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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门启血池,幼影浮现
    右脚踝的冰壳裂开一道缝,寒气顺着伤口往骨头里钻。我撑在雪地上的左手立刻换了发力点,指节压进冻土边缘的碎石堆里。黑金古刀还横在胸前,刀刃那道补过的裂痕正对着“罪”字笔画末端。风停了,血还在流,滴落节奏没变,和心跳一样。

    我懂了。

    左腿先蹬,把身体往前推了半步。右脚刚抬离地面,结冰的皮肉就撕开一道新口子,血混着组织液渗进靴底。我没管,继续向前挪。三步之后,距离门只剩一步。刀尖往下压,轻轻碰上“罪”字最后一竖的末梢。

    触感不对。

    不是青铜该有的冷硬,倒像是某种活物的皮肤,带着微弱的搏动感。刀尖刚一接触,整扇门突然震了一下。门缝里的血猛地涌出,不再是滴落,而是像井喷一样往上冒,顺着门面往下淌成两道暗红瀑布。脚下地面开始塌陷,积雪被掀开,冻土层裂成蛛网状,露出下面一个深坑。

    血池。

    水是暗红色的,表面泛着油光,热气腾腾。一股比刚才更浓的腐味冲上来,铁锈混着熟杏仁,还有点像烧焦的骨头。我往后退,但退不了——背后一股力顶上来,像是有谁贴着脊椎推了一把。

    人影从门缝里浮出来。

    没有脸,轮廓模糊,但身形我能认出来。高个子,肩膀窄,右手习惯性搭在左臂肘弯处——那是张怀礼的站姿。他没说话,也没靠近,只是抬起手,掌心朝外,做了个推的动作。

    我腰上一震,整个人被甩出去。黑金古刀脱手飞出,砸在池边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我摔进血池,后背陷入水,热得像掉进熔炉。池水不是液体该有的温度,是烫的,直接贴着皮肤烧,冲锋衣瞬间湿透,袖口的银线八卦阵发黑卷边。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池底是软的,踩下去像陷进泥沼。水已经漫到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吸进一股滚烫的腥气。视线开始模糊,眼角发热,有血丝渗出来。就在这时候,池子里浮起一件东西。

    一件衣服。

    灰色长袍,尺寸很小,袖口绣着银线八卦阵,和我现在穿的这件一模一样。那是我十岁前穿的守门人童装。它就飘在我面前,被热气托着,像有人刚把它放进去。

    记忆撞进来。

    那天也是冷天,雪下得不大。族老们把我带到池边,没人说话。我穿着这件童装,光脚站在池沿上,脚底冰得发麻。他们按我下去的时候,我看见自己在水里的倒影——眼睛睁着,嘴张开,可喊不出声。水是热的,一开始我以为是血,后来才知道那是药引,混合了七种草木灰和三具守门人尸骨熬出来的汤。他们在上面念咒,声音低而齐,听不清内容,只记得最后一个音节拉得很长,像哭。

    我沉到底,肺里全是热流。意识快断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句话:

    “你选的路,是死路吗?”

    现在这句话又来了。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从骨头里传上来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颅骨。我张嘴想回应,可血水立刻灌进来,呛进喉咙。我咳,身体本能地往上浮,可池底有股吸力,拉着我的脚踝往下拽。

    水面外,那件童装还在飘。

    袖口的银线反着光,照得池壁微微发亮。我盯着它看,忽然发现袍子左肩位置有个破洞——那是我小时候被青铜机关划的,当时没人给补,说伤痕是守门人的印记,不能遮。现在那个洞还在,连形状都一样。

    这衣服没烂,没旧,甚至不脏。它像是被保存了很多年,专门等今天才拿出来。

    我伸手想去抓,可手指刚碰到布料,整件衣服突然下沉,直直往池底坠去。与此同时,脖颈处的麒麟纹开始剧烈发烫,不是之前的温热,是烧,像有人拿烙铁贴在皮肤上。血液在血管里沸腾,我能感觉到它冲向四肢,尤其是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胀得发痛。

    发丘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压下去了。现在不是用能力的时候。池水越来越热,皮肤已经开始脱皮,露出底下鲜红的肉。我咬牙,双手插进池底淤泥,用力往上撑。身体浮起几寸,可下一秒又被拉下去。池底不只是泥,还有东西缠着我的脚。

    低头看。

    是头发。

    黑色的,很长,缠在脚踝上,另一端埋在淤泥深处。我用手去扯,扯不动。再往下看,淤泥里浮出一张脸——是我自己的脸,五岁的样子,眼睛闭着,嘴唇青紫。它慢慢睁开眼,看向我。

    我没有叫。

    从小到大,我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东西。祠堂地窖里的干尸,冰湖底下的人面鱼,还有十年前在漠北挖出的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死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在哪里,要做什么。

    我松开手,任由自己往下沉。

    越往下,水越烫。五岁的我漂在旁边,伸手想拉我,但我躲开了。他知道我不是要找他,我是要到底。池底越来越清晰,一块石碑立在那里,半埋在泥里。我游过去,用手抹掉碑面上的血垢。

    四个字:守门选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罪子殉池。

    我盯着那块碑,忽然明白过来。所谓“守门人”,从来不是选出来的。是扔出来的。谁生下来血脉最纯,谁就被挑中,当成祭品投进这池子。活下来,就成了守门人。死掉的,名字都不会记入族谱。

    我转头看五岁的自己。

    他还漂在那里,眼睛睁着,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话。我没等他开口,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池底推。他没挣扎,顺从地沉下去,最后消失在泥里。

    水压突然增大。

    整个血池开始震动,池壁龟裂,有气泡从底部冒上来。我抬头看水面,已经变成一片暗红旋涡。池边那件童装不见了,黑金古刀也消失了。只有门还立在外面,缝隙大开,像一张嘴。

    体内的血越来越烫。

    麒麟血在烧,不只是手,全身都在烧。我能感觉到封印在血脉里的东西在松动,一层一层裂开。不是觉醒,是释放。有什么东西正从我骨头里往外爬,顺着血管走,往心脏挤。

    我闭上眼。

    再睁眼时,看见初代守门人站在池底。

    他背对着我,穿着古老的守门人长袍,左腰挂“守”刃,右腰挂“开”刃。双刃交叉绑在背后,刀柄刻着族纹。他没回头,只说了一句:

    “你选的路,是死路吗?”

    我说:“我没有选。”

    他说:“那你为什么回来?”

    我没回答。

    因为我知道答案。

    我不是回来的。我是被带回来的。从十年前离开长白山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往回走。每杀一个灰袍人,每斩一具尸煞,每修复一次刀裂,都是在往这条路上多走一步。门知道我会来。血池知道我会来。连五岁的我自己,都知道。

    水面突然静了。

    池底的石碑开始发光,字迹由红转金。缠在脚上的头发一根根松开,沉进泥里。我慢慢浮起来,伤口还在疼,可不再往下拽了。热气包裹着身体,像某种东西在吸收我的痛。

    我最后看了一眼池底。

    那件童装静静躺在石碑旁边,袖口朝上,像是在等下一个孩子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