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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血融刀鞘现双刃
    我坐在冰谷底部,右手还握着那半块刀鞘。

    风从谷口灌进来,像一把钝刀子刮在脸上。雪已经停了,可寒气没停,一层层往骨头缝里钻。地面塌陷出一个坑,边缘结了薄冰,裂纹蛛网般蔓延开去。我盯着掌心的“开”字刀鞘看了很久——刚才它浮现出一句话:“钥匙不在门里。”

    这句话现在还在脑子里转,一圈一圈地绕,扯得太阳穴发紧,像是有人拿细线从颅骨内侧往外拉。

    左肩撞过的地方开始发麻。伤口渗血,湿透了衣料,贴在皮肤上冷得刺骨。我没动,低头看了一眼,撕下一块布条缠上去,动作很慢。不是怕疼,是怕一动起来,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就会断掉。现在不是处理伤的时候。

    我把另一片刀鞘也拿了出来。

    “守”字那一片。

    两片并排放在膝盖上。材质一样,断裂处的纹路却对不上。我试着拼合,手指用力压下去,可缝隙始终存在。这不是普通的破损,更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错开了位置,就像你把一本烧毁的书强行拼回去,边角再怎么对齐,也补不回原来的字句。

    我咬破指尖。

    一滴血落在“守”字刀鞘顶端的凹槽里。血没滑落,反而迅速渗进去,顺着鞘身暗刻的纹路往下流动。那些纹路原本看不见,此刻随着血液经过,一点点亮起淡红色的光,像是干涸多年的河床突然涌出了血泉。

    冰面微微震动。

    我把刀鞘插进地面。血流沿着冰层裂痕蔓延出去,像一条细线向前延伸。所经之处,冰下浮现出极浅的刻痕,排列成环形,隐约构成一个阵法轮廓。这形状我见过,在祠堂地底的石板上,在玉扳指内部的纹路里,都是同一种结构——八方归位,阴阳交割,中间留出一道缺口,正好嵌入双刃之柄。

    血线继续往前,最终抵达右煞残骸所在的位置。

    他那只握着“开”字刀鞘的手已经碳化,五指僵硬如铁钩。可就在麒麟血触到掌心的瞬间,那半块刀鞘突然颤了一下,自行脱离残肢,缓缓升起,悬停在空中。

    我盯着它。

    另一片刀鞘也在震动,发出轻微嗡鸣。两者之间拉出一道极细的血丝,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慢慢靠近。断裂处终于贴合,没有声音,也没有光芒爆发,就像它们本就该如此,只是回到了原位。

    合体后的刀鞘立在冰面上,通体泛黑,表面浮起一层幽蓝光泽。

    我没有伸手去碰。

    下一秒,头顶传来异响。

    冰洞顶部的岩层裂开一道圆形缝隙,一道粗大光柱垂直落下,正照在刀鞘之上。光线不刺眼,却让整个空间都变得清晰。我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还有冰壁上那些从未注意过的细小铭文,一个个浮现出来,像是被唤醒。

    光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是实体,也不是倒影。他站在光柱中央,身形透明,左手持一把古刀,刀柄刻着“守”字。他看着我,眼神平静,却又像穿透了时间。

    他说:“双刃合,门扉开;双生灭,天下乱。”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杂音,直接传入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敲在骨头上的钟声,震得胸口发闷。

    我没说话。

    他知道我在听。

    话音落下,光柱没有立刻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凝实,中心位置浮现出一把完整的黑金古刀。刀身比原来长了三寸,两侧皆有刃,对称分布。刀柄中央多出一个凹槽,形状规整,正好能嵌入玉扳指。

    我认得那个位置。

    右煞自爆前吞下的,就是那枚刻着“改天换地”的玉扳指。张怀礼的东西。他让我看到血池的记忆,又让复制体带着刀鞘和扳指来找我,每一步都不是巧合。

    这把刀,等的就是那枚扳指。

    虚影没有再开口。他在光中静立片刻,身影逐渐变淡,最后随光柱一起收拢,消失不见。只留下那把投影般的双刃古刀,在空中停留了几息,才缓缓隐没。

    冰谷重归昏暗。

    但我还能看见刀鞘。

    它立在那里,没有倒下。表面的蓝光仍未散尽,一圈圈向外扩散,映在四周冰壁上,显出更多文字。我不认识全部,但有几个反复出现的字看得清楚——“启”、“渊”、“祭”。

    和之前冰层下发现的那些痕迹一样。

    我伸手握住刀鞘。

    温度很低,却没有冻手的感觉。相反,一股热意顺着掌心往上走,钻进手臂,直抵心脏。麒麟血开始加速流动,脉搏跳得很快。我闭了下眼,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不是身体的变化。

    是记忆。

    一段画面突然闪过:一间石室,墙上挂满铜铃。一个穿灰袍的人背对着我,手里拿着刀。他转身时,脸上有一道逆鳞纹,和我的麒麟纹正好相对。他笑了,说了一句我没听清的话。

    画面断了。

    我睁开眼,呼吸有点急。

    刀鞘还在手里。我把它拔出来,翻转查看背面。之前干涸的血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细缝,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我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缝口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暗红色的薄片。

    不是金属,也不是皮革。

    更像是一层皮。

    我放下手,没有继续撬开。

    现在不是时候。

    我把两片刀鞘重新合在一起,确认它们不会再分开后,站起身。腿有些发僵,长时间坐着让肌肉绷得很紧。我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又开始渗血,但不影响行动。

    抬头看,光柱打开的洞口还没有闭合。

    岩层裂开的圆洞上方,隐约能看到更深的结构。那不是天然形成的,边缘整齐,像是人工凿出的通道。而且方向朝下,通往地下更深处。

    那里应该就是“门”的所在。

    我没有立刻动身。而是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残留的阵法痕迹。血画出的纹路已经开始褪色,但还能辨认出完整的八卦方位。这个阵法不是用来封印的,更像是引导。它把麒麟血引向特定位置,激活了刀鞘的真正形态。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被设计好了。

    谁设计的?

    张家祖先?还是张怀礼?

    或者……两者都有?

    我想起小时候在老宅书房翻到的那本残册。上面写着:“门分两面,一为守,一为开。”当时以为是比喻,现在看来,可能真是字面意思。守者镇邪,开者启秘。而我现在握着的,既是守器,也是开门之钥。

    我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雪。

    风更大了,卷着碎冰打在脸上。我拉高衣领,把刀鞘收进怀里。它贴着胸口,能感觉到一丝温热,像是活的一样。

    我走向光柱下方的裂口。

    脚下踩到一块碎冰,滑了一下。我伸手扶住岩壁稳住身体。指尖碰到一处凸起,仔细一看,是半个模糊的掌印,按在冰层深处。颜色发黑,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

    我没有多看。

    绕过残骸,走到裂口边缘。下面漆黑一片,看不到底。但我能感觉到一股气息从深处涌上来,带着铁锈味和陈旧纸张的气息。那种味道我很熟,每次靠近“门”的时候都会闻到。

    我掏出绳索,固定在上方稳固的岩石上。

    打好结,我深吸一口气,准备下去。

    就在这时,怀里的刀鞘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停下动作。

    它不是被动反应,更像是主动发出信号。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一声极轻的铃响。不是真的声音,更像是记忆里的回放。

    我想起张雪刃腰间的青铜铃铛。

    她每次紧张的时候,会用手拨动它一下。

    但现在这里没有她。

    我盯着裂口下方的黑暗,手指收紧。

    绳索已经绑好。

    我一只脚跨了上去。

    然后停住。

    不是犹豫,是感觉不对。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你在走一条熟悉的路,突然发现路边少了一棵树,可你根本记不起那棵树什么时候存在的。可它确实少了。

    我回头扫了一眼冰谷。

    右煞的残骸还在原地,姿势没变。刀鞘合体的位置也没动。但空气中有种微妙的扭曲感,像是水面被风吹皱前的一瞬。

    我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它歪了一下。

    不是因为光线变化,是我脚下的冰面,正在极其缓慢地移动。

    我猛地抬头,望向头顶尚未闭合的洞口。

    光柱消失了,可岩层的裂缝还在。但它的形状变了——不再是正圆,而是拉长成了椭圆形,边缘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刀鞘原本站立的地方。

    那不是水。

    是血。

    我迅速抽出刀鞘,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那一刻,整个冰谷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脚下的冰层裂开更多缝隙,血从下面渗上来,顺着纹路汇聚成某种图案。

    我看出来了。

    那是另一个阵法。

    和刚才那个完全不同,这个是逆向的——八卦倒置,阴阳反转,中间多出一个符眼,正对着我站着的位置。

    我几乎是本能地跃起,翻身躲开。

    几乎在同一瞬间,我刚才站的地方炸开一道血柱,足足冲起三米高,然后泼洒下来,像一场红色的雨。

    我落地滚了一圈,背靠岩壁喘气。

    刀鞘在我手中发烫,震动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警告我什么。

    我没有时间思考。

    因为头顶的裂缝里,开始有东西往下垂。

    不是石头,也不是冰。

    是头发。

    黑色的,长长的,湿漉漉的,一根根从洞口垂下来,像藤蔓一样缓缓摆动。接着,一张脸从裂缝边缘探了出来。

    那张脸很白,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瞳孔。嘴角咧到耳根,却挂着笑。

    它看见我了。

    我也看见它了。

    它不是人。

    至少,已经不是了。

    我握紧刀鞘,慢慢往后退。

    绳索还在,裂口还在,可我已经不敢下去了。不是怕下面的东西,是怕一旦下去,就再也上不来。这种机关,从来都不是单向的。你打开了门,门也会记住你。

    我盯着那张脸。

    它没动,只是笑着,头发继续往下爬,一缕一缕地覆盖冰面。那些接触到血的地方,立刻开始腐烂,冒起白烟。

    我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是“守”的反面。

    是“禁”。

    真正的守门人不会现身,只会留下规则。而眼前这个,是规则崩坏后的产物,是门自己长出来的牙齿。

    我不能让它完全出来。

    我抬起刀鞘,对准那张脸。

    刀身上的蓝光忽然暴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那张脸的笑容僵了一下,头发猛地回缩,整个人被拖回裂缝深处。

    轰隆一声,岩层闭合,血停止流淌。

    冰谷恢复寂静。

    但我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它还会再来。

    我靠着岩壁缓了缓,心跳还没平复。刀鞘温度降了下来,但那种悸动感仍在。我低头看它,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刚才那个阵法,是冲着我来的。

    不是随机触发,是精准锁定。它知道我是谁,知道我手里有刀鞘,甚至知道我会走哪一步。

    这意味着,有人在背后操控。

    或者,这地方本身就有意识。

    我重新看向裂口。血已经干了,可那股铁锈味更浓了。我绑好绳索,这次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块碎布,蘸了点自己的血,在岩壁上画了个符号。

    一个简单的符,出自老宅地窖第三块砖后的暗格。我爹教过我,说是“定踪”,能让活物留下的痕迹多撑三个时辰。

    笔画完成的瞬间,岩壁上的冰面裂开一道细缝,渗出黑血,形成一条短线,指向裂口下方。

    有效。

    我收起布条,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把刀鞘插进腰带,检查了绳索的承重,确认无误后,一只脚跨上了裂口边缘。

    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腐朽的气息。

    我纵身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