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48章 古刀斩篷现灰袍面
    他开口了。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金属:“主人说,你会来。”

    我没有动。刀尖还卡在篷布的裂口里,金属边缘微微发烫。麒麟血在手臂上烧着,不是警告,是排斥。这种感觉我见过,在漠北地宫那次,当双生尸煞靠近时,血也是这么烫。

    这不是活人。

    活人说话会有气息震动,车顶的钢板会传回来一点温差。可这具身体没有。它坐着,手放在方向盘上,姿势像被钉进去的一样。面具下的脸看不见,但我知道那里面没有心跳。

    青年还在车尾站着。我没回头,但我能感觉到他的位置没变。他没跑,也没喊。只是把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我抬手,把刀往下压。

    黑金古刀顺着原来的切口继续撕开篷布,发出刺耳的声响。刀锋滑过金属框架,直指驾驶座上的头颈连接处。这一刀不能偏,也不能慢。

    刀落。

    一声闷响,像是砍进了冻土。头颅应声断开,却没有血喷出来。脖子断面泛着青灰色,像是锈迹从皮肤底下渗出来。那颗头飞起来,在空中转了半圈,正对着我。

    然后开始化。

    先是眼睛的位置塌下去,接着脸颊像沙堆一样散开。整颗头在几秒内崩解成粉末,颜色是暗青铜色,带着微弱的金属光泽。风一吹,粉末扬起来,打着旋儿往四周散。

    我蹲在车顶,盯着那团粉末。

    它没有落地。

    反而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接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东西从粉末中心飘了出来。

    是人皮地图。

    完整的一张,没有拼接痕迹,也没有破损。表面浮着细密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刻痕。它轻轻晃动,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托着它。

    青年动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车尾保险杠旁边。右手伸进衣领,拉出一块玉佩。那是他一直贴身戴着的合璧玉佩,由他父亲留下的半块和族老给的扳指熔炼而成。

    玉佩一露出来,就开始震。

    不是轻微的抖,是剧烈的颤动,像是里面有东西要冲出来。青年握紧它,举到胸前。就在那一瞬间,空中的人皮地图突然转向,朝着玉佩飞去。

    贴上了。

    没有声音,也没有光爆。地图就像水汽一样融进玉佩表面,消失不见。但玉佩的形状变了。原本平滑的边缘浮现出一道凹槽,正好和地图的轮廓吻合。接着,一道红线从凹槽里亮起来,蜿蜒延伸,穿过玉佩中央,最后停在一个点上。

    那个点,我认得。

    长白山第三脉支系的地底构造图,和刚才红光投射出来的路线终点完全一致。但现在这条线更清晰,更深,像是直接连到了地心。

    青年低头看着玉佩,声音很轻,却很稳:“这就是通往‘门’本体的路。”

    我没有回答。

    车里的尸体还坐在那里,头没了,身体却没倒。灰袍垂下来,盖住座椅。后背靠着的那个包裹还在,黑布缠得紧紧的,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我慢慢站直,刀横在身前。

    刚才那一刀斩下去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太顺了。灰袍死士不会单独出现,尤其是这种级别的信使。它们背后一定有控制源,要么是远程信号,要么是某种装置。

    我低头看那团正在下落的青铜粉末。

    它们落地的速度比正常灰尘慢。每一片都在微弱地反光,像是内部藏着什么。我伸手,用刀尖轻轻拨了一下最近的一片。

    裂了。

    不是碎,是像蛋壳一样从中间分开。里面露出一个极小的圆点,漆黑,光滑,像是某种微型镜片。再碰一下,它立刻熄灭,变成普通金属渣。

    这是记录装置。

    他们一直在拍。

    不止是拍我,是拍整个过程。从我破篷,到斩首,再到地图融合。每一个动作都被记下来了。张怀礼要的不是阻拦我们,是要确认实验流程是否正确。

    我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直升机已经飞远了,但探照灯扫过的痕迹还在林地上留下一道白印。那边的地面有些异样。之前灰袍死士自爆后留下的粉末,现在组成了半个八卦阵形。而这个吉普车的位置,正好是阵眼的延伸点。

    他们是故意让我找到这辆车的。

    从黑车里的日记开始,到激活车标显路,再到追击战、缩骨躲弹、跳上吉普……每一步都在设计之内。我不是在逃命,是在走完他们设定的步骤。

    青年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接下来怎么办?”

    我没说话,把刀收回鞘里。指尖碰到刀柄的时候,感觉到一丝震动。不是来自刀本身,是从地下传上来的。很轻微,像是某种机械在运转。

    我蹲下身,手掌贴在车顶钢板上。

    震动更清楚了。

    不是发动机残留,也不是远处车辆经过。这是一种规律性的脉冲,每隔七秒一次,像是心跳。而频率,和麒麟血发烫的节奏一致。

    这辆车不是交通工具。

    是信标。

    和黑车一样,但它更高级。黑车只能传递路线,而这辆吉普,能把人的行动数据实时反馈回去。刚才那一刀斩下去的时候,信息就已经送出去了。

    我站起来,走到车边。

    青年跟着我下来,站在一旁。他手里还拿着玉佩,红线依旧亮着。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车,低声说:“他们想让我们走到最后。”

    我说:“那就走。”

    但他没动。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张合照背面写着“最终实验体”,我们两个的名字并列在一起。这不是巧合。张怀礼要的不是杀我们,是要我们走到‘门’前,完成仪式。

    我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怕,现在还能回头。”

    他笑了下,摇头:“我都走到这儿了,回头干什么。”

    我把手搭在车门上,用力拉开。

    门开了。驾驶座上的尸体歪了一下,没倒。背后的包裹滑下来一点,黑布松了。我伸手,把它抽出来。

    很轻。

    解开外层布料,里面是一卷青铜片,巴掌大,厚度不到一厘米。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不是现代文字,也不是常见古文。但我看得懂。

    是张家禁语。

    记录的是三十年前守门夜的真实经过。那天晚上,张怀礼并没有叛逃。他是被族老会推出去的替罪羊。真正的主谋,是当时主持仪式的张怀仁。

    因为血脉不纯,仪式失败,“门”缝外泄阴气。为了掩盖真相,他们把所有责任推给张怀礼,让他背负叛族之名消失三十年。

    而这卷青铜片,是张怀仁偷偷藏下来的证据。

    我捏着它,指节有点发紧。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正邪之分。张家内部早就烂透了。守旧派也好,灰袍也罢,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持这个系统。而我和他,不过是新一轮祭品。

    青年凑过来看了一眼青铜片,脸色变了。

    “所以张怀礼……不是叛徒?”

    我说:“他是被放逐的真相持有者。”

    他没说话,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红线还在闪,终点那个点越来越亮。

    风忽然大了。

    吹得吉普车残骸吱呀作响。远处林子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设备启动的声音。我抬头,看见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在玉佩上。

    红线猛地跳了一下。

    像是回应。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走。”我说。

    青年收起玉佩,跟在我后面。我们离开吉普车,往林子深处走去。脚步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声。身后那辆车静静停在那里,像一座坟。

    走出二十米后,我回头看了一眼。

    车顶的破口还在,篷布耷拉着。驾驶座上的尸体已经完全不动了。但在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那具无头的身体,右手动了一下。

    手指缓缓抬起,指向我们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