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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阶底血池,幼影浮中央
    刀尖离鞘一寸,我停在拐角前。

    铃铛还在响,声音短促,像是从地底传来。

    我听见它在提醒我不要动,也不要后退。

    右手握紧刀柄,指节发紧,但没有再往前推。

    前方的黑暗比刚才更深了,空气里有一股闷住的味道,不像是风,也不像是呼吸。

    我迈步过去。

    脚落下的时候,台阶变了。

    不再是石阶,而是一级一级向下的平台,边缘整齐,像是人工凿出来的。

    每一步都很稳,没有回声,也没有震动。

    走了大概二十多步,地面开始出现湿痕。

    不是水,是某种干掉的液体,踩上去有点粘。

    然后我看到了血池。

    它就在尽头,安静地铺在地下空间中央,颜色暗红,表面没有波纹。

    池水像凝固了一样,映不出光,也照不清对面。

    我站在池边,三步外停下。

    黑金古刀还握在手里,但我慢慢把刀收回了鞘中。

    右手指移到胸前,摸到了内袋里的铃铛。

    它不再响了,但有一点温意还在。

    我松开手,让它垂在那里。

    血池中央浮着一个人影。

    是个孩子,五岁左右的样子,赤着脚,身体透明,像是雾气聚成的。

    他闭着眼,双手垂在身侧,就这么漂在池子中间,不动也不沉。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他是谁。

    幼童睁开了眼。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

    “你忘了?”

    声音不是孩子的,是张怀礼的。

    低沉,平稳,带着一点笑。

    “是我把你推下血池的。”

    我没有说话。

    也没动。

    体内的血开始发烫,从手腕一路烧到肩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麒麟血在脉络里走动,节奏和心跳一样。

    池面忽然起了变化。

    水面没动,可上面出现了画面。

    像是有人在池子里放了一段记忆。

    我看得很清楚。

    那是小时候的事。

    我还很小,被人抱着,穿的是守门人最初的长袍,袖子太长,盖住了手。

    抱我的是个灰袍人,脸看不清,但他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疤,是从食指延伸到腕骨的旧伤。

    他正要把我放进血池。

    画面里的我不会挣扎,也不会哭,只是睁着眼,盯着上方。

    然后,在他松手的瞬间——

    我的小手突然抬起来,抓住了他的衣领。

    力气大得不像个孩子。

    我把他往下拽,整个人扑上去,一起跌进血池里。

    灰袍人没反应过来。

    他想挣脱,但已经晚了。

    我们两个都沉了下去,池水翻起一层暗红的浪,接着又恢复平静。

    画面定格在那里。

    两人沉入池中的瞬间,我的脖颈处突然一热。

    麒麟纹在发烫,和当年被浸泡时的感觉一样。

    不是痛,也不是痒,是一种确认,像是血脉在回应什么。

    血池重新安静下来。

    幼影仍浮在中央,眼睛睁着,看着我。

    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再开口。

    我站在原地,双脚像钉住了一样。

    我记得那件长袍。

    袖子太长,每次走路都会踩到。

    后来它被收进了祠堂的木箱里,再没人拿出来过。

    我也记得那个灰袍人。

    他不是族老,也不是守门人,是外来者,只来过一次。

    但他手上的疤,我一直记得。

    风吹不进来,洞穴里也没有声音。

    只有我的呼吸,还有体内血液流动的知觉。

    我抬起左手,用发丘指轻轻碰了一下池边的石沿。

    石头很凉,但没有阴气渗出,也没有机关波动。

    这不是陷阱,也不是幻象。

    它是真实的记忆,被血池保存了下来。

    幼童动了一下。

    他转了个身,面向我,还是漂在池心。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空无一物,但我知道他在指什么。

    他是在问我,还记得吗?

    我记得。

    那天之后,我在血池里泡了七天。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密室里,身上换了新的衣服。

    族老说我是纯血觉醒,是天选的守门人。

    没人提起那个灰袍人,也没人说过他是怎么死的。

    但现在我知道了。

    他不是把我推进去的。

    是我拉着他一起跳下去的。

    池水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因为风,也不是因为我靠近。

    是池底有东西在动。

    我盯着水面,看到自己的倒影慢慢浮现出来。

    是我的脸,但轮廓更小,像是被拉成了孩童的模样。

    眼睛更大,嘴更薄,下巴还没长开。

    那确实是我的脸,可又不像现在的我。

    倒影眨了一下眼。

    我没有眨眼。

    它笑了。

    嘴角一点点往上提,动作很慢,和幼童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立刻伸手按住刀柄,但没有拔刀。

    倒影也做出同样的动作,手落在腰间,姿势分毫不差。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还是张怀礼的。

    一字一顿,像是念经。

    “你不该活到现在。”

    我盯着它。

    呼吸放慢,体内的血还在烫,但已经不再往上冲。

    我知道这不对。

    我不是在看倒影,我是在看一段被封住的记忆。

    它不属于现在,也不属于未来。

    它是过去的一部分,藏在血池里,等我走完这些台阶,才肯显现。

    幼童抬起手,指向我。

    他的手指细瘦,指尖泛白。

    这一回,他说的是自己的话。

    “你怕吗?”

    我没有回答。

    也不能回答。

    怕什么?怕这段记忆是真的?怕我一直以为的受害者身份,其实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确实是他拉下去的,可我也主动抓住了他。

    我不是被动的,我是共犯。

    池水再次波动。

    这次的画面不同了。

    不是回忆,更像是预兆。

    我看到自己站在一扇门前,手握双刃,一边是黑金古刀,一边是刻着“开”字的青铜刃。

    门在震动,裂缝中透出光,不是阳光,也不是火光,是一种说不出颜色的亮。

    身后站着很多人,有穿灰袍的,有戴面具的,还有几个熟悉的背影。

    他们都没有脸,但我认得他们的站姿。

    我举起刀,砍向那扇门。

    不是为了打开,也不是为了关闭。

    是为了斩断什么。

    画面碎了。

    血池恢复平静。

    倒影不见了。

    只有幼童还浮在中央,双手垂下,目光直视着我。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动。

    我站在池边,右手仍按在刀柄上。

    左手指腹擦过胸前的铃铛,确认它还在。

    麒麟血的热度没有退,反而越来越明显,像是在催促我做点什么。

    但我不能动。

    一旦踏入血池,就可能触发未知的封印。

    可如果我不进去,有些事就永远得不到答案。

    幼童缓缓低头。

    他看向池水,嘴唇微动。

    “你还欠我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