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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血珠引忆,幼时被抱影
    血珠落进我掌心的时候,我没有动。

    它像是有重量,压在皮肤上,却不往下坠。温度是温的,和刚从血管里挤出来时一样。我看着它停在那里,没有扩散,也没有消失。

    然后我的视线变了。

    眼前的石台、棺材、铁牌全都退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门。

    青铜门。

    比现在这具更完整,表面刻满交错的纹路,像是无数手臂纠缠在一起。门缝微微张着,能看见里面有一层黑雾在流动。雾里伸出很多只手,不是实体,更像是由气凝聚而成,指尖细长,朝外抓动。

    我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但视角很低。我知道这是小时候的眼睛在看东西。

    有人抱着我。

    灰袍人,背对着我,身形修长。他的右手托着我的背,左手扶着我的腿弯,动作很稳。我能感觉到他衣服的布料贴在我胳膊上的触感,粗糙但不冷。

    他往前走,脚步声很轻,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回音。越靠近那扇门,空气就越沉。我的呼吸变得困难,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停在门前,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我。

    我没抬头,但他知道我在看他。

    “他们要的是纯血容器。”他说,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可我不需要容器。”

    他顿了一下,目光移向那道门缝。

    “我要的是……双生同灭。”

    话音落下,他抬起我的右手,把我的手掌按在了门上。

    那一瞬间,我的手指接触到青铜的表面。一股热流从掌心冲进来,顺着经脉往上走,一直烧到肩膀。不是烫,也不是痛,是一种被打开的感觉,就像身体里有扇锁了很久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门缝中的黑气立刻缠了上来。

    它们贴住我的手臂,沿着皮肤往上爬,同时也有几缕绕到了灰袍人身上。他的袖口被卷起一点,露出手腕内侧的一块疤痕,形状像一片逆着长的鳞。

    他没有躲。

    黑气把他和我都裹住了,连接成一条线。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和我的节奏不一样,但频率越来越接近。

    他低声说:“记住这一天。你活下来,是为了死两次。”

    我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

    下一秒,我回到了原地。

    蹲在地上,左手摊开,掌心空无一物。

    血珠不见了。

    铁牌还在滴血,新的血正从中心慢慢聚拢。石台没变,棺阵也没动。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个画面太清楚了,不像幻觉。我能记得灰袍人说话时喉结的轻微震动,记得他衣角扫过我小腿的摩擦感,甚至记得门上传来的那种古老气息——不是金属的味道,而是像埋在地下很久的木头,混着潮湿和腐朽。

    我慢慢抬起右手,摸向脖颈。

    麒麟纹的位置有点发烫。

    热度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和记忆里手触门时的感觉一样。这不是错觉,也不是巧合。每次血脉被激发,这里都会有反应。但现在不同,这次的热是从内部往外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我把手指收回来,盯着掌心。

    刚才那滴血是谁的?

    不是铁牌原有的,也不是我自己的。它的颜色太鲜,落地时不散,也不渗。而且它落下的方式不对劲,像是被人控制着,一步一步往下挤。

    我重新看向铁牌。

    它静静躺在石台上,表面粗糙,边缘带着泥土痕迹。双刃交叉的纹路中间,那滴新血已经快成型了。圆润,饱满,悬在中央不动。

    我没有伸手去接。

    上次是因为来不及反应,这次我不想再被动。如果这东西真是用来触发记忆的,那就说明有人早就布置好了这一切。铁牌不该出现在这里,它被封进了支派地宫,外面有符纸和镇魂石。除非……

    有人比我先知道它的位置。

    或者,它从来就没离开过这个空间。

    我慢慢把左手放下,贴在膝盖上。右手指尖依旧虚按刀柄,黑金古刀还在鞘中,没有任何异动。如果刚才的经历是假的,它会提醒我。但它没响,也没震,说明那段时间确实发生了什么。

    我闭上眼,回想灰袍人说的话。

    “他们要的是纯血容器。”

    谁是“他们”?张家祖辈?守门仪式?还是门本身?

    “我要的是双生同灭。”

    这句话更危险。不是要开门,也不是要掌控力量,是要两个人一起毁灭。听起来像诅咒,也像约定。

    为什么是他抱着我去接触门?

    那时候我多大?五岁左右。还没开始接受缩骨功训练,也没碰过黑金古刀。那个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可他知道。

    灰袍人清楚地知道该怎么做,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不是临时起意,是在执行一个计划。

    我把眼睛睁开。

    铁牌上的血珠完成了凝聚。

    它开始往下落。

    这一次我没有接。

    它掉在石台上,溅开一小点红痕。

    就在这滴血落地的瞬间,我又感觉到了那种拉扯。

    不是进入画面,而是身体有了反应。

    我的右手突然收紧,五指猛地扣住刀柄。脊椎后侧传来一阵刺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经脉里游动。麒麟血在加速流动,热度从胸口往下压,一直延伸到脚底。

    我低头看自己的指尖。

    指甲根部泛出一点暗红,像是血要从里面顶出来。

    我没有动。

    直到那股热感过去。

    我松开手,发现刀鞘上留下了几道浅痕,是指甲划出来的。

    铁牌还在滴血。

    一滴,又一滴。

    每一滴落下的时间都差不多,间隔稳定。这不是自然渗出,是人为控制的节奏。

    我慢慢抬起左手,再次摊开掌心,对准铁牌上方。

    新的血珠正在形成。

    我没有等它落下。

    我直接把手伸过去,在它完全脱离牌面之前,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接触的刹那,我的视野又变了。

    还是那扇门。

    还是那个位置。

    但这次我看清了灰袍人的脸。

    兜帽掀开了一角,侧脸露了出来。右脸上有一块纹路,颜色比皮肤深,形状像倒着生长的鳞片。

    逆麟纹。

    和我脖子上的麒麟纹正好相反。

    我认得这张脸。

    虽然年轻了很多,但不会错。

    是张怀礼。

    他看着门,嘴唇微动。

    我没听见声音。

    但我看到了他说的两个字。

    “等我。”

    眼前的画面断开。

    我回到现实。

    左手还举在半空,指尖沾着一点血。

    我缓缓把手放下来,放在腿上。

    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

    我盯着铁牌,看着第三滴血开始凝聚。

    这一次,我没有再伸手。

    我蹲在地上,右手按着刀,左手指尖轻轻擦过掌心,把那点血抹掉。

    石台上的铁牌继续滴血。

    一滴。

    又一滴。

    我的呼吸慢慢平复。

    脖颈处的麒麟纹还在发烫。

    远处的棺材没有动。

    整个空间依旧封闭。

    我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起身,也没有靠近。

    直到第四滴血快要落下时,我忽然察觉到一件事。

    每一次血珠落下,我体内的麒麟血就会翻涌一次。

    而每一次记忆闪现,脖颈的纹路都会更热一分。

    这不是单向的传递。

    我在接收记忆的同时,也在被某种东西识别。

    就像门在通过血珠,确认我的存在。

    我慢慢抬起头,看向那扇已经关闭的青铜门。

    门缝看不见了。

    但它还在那里。

    我知道。

    因为它正在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