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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眼变门闭,地动天摇
    门缝深处那声锁链断裂的轻响,仍在耳畔低回。

    我单膝跪在碎石上,黑金古刀拄地,虎口裂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掌心蜿蜒而下,渗入刀柄的纹路。张雪刃倒在地上,左眼彻底异变,瞳孔消失不见,整颗眼球如熔金浇铸,澄澈而沉重,金光凝而不散。她的指尖离地三寸,僵直举着,再未动过。

    我没有动。

    她说“等”,我就等。

    空气愈发滞重,呼吸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头顶的阴阳涡流早已消散,金钥仍插在门锁中,歪斜的光柱打在她脸上。那只金眼映着微光,没有眨眼,也没有焦距。

    忽然,她的眼球颤了一下。

    不是转动,是内部的金光骤然暴涨,如同沉眠之火被点燃。一道笔直的光束从她眼中射出,穿透青铜门最后一道缝隙,直入门内深处。光穿墙影,门体轻轻一震。

    我抬眼望去。

    门内靠墙立着一人形轮廓,身披破旧守门人长袍,身形枯瘦,头颅微垂。光线昏暗,面容难辨,可当那束金光扫过侧脸时,我看见了纹路——

    逆麟纹。

    与我颈侧那一道分毫不差,自耳根延至下颌,线条冷峻如刻。他闭着眼,嘴角干涸一道血痕,左手垂落,右手撑在石壁上,似是临终前最后倚靠之处。

    我没有出声。

    心跳却重重一坠。

    张雪刃的金光未歇,持续照向门内。尸骸在光芒中逐渐清晰,脚边半块碎玉泛灰,字迹模糊难辨。长袍背后绣着一个残缺的“守”字,边缘浸染血污,几近湮灭。

    门开始闭合。

    先是轻微震颤,继而发出一声闷响,宛如巨岩碾过地底。金钥在锁孔中缓缓旋转一圈,彻底嵌死。光柱骤然收束,缩成一线,随即熄灭。

    门关上了。

    轰鸣自脚下升起,整片云海平台剧烈摇晃。我握紧刀柄欲起身,右腿尚未发力,地面已裂开一道深口。碎石滚落深渊,烟尘腾起,遮蔽视线。

    我回头看向张雪刃。

    她仍躺在原地,金眼微光稍弱,眼皮轻颤,似欲闭合却又无力垂下。肩上的族纹仍在蔓延,黑色纹路攀至脖颈,皮肤浮起薄汗,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不能再等了。

    我甩掉手套,将黑金古刀斜背身后,快步上前。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托住后背,稳稳将她抱起。她身体极轻,呼吸浅淡,左眼余光贴在我胸前,灼得衣料发烫。

    头顶岩层接连炸裂。

    一块巨石砸落,我侧身闪避,肩膀撞上岩壁,钝痛袭来。脚下地面不断开裂,原本连成一片的平台正迅速瓦解。我贴着岩壁疾行,每一步都踏在摇晃的石板上。远处洞口仅剩窄道,两侧岩石正向中间塌陷。

    身后爆响骤起。

    整座山体似被撕裂,轰鸣压过一切声响。气浪裹挟碎石追袭而来,我低头护住她,加快脚步。尖石擦过手臂,划破冲锋衣,皮肤火辣作痛。

    距离洞口还有十步。

    八步。

    五步。

    地面猛然下沉,我足尖猛蹬,借力跃出。腾空刹那,身后山体轰然炸裂,碎石如雨倾泻,烟尘冲天而起。我抱着她翻滚落地,雪地松软,缓冲了冲击。

    终于停下。

    我仰面躺于雪中,喘息不止,耳中嗡鸣。张雪刃仍在怀中,左眼金光几近熄灭,唯余一点微芒,如将尽的火种。她眼皮微动,手指抽搐,轻轻搭在我腕上。

    我坐起身,扶正她身体。

    四周尽是崩塌后的残迹,雪地覆满碎石与灰土,远处山体断口裸露,焦黑一片。风从缺口灌入,夹杂硫磺气息。黑金古刀仍背在身后,刀柄沾血,握感湿滑。

    她喉间溢出一丝声响。

    非语非吟,像是气管挤压出的震动。嘴唇微启,极其缓慢地说出一个字:

    “门。”

    我看向她。

    她并未看我,那只金眼望着废墟深处,瞳孔内仍有微光闪烁。手指再次抬起,轻轻抓住我的袖口,力道不大,却未曾松开。

    我没问她看见了什么。

    我知道门已闭,封印落定。可她眼中的光未灭,说明一切尚未终结。那具带逆麟纹的尸骸是谁,为何与我同纹、同貌,又为何被封于门内……这些我都不能想。

    现在只能走。

    我站起身,将她背到背上,用外套紧紧裹住。她额头贴在我后颈,冰凉刺骨。我迈步前行,靴子陷入深雪。每走一步,雪便漫过靴筒,湿冷直透脚底。

    行约二十米,她忽然轻咳一声。

    我停步。

    她将脸埋进我肩窝,呼吸急促起来。左眼金光彻底熄灭,眼皮合拢,眉心紧蹙,似在强忍剧痛。手攥着我衣角,指节泛白。

    “快到了。”我说。

    并非安慰,只是陈述。前方雪地尽头已有树影,再过去便是外野林区,脱离核心禁地即为安全。我加快步伐,膝盖一次次陷入雪中,又奋力拔出。

    临近林缘,她又吐出一字:

    “血。”

    我低头看去。

    冲锋衣袖口破裂,手臂一道伤口已凝结,边缘却呈乌黑。那是麒麟血暴露过久的征兆。我扯下布条缠紧,继续前行。

    林中寂静无声,无风,无鸟鸣。脚下积雪渐硬,踩踏发出脆响。我背着她走入林中,树影遮天,光线幽暗。

    深入五十米,她突然抬头。

    “放下我。”

    声音很轻,却清晰。

    我停下,缓缓将她放下。她倚着树干站立,双腿颤抖,却撑住了身体。左眼睁开一条缝,金光退去,恢复常色,唯瞳孔边缘残留一圈淡黄。

    “你能走吗?”我问。

    她点头,扶着树干向前挪了一步。脚刚落地便晃了一下,我伸手扶住她胳膊。她未挣脱,也未言语,只是咬牙继续前行。

    我们一前一后穿行林间。

    雪越下越大,落在发梢与肩头,很快积了厚厚一层。她呼吸渐渐平稳,脚步也稳了些。走到林子尽头时,她忽然驻足。

    “你为什么不问?”她望着前方。

    “问什么?”

    “门里的那个人……和你一样。”

    我没答。

    她转头看我,眼神清明,无虚弱,无惧意。手指轻抚左眼,低声说:“我看见了他死的时候。”

    我盯着她。

    她未回避目光。

    “他不是死在门里。”她说,“他是被关进去的。活着的时候,就被砌进了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