了那凶威赫赫的万载寒蚿!其后,不夜城城主钱康亦在其后变故中身死道消,其独子钱莱已拜入张玄门下,不夜城易主。更令人震惊的是,那被镇压于玄阴寒潭下的前古妖龙元鼍,亦被其收伏,成了座下护法!”
诛寒蚿,占不夜,收元鼍!这张玄,竟在如此短时间内,于小南极做下这般惊天动地之事,整合一方,俨然已成海外霸主!结合方才朱、白二老所述幽谷之战的情形,此子之实力、势力与心机,已远超先前预估,绝非等闲可制!
大殿内一时间陷入了更深的沉默。明面上有幽谷冲突,人英被辱,飞剑被夺之仇;暗地里此獠又坐拥光明境,势力膨胀。新仇旧恨叠加,却偏偏让人感到棘手。
“此子……气候已成,羽翼已丰。” 玄真子抚须长叹,语气凝重。
苦行头陀眉头紧锁:“如今看来,那张玄占据光明境,整合势力,根基已稳。且其诛杀寒蚿,于小南极生灵有德;接管不夜城,亦有因由。我峨眉若贸然以大欺小,兴师问罪,不仅师出之名不够堂皇,胜负难料,即便胜了,也必是惨胜,损我元气,更予旁人口实。尤其是九九重阳开府在即,此乃关乎我派气运兴衰之头等大事,绝不容有失,实不宜在此刻与一张玄大动干戈,耗费心力。”
这番分析,合情合理,点明了峨眉当前最大的顾虑——开府大典。
“难道就任由这贼子逍遥法外,占我宝山,夺我至宝,辱我门人不成!” 屠龙师太愤然道,她性子刚烈,最是无法容忍。
妙一真人齐漱溟抬了抬手,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朱梅身上:“朱师弟,前番你与白师弟探查有功,虽未能竟全功,亦探得此獠虚实。依你之见,当下该当如何?”
朱梅小眼中精光一闪,他本就因幽谷之事憋着一口气,此刻闻言,立刻阴阴一笑,出言道:“掌教师兄与苦行师兄所虑极是。明面上,我峨眉此刻确实不宜直接对那张玄出手。然则,这张玄崛起于小南极,搅动风云,难道就只有我峨眉一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吗?”
他话锋一转,带着狡黠:“小南极那片海域,向来群魔乱舞。那纠集了四十七岛妖邪,一直妄图称霸的乌鱼岛主乌灵珠,岂会坐视一张玄整合光明境与不夜城,凌驾于他之上?”
“借刀杀人?” 髯仙李元化若有所思。
“正是!” 朱梅抚掌道,“我等只需暗中派人,将光明境易主、寒蚿伏诛、张玄身怀昊天镜、九疑鼎等前古至宝,以及其或许根基未稳的消息,‘不经意’地漏给乌灵珠。以乌灵珠的野心和贪婪,岂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必然集结四十七岛之力,大举进攻光明境!”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冷意:“届时,无论双方胜负如何,必是一场龙争虎斗,两败俱伤。我峨眉便可坐收渔利,待开府之后,无论是收拾残局,还是以‘降妖除魔,安定海外’之名出兵,皆名正言顺,师出有名!”
此计虽略显阴损,却无疑是当前形势下,代价最小、收益可能最大的策略。既能消耗张玄,又能搅乱小南极,还为日后介入铺路。
妙一真人齐漱溟沉吟片刻,与玄真子、苦行头陀等交换眼神后,微微颔首:“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此事需隐秘,不可落人口实。便由佟师弟再辛苦一趟,依计行事。”
“谨遵法旨!” 佟元奇躬身领命。
暂且按下峨眉定策不表,却说那被罚面壁的严人英。
独处冷寂的寒冰洞中,严人英越想越是憋屈愤懑。银河剑被夺之耻,当众受罚之辱,以及对周轻云求而不得的嫉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他深知祖姑母严瑛姆性情刚直严厉,若知晓他因莽撞行事丢失重宝,定然不会轻饶,说不定惩罚比掌教更重,故而绝不敢前去哭诉。
思前想后,他猛地想起一人——祖姑母的嫡传弟子,自己的师姐姜雪君!姜雪君虽也道法高深,但对他这个血脉晚辈向来颇为疼爱照拂,不似严瑛姆那般严苛。
他悄悄取出一枚特制的传信玉符,这是姜雪君私下给他的,嘱其有急事时可联络。他以神识将幽谷受挫、银河剑被张玄以九疑鼎收走之事,以及自己的委屈不甘,尽数录入其中,着重强调了张玄的“嚣张”与银河剑被夺的“耻辱”,恳请姜雪君能为他想办法讨回飞剑。
玉符化作一道微弱流光,悄无声息地飞出凝碧崖,直奔西洞庭山妙真观而去。
不多时,远在西洞庭山的姜雪君便收到了这枚传信玉符。读取其中内容后,她秀眉微蹙,脸上浮现薄怒与心疼之色。
“好个张玄!竟敢如此欺辱人英!夺他飞剑,岂非打我妙真观与严家的脸面!” 她深知师尊严瑛姆的性子,此事若让她知晓,人英怕是更要吃苦头。但银河剑乃恩师所赐,非同小可,绝不能就此失落。
略一思忖,姜雪君心中已有计较。她并未立即禀明严瑛姆,而是决定先自行设法。那张玄既然身处小南极光明境,或许……她可以借海外之行之名,前往一探,找机会替人英讨回这个场子,至少,要将银河剑拿回来!
红木岭。
“废物!全是废物!!”
赤毒尊者狼狈逃回,禀告幽谷混战失利,张玄悍然引爆地脉、玉石俱焚的姿态,以及嵩山二老、玄阴教各怀鬼胎的混乱局面。红发老祖的怒吼几乎掀翻宫顶,刚刚修复的炎玉炼器炉再次布满裂纹。
他赤发狂舞,眼中血光骇人:“二十精锐,拿不下一个张玄?还被他吓退?!赤毒,你太让老祖失望!”
赤毒尊者跪伏于地,九尺巨躯微微发颤,并非全因恐惧,更多是任务失败与未能获得地心毒火髓的不甘与懊恼:“老祖息怒!那张玄着实诡异,法宝众多,尤其那紫青火焰克制属下……更兼其悍不畏死,引爆地脉,峨眉那两个老鬼都投鼠忌器,玄阴教的人更是滑头……”
“闭嘴!”红发老祖暴喝打断,胸膛剧烈起伏。他虽暴戾,却非无脑。幽谷之战详情听来,张玄之难缠远超预期,更兼其竟能从那等围攻中脱身,并迅速转移根基至光明境,此子心机、实力、决断,都已成心腹大患。
强行压下立刻倾巢而出、远征海外的冲动,红发老祖喘着粗气坐下。他知道,光明境远在海外,环境特殊,易守难攻。自己若大张旗鼓前去,劳师远征,胜负难料,更可能被峨眉、玄阴教甚至海外其他势力黄雀在后。
“阴鸠!”他嘶声唤道。
一直如阴影般侍立的阴鸠尊者悄无声息上前:“老祖。”
“张玄小贼已据光明境,羽翼渐丰。强攻不利,须另寻他法。”红发老祖眼中闪烁着残忍与狡诈的光芒,“我记得,乌鱼岛乌灵珠那老怪物,一直对光明境垂涎三尺,且与不夜城旧主钱康素有旧怨?”
阴鸠尊者深陷的眼窝中幽光一闪:“老祖明鉴。乌灵珠确有此心,且其麾下四十七岛妖邪,颇擅驱海兽、布毒水阵法,于海上作战颇有优势。”
“好!”红发老祖狞笑,“你立刻以最隐秘的渠道,将张玄诛杀寒蚿、强占不夜城、可能身怀重伤或正在闭关消化所得的消息,添油加醋地传给乌灵珠。重点是,强调光明境‘防务空虚’、‘珍宝无数’!再暗示他,若动作够快,或许能抢在峨眉等中土势力反应过来之前,独占鳌头!”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阴冷:“另外,以我的名义,暗中联系几个与乌灵珠有隙、或同样贪婪的海盗、妖王,把同样的消息‘不小心’泄露给他们。水,搅得越浑越好!等他们在小南极打生打死,两败俱伤,老祖我再……哼!”
“谨遵老祖法旨。”阴鸠尊者躬身,身形化入阴影,执行这驱虎吞狼、煽风点火的毒计去了。
红发老祖独自坐于宫中,望着东北方向,仿佛能看到遥远海外即将燃起的战火,脸上露出快意而残忍的笑容:“张玄小贼,老祖我送你一份‘大礼’,看你如何消受!待你焦头烂额之际,便是老祖我亲赴海外,取你狗命,夺回一切之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九幽窟深处。
司徒枭带人返回,面色阴沉如水。幽谷一战,非但未能擒拿张玄,反而折损了两名幽冥卫,更在混乱中被那地脉爆炸弄得灰头土脸。
“师尊……” 司徒枭立于谷辰座前,语气带着压抑的怨愤与怀疑,端坐于玄阴煞气之中的谷辰,幽绿的鬼火在眸中缓缓跳动,看不出喜怒。他问道:“依你之见,张玄此人,如今实力如何?那光明境,又是何等所在?”
司徒枭深吸一口气,压下对绾绾的私怨,仔细回想:“此子修为虽仍是散仙,但法力怪异凝练,尤其那混沌属性,似能侵蚀消磨各种力量。法宝更是繁多且运用精妙,攻防一体,几乎无短板。更兼其临阵机变狠辣,意志顽强,实是劲敌。至于光明境……传闻乃天外神山,灵气极丰,易守难攻。”
“劲敌……宝地……”谷辰低声重复,指尖幽光闪烁,“如此看来,红发那老怪与峨眉,此刻怕是比我们更着急。张玄坐拥光明境,已成一方势力,再非昔日可轻易拿捏的独行散修。”
他看向司徒枭,语气转冷:“枭儿,你记住。与张玄之争,已非简单私怨,乃道统、机缘、气运之争。”
司徒枭心中一凛,低头道:“弟子明白。”
“不过,张玄既已立稳脚跟,我等策略也需调整。”谷辰沉吟道,“强攻不可取。红发想必会煽动乌灵珠去当马前卒。峨眉那帮伪君子,也定有借刀杀人之计。既如此……”
他眼中鬼火大盛:“我们也添一把火!你即刻去办两件事:一,将张玄可能拥有‘上古金仙传承’、‘混沌道基’乃至‘长生之秘’的消息,通过我们的渠道,隐秘而广泛地散播出去,尤其是传给那些闭死关的老怪物、寿元将尽的老魔头!二,派人密切监视小南极动向,特别是乌灵珠与光明境的冲突。必要时,可以‘盟友’身份,暗中给乌灵珠提供一些……便利。”
谷辰的笑容冰冷而诡谲:“让他们去斗,斗得越狠越好。待张玄疲于应付,或与乌灵珠两败俱伤之际,才是我们玄阴教出面,‘调解纷争’,‘接收’光明境与张玄身上一切秘密的最佳时机。”
司徒枭闻言,眼中闪过明悟与狠色:“弟子这就去办!” 他仿佛已看到张玄在多方算计下身陷重围、最终被玄阴教渔翁得利的景象。
而就在谷辰与司徒枭密议之时,绾绾已回到自己清修的静室。她挥手布下禁制,粉色眼眸中平静无波,袖中的观澜镜却微微发热。镜面水光潋滟,并未映照眼前景物,而是不断回放着幽谷之战中,张玄应对三方围攻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其法宝运用的精妙节奏与那决绝引爆地脉的狠辣果决。
“光明境……乌灵珠……红发……峨眉……还有教内……” 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内温润的潮月双珏与冰凉的镇岳印。
“水已彻底搅浑。各方虎视,杀机暗藏。张玄,你这次闭关,能否真的突破?又能否扛过这即将到来的、远超幽谷的惊涛骇浪?” 绾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含义难明的弧度,“而我的路……又该何时,走向何方?”
她收起观澜镜,盘膝而坐,周身十宝气机内敛流转,仿佛与世隔绝,却又仿佛随时准备融入那即将到来的、席卷天下的大势之中。
至此,峨眉的权谋暗箭、红发老祖的煽风点火、玄阴教的趁乱布局,三条无形的毒蛇已然出洞,目标直指远在天外神山、尚在闭关冲击地仙的张玄及其新生基业——光明境。
风暴未至,暗流已急。一张由贪婪、仇恨、算计交织而成的无形巨网,正朝着小南极缓缓罩下。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