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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门内棺阵,百灵嘲选择
    那只手还举着,掌心朝上。

    我没有碰它。也没有后退。脚下的地还在发温,门缝里的白光映在棺材表面,反出模糊的人影。我分不清那是谁的轮廓。

    我抬脚,跨过了门槛。

    不是往前走,是直接踏入。身体穿过那道紫雾时,耳边的声音断了。呼吸声、铃铛裂痕的细微震动、血在血管里的流动,全都消失了。空间变了。外面的岩壁不见,头顶的裂缝也不见。我站在一片空旷里,四周全是黑色的棺材。

    一百具,也许更多。它们浮在半空,高低错落,排列成环。每一具都和门外那具一样,四角钉铜钉,正面刻名字。最近的一具就在眼前,上面写着“张起灵”三个字,笔画深陷,像是用力刻上去的。

    空气很静,但能感觉到冷。不是温度带来的寒意,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气。我站着没动,右手贴在刀鞘外侧,指尖压住刀柄末端。胸前的铃铛没有响,裂痕对着最近的一具棺材,正对那三个字。

    然后,所有的棺盖开始动。

    没有声音,也没有风。那些厚重的木盖缓缓抬起,一寸一寸,像被人从里面推开。每具棺材的盖子都升到半空,停住。里面没有尸体,也没有东西。只有黑,比夜更深的黑,像是能把视线吸进去。

    接着,人影出来了。

    从每一具棺材里飞出一个幻影。穿着染血的长袍,左手里握着一把短刃,右边也有一把。两把刀交叉在胸前,刀锋泛着暗光。他们的脸看不清晰,但眉眼轮廓是一样的。每一个都像,又都不像。

    他们飞到空中,围成一圈,悬浮不动。百个身影,百双眼睛,全都盯着我。

    第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从脑子里直接出现的。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层层叠叠,像是上百个人在同一时间开口说话。声音不一样,语气却一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选手。”

    “你杀张怀礼。”

    “门闭。”

    “张家灭。”

    四句话,每人一句,说完之后停了一瞬。然后又来。

    “选开。”

    “张怀礼杀你。”

    “门开。”

    “人间灭。”

    声音重叠在一起,却不混乱。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我说不出话,也没动。体内的血沉在深处,没有升温,也没有震动。我知道这不是在问我,是在告诉我——这是结果,不是选择。

    他们停了。

    所有幻影同时张嘴,发出最后一个词:

    “或者……”

    声音拉得很长,像一根线吊在空中。就在这时候,我动了。

    不是往前冲,也不是后退。我把身体压低,肩膀收窄,脊背贴紧后背的弧度。缩骨功催到极限,整个人缩小一圈。双脚分开,重心落在脚心。右手依旧按在刀鞘上,但拇指已经顶开了刀口。

    我知道接下来会来什么。

    果然。

    所有的棺盖突然转向,像被无形的手操控,猛地朝我砸下来。速度快得看不见轨迹,只听到空气被撕开的声音。它们不是直落,是斜劈,从不同角度封死上下左右所有退路。

    我不能站着不动。

    左脚蹬地,身子向右前方滑出半步。同时低头,一具棺盖擦着头顶飞过,砸在身后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却没有碎。地面也没裂,像是打在某种看不见的屏障上。

    我没听。右肩一沉,再次缩身,从两具棺材之间的缝隙钻过去。距离太窄,衣服蹭到棺角,发出布料摩擦的声音。刚穿过去,背后又是三道破空声接连袭来。

    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最近的一具棺材。

    那具棺材的幻影还浮在空中,双手持双刃,嘴唇微动。刚才那句“或者”就是它说的最响。我盯住它,发现它的动作和其他幻影有细微差别——别人闭眼时它睁眼,别人抬头时它低头。

    它是主。

    其他是影。

    我抬起右手,用食指触地。发丘指接触到地面的一瞬,指尖渗出一点血。麒麟血顺着指腹流下,滴进地上的符文缝隙。血一碰到刻痕,整条线立刻亮了一下,红光顺着纹路蔓延出去。

    头顶的三具棺盖忽然偏移方向,在空中相撞,发出金属般的撞击声。其中一具裂开一道缝,另一具直接翻转,盖底朝上悬停。

    幻影们同时闭上了嘴。

    围着我的圈子没有散,但他们不再说话。百双眼睛盯着我,眼神从冷漠变成审视。我知道他们看出来了——我能影响这里的阵法。

    我站直身体,没有收回手。血还在往下滴,一滴接一滴,落在同一个位置。地上的符文开始轻微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被唤醒。

    幻影们缓缓抬手。

    不是攻击,是摆出了某种姿势。左手“守”刃向前,右手“开”刃向后,双臂展开,像是在行某种古老仪式。他们的脚离地半寸,缓缓上升,围绕我旋转起来。

    速度越来越快。

    身影重叠,变成一圈模糊的影子。空中传来低语,不再是刚才那种整齐划一的声音,而是杂乱的质问。

    “你凭什么活着?”

    “你忘了他们在血池里怎么死的?”

    “你躲了三十年,现在才来?”

    “你以为你能改命?”

    一句话接一句,像是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东西。我没有回应。体内的血还是冷的,但脊椎底部有一点热意在往上爬。我知道那是封印在松动。

    我闭上眼。

    呼吸放慢,心跳跟着降下来。耳朵里的声音渐渐远去,像是退潮。当我再睁开眼时,目光锁定正前方那个主位幻影。

    它也在看着我。

    我抬起右手,沾血的食指指向它。

    它动了。

    双刃交叉,向前一步。其他幻影立刻停下旋转,全部面朝我,举起武器。空气里的压力骤然加重,像是有千斤重量压在肩上。

    我没有退。

    脚跟扎进地面,膝盖微弯,保持平衡。胸前的铃铛突然轻晃了一下,裂痕处渗出一丝血,顺着铜面流到衣襟上。

    幻影们齐声开口:

    “那你选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棺盖再次腾空,悬在半空,刀锋向下,对准我头顶。

    我蹲下身,缩进两具棺材之间的夹缝。身体紧贴冰冷的木面,呼吸压到最低。头顶上,棺盖开始下压。

    最近的一具离我头顶只剩十公分。

    我能感觉到风压,也能闻到木头腐朽的味道。手指插进地面缝隙,血继续流入符文。地下的震动变强了。

    一滴血从下巴落下,掉进裂缝。

    整片地面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