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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环碎光散,血绘新符
    裂缝还在扩大,幽绿的光从上方倾泻而下,照在骨堆平台上。我站在原地,掌心贴着“守”环,血顺着指缝往下淌,落在骨头堆上,渗了进去。张怀礼也站了起来,右腕上的“开”环裂了一道缝,边缘泛着暗紫光,像快熄的炭火。

    他盯着那道裂缝后的石阶,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讥讽,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笑。

    “你看到了吗?”他低声说,“它在等你。”

    我没答。我把“守”环握紧,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血又流了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可这一次,血没飘起来。它落在骨堆上,渗了进去。

    裂缝越开越大。光越来越强。我终于看见了裂缝后面的轮廓——

    那是一级石阶。

    从上往下延伸,通向更深的地方。

    台阶边缘刻着同样的“双”字纹,和双环上的如出一辙。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张怀礼也没动。

    我们隔着几米的距离,彼此对视。

    他的眼里有血丝,有疯狂,也有最后一丝不甘。

    我的手垂在身侧,掌心贴着大腿外侧。

    “守”环安静地嵌在那里,像一块胎记。

    我知道,只要我踏上那级台阶,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现在,我还站在这儿。

    还没有动。

    头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石头断裂的声音。脚下的骨台开始震动,一块肩胛骨从平台边缘滑落,坠入裂缝深处,没有回音。我抬眼,发现“开”环的裂痕正在扩大,紫光从缝隙里溢出来,像蒸汽一样扭曲空气。张怀礼低头看自己的手腕,脸色变了。

    “它要碎了。”他说。

    话音未落,“开”环猛地一震,整块青铜炸成碎片。紫光四散,像萤火虫群般飞舞,照亮了整段石阶。那些光点撞到骨头上就消失了,但石阶本身却清晰显现出来——一级接一级,向下延伸,尽头没入黑暗。每一级台阶的右侧边缘,都有一列细密的抓痕,深浅不一,像是被指甲或利刃反复刮擦过。

    我单膝跪地,左手按在骨台上稳住身体。震动越来越剧烈,几根肋骨从平台边缘滚落,砸在石阶上发出脆响。我抬头看向那条路,抓痕一直延续到下方,没有中断。

    张怀礼突然动了。

    他猛冲过来,灰袍鼓起,右臂残血甩出一道弧线,左手直取我胸前的“守”环。动作极快,带着一股拼死的狠劲。我往后一撤,左脚蹬地,借力转身,但他已经扑到面前,指尖几乎碰到环身。

    我没有拔刀。

    右手食指咬破,血立刻涌出来。我用发丘指触碰地面一块断裂的腿骨,将血涂在骨面上。血迹刚落,便自行蔓延,形成一道曲折的符文,从骨片向四周地面扩散。三条赤红锁链从地下升起,缠住他的双足和左踝,将他钉在原地。

    他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膝盖重重磕在骨台上,发出闷响。血从脚腕渗出,滴落在符纹上,被迅速吸收,符光更盛。

    “你竟用守门之术困我?!”他吼道,声音嘶哑。

    我没看他。目光落在石阶上。抓痕清晰可见,与早前在侧道所见完全一致。那是张家先辈留下的标记,只有真正走过这条路的人才会留下这种痕迹——不是为了记录,是为了警示。

    我缓步靠近石阶边缘,低头看第一级台阶。爪痕微微泛红,像是刚被人划过。指尖轻触,没有温度,但能感觉到一丝震动,像是某种频率在传递。

    就在这时,声音出现了。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直接浮现在脑子里,低沉、平静,像风吹过铜铃。

    “跟爪痕走,避尸煞。”

    我回头看了张怀礼一眼。他还跪在地上,双足被血符锁住,左手指节发白地抠着地面。他冷笑了一声:“你以为那是警告?那分明是诱饵!他们就是这么骗人的——给你一条路,让你以为你能活,最后把你引到坑里。”

    我没有回应。

    抓痕就在眼前,一路向下,没有分岔。符文锁住他的脚,短时间内挣脱不了。我可以等震动停止再走,但骨台已经开始崩解,裂缝在扩大,再不动身,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我抬起脚,踩上第一级石阶。

    脚底落下时,爪痕微微泛出暗红微光,像是回应。台阶很窄,只能容下半只脚掌,边缘锋利,踩上去有种割裂感。我重心前移,第二步踏上第二级,第三步踏上第三级。每一步都慢,稳,不敢太快。背后传来张怀礼的喊声,但我没回头。

    “你会后悔!你不该信那个声音!那是陷阱——”

    他的声音被一阵轰鸣吞没。头顶的骨台塌陷了一角,大量碎骨坠入裂缝,砸在石阶中段,激起一片尘雾。我停顿片刻,确认脚下稳固,继续下行。

    第四级,第五级,第六级……抓痕始终在右侧边缘,没有变化。我贴着右边走,左手虚扶在虚空,仿佛那里有看不见的栏杆。空气中仍有紫光残余,像薄雾般漂浮,照亮前方七八级台阶的范围。再远,就是黑。

    第七级台阶,我停下。

    抓痕在这里出现了一个转折——原本平行排列的三道划痕,其中一道突然加深,斜向上挑,指向台阶外侧。我蹲下身,仔细看。这不是自然磨损,是刻意留下的信号。早年在支派地宫训练时,族老教过这类标记:深痕代表危险,斜向偏移代表路径异常,需警惕。

    我屏住呼吸,凝视那道斜痕。

    就在这时,脚下的台阶轻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自上方,也不是骨台崩塌的那种震荡。这一下很短,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经过,带起了共振。我立刻收脚,退回到第六级,背靠右侧墙壁——如果这还能称作墙的话,其实只是无尽黑暗中的一片虚无。

    几秒后,震动又来了。

    这次更明显,从下方某处传来,像是脚步,但节奏不对。一下,停两拍;再一下,停三拍。不像人,也不像野兽。我右手摸向腰间,黑金古刀未出鞘,但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刀柄贴着后腰,冰冷坚硬。

    张怀礼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断断续续:“……你听到了吗?……它来了……他们从来不让活人走下去……抓痕不是指引……是祭品标记……”

    我没理会。

    眼睛盯着下方黑暗。紫光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仅剩几点残芒浮在空中。我从袖口撕下一小条布,蘸了点掌心的血,轻轻抛向下方。

    布条下坠,中途突然一滞,像是撞到了什么。然后,它开始缓缓旋转,不是自由落体,而是被某种气流带动,呈螺旋状下沉。几秒后,彻底消失。

    有风。从下面来。

    而且是单向流动。

    我重新抬脚,踩上第七级台阶。这一次,绕开那道斜痕,紧贴内侧行进。脚落稳后,继续向下。

    第八级,第九级,第十级……

    抓痕依旧存在,但密度变疏。每三级才出现一次,且深度不一。我放慢速度,每踏下一步都先试探。第十三级台阶,我发现一处异常——抓痕旁边多了一个小点,像是用尖锐物垂直刺入又拔出,留下一个圆形凹坑。

    我伸出食指,轻轻按了下去。

    指尖刚触到底部,整个台阶突然一颤。

    不是震动,是收缩——像肌肉抽搐一样,瞬间内陷半寸,随即恢复。我立刻抽手后撤,退回第十二级。

    下方传来新的声音。

    不是脚步,也不是风。是一种摩擦声,像是金属在石头上缓慢拖行。很轻,但持续不断,由远及近。我贴紧右侧,屏住呼吸,右手已搭上刀柄。

    那声音越来越近。

    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截手臂。

    苍白,干枯,没有皮肤覆盖,露出森白的骨节。五指蜷曲,指甲长达数寸,漆黑如铁。它趴在第十一级台阶边缘,慢慢往上移动。接着是第二只手,同样状态,交替攀爬。然后是头颅——空洞的眼窝,下颌脱落一半,牙齿外露,颈骨上还挂着半截腐烂的灰袍布料。

    尸骸爬上了第十二级。

    它没有停,继续向上。动作僵硬,但稳定。它的目标很明显——是我。

    我拔刀。

    黑金古刀出鞘三寸,寒光乍现。尸骸似乎有所感应,动作一顿,头颅转向我所在的位置。虽然没有眼睛,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

    我没有进攻。

    它还没进入攻击范围。而且,它身上没有煞气外溢,不像受控的尸煞。更像是……单纯的行动体。

    它爬上了第十三级,正好停在我刚才按过凹坑的地方。就在它重心前移的瞬间,那块台阶突然下陷,整级台阶翻转九十度,变成垂直墙面。尸骸失去支撑,直直坠落,骨指在石阶边缘刮出刺耳声响,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我盯着那个翻转的台阶。

    机关。触发点就是那个凹坑。

    我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骨——是从骨台崩落时顺手捡的,大小合适。蹲下身,将碎骨轻轻放入凹坑。

    台阶毫无反应。

    我又试了三次,改变角度,改变力度,甚至用血涂抹碎骨表面。都没用。

    看来只有活物接触才会触发。

    我收回手,重新站起。

    前方还有路。爪痕继续向下延伸,虽然稀疏,但依然存在。我不能再停。

    抬脚,踏上第十四级台阶。

    这一级很稳。第十五级,也没有异样。第十六级,我注意到爪痕旁又出现一个小点,位置比上次偏左两寸。我没有碰它。

    第十七级,台阶表面有一道细微裂纹,横贯中央。我跨过去时,裂纹中渗出一滴暗红色液体,落在台阶下缘,悬而不落。

    我盯着那滴血。

    它没有蒸发,也没有滴下。就像被某种力量托着。

    然后,它动了。

    缓缓上升,逆着重力,沿着台阶侧面爬行,最终停在第十八级的边缘,形成一个小小的血珠。

    我停下脚步。

    这不是自然现象。

    也不是机关。

    这是……标记。

    和抓痕一样的标记。

    我伸手,在距离血珠三寸处虚探。没有触发任何反应。于是,我用指尖轻轻碰了它一下。

    血珠瞬间爆开,化作一层薄雾,笼罩在第十八级台阶上方。雾中浮现出一行字迹——

    “右三步,踏中。”

    字体古拙,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几秒后,雾散雾消。

    我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行动。

    上方已经没有声音了。张怀礼不再喊话,骨台的震动也停止了。整条石阶陷入寂静,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数了三步,从右侧边缘开始计算,落在第十八级台阶的中央。

    脚掌落下时,整级台阶微微下沉,随即弹起。一声极轻的“咔”响从下方传来,像是某种锁扣打开。

    前方,第十九级台阶之后,隐约出现了一扇门的轮廓。很小,不到一人高,嵌在黑暗中,表面布满铜绿色的锈迹。

    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微弱的红光。

    我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有人,也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我猛地回头。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知道——有人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