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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暗道血绘,开门字现
    铃声停了。

    我站在石室与暗道的交界处,脚尖悬在边缘,画卷垂落手中,“罪子”二字上的血迹已经干成暗红一线。风从暗道里涌出,带着纸灰和铁锈的味道,吹得指尖发麻。那道一闪而过的影子没有再出现,可我知道它还在——不是藏在黑暗里,而是嵌在空气里,像一层看不见的膜,等着我去碰。

    麒麟血开始发烫。

    不是战斗前的预兆,也不是靠近“门”时的警示,这次的热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顺着血管往上爬,直逼心口。我低头看右手,“守”环嵌在掌心,伤口结着黑痂,可边缘又裂开了,渗出一点新鲜的血珠。血滴落在画卷上,没被吸走,反而凝在纸上,微微颤动。

    就在这时,暗道两侧的岩壁亮了。

    不是火光,也不是磷火,是血。

    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从石缝中浮现,像是有人用整条手臂的血画上去的。它们缓缓流动,汇聚成字——**开门**。

    两个字歪斜扭曲,笔画末端带钩,像指甲刮出来的。每一笔都泛着微光,随着我的呼吸明灭。我屏住气,那光就弱下去;一呼一吸间,它又涨起来,如同活物在喘。

    我知道这是什么。

    张家禁术,血绘咒。以施术者之血为引,刻于封印之地,能惑人心神,乱人血脉。若是寻常守门人看见这两个字,怕是已经伸手去推那不存在的门了。可我不是寻常守门人。

    我是纯血。

    我咬破右手指尖,血立刻涌出来。没有迟疑,我把血抹在“守”环表面,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环身快速勾画。符成三笔:一横压顶,两竖立柱,中间一点封心。这是最基础的“守门”符,也是我第一次在血池醒来时,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血符刚落成,掌心猛地一烫。

    像是有火炭按在皮肉上,痛得我手指抽搐。可与此同时,前方岩壁上的“开门”咒文剧烈震颤,光芒骤缩,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那层看不见的膜松了一下,空气变得能呼吸了。

    我往前迈了一步。

    脚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很轻,却在通道里来回撞。第二步,第三步……我能感觉到,每走一步,脚下石板都在微微下沉,又迅速复原,像踩在某种巨兽的肋骨上。头顶的岩壁低矮,冷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呼出的白雾刚散开就被吸走。

    行至第五十步,两侧岩壁开始浮影。

    不是实体,也不是幻象。是雾状的人形,一个个跪伏在石壁内,穿的是历代守门人的长袍,头低着,手贴地,姿态恭敬到近乎卑微。他们不动,不语,也不看我,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仿佛已经跪了几百年。

    我知道他们是谁。

    是那些没能完成使命的守门人。他们的魂被地脉吸住,意识残留在这里,成了通道的祭品。不能碰,不能叫,不能回应。否则,只要一声轻唤,他们就会集体抬头,发出穿耳的悲鸣,把整个暗道震塌。

    我闭眼,放缓呼吸。

    缩骨功不是用来躲的,是用来稳的。我将脊背微弓,重心下沉,脚步放得更慢。每一步间隔七息,不多不少。左脚落地,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右脚跟上,再数七息。心跳也跟着这个节奏走,一下,一下,压过体内麒麟血的躁动。

    影子没有动。

    我继续走。

    第五十九步,第六十七步,第八十三步……越往里,空气越重,像是浸在冷水里走路。冲锋衣贴在身上,袖口的银线八卦阵微微发烫,像是在抵抗什么。我左手虚按在刀柄上,黑金古刀没出鞘,可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冰冷、沉实,像另一根骨头长在我身上。

    第九十九步,最后一个影子消散。

    前方空间突然开阔。我睁开眼,双棺就在面前。

    左棺是青铜所铸,通体无纹,表面光滑如镜,却映不出人影。它摆在石台中央,离地三寸,像是浮着的。右棺是黑木做的,材质厚重,棺盖上密密麻麻刻着字——是我的名字。

    一个不少。

    张起灵。

    三个字被钉在棺盖正中,每一笔都深嵌入木,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剜进去的。周围还刻着生辰、血脉谱系、守门年限,甚至包括我幼年被投入血池的日期。整块棺盖像是一份判词,写满了我的一生。

    我没有走近。

    双脚分立,距两棺各三尺。麒麟血的热度被压到了最低,只在皮下缓慢流动,不激不涌。我知道这一问不是问我愿不愿意,而是问我敢不敢。

    果然,声音来了。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从骨头里想起来的。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重量。

    “左棺待开者,右棺殉道者。”

    声音顿了一下。

    “你选哪边?”

    我没有答。

    右手抬起,指尖悬在右棺名上一寸。没有触碰,也不敢触碰。可就在那一瞬间,空气中浮现出极淡的血丝,像是蛛网,连接两具棺椁。那是血脉感应激起的残迹,只有我能看见。

    左棺微微震动。

    不是因为有人动它,是因为它自己想动。它在吸,吸空气,吸温度,吸我的气息。若我再靠近半步,怕是会被它拉进去。右棺静默,可名字上的刻痕里渗出一点湿意,像是木头在流汗。

    我仍不语。

    “守”环上的血符已经淡了,只剩一道红痕绕着边缘。我低头看它,又抬头看两具棺椁。没有风,可袍角轻轻晃了一下。不是我的动作,是这地方本身的呼吸。

    我站着,像另一具棺。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也许是半个时辰。通道深处没有钟表,只有心跳和呼吸在数秒。我的瞳孔泛起一丝血光,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压制太久。麒麟血在等,等我说一个字,做一个动作,好让它冲出来。

    我不给。

    选择不是现在做的。

    现在只能站在这里,听着地下、岩心、骨髓深处传来的回音,等着它再说一遍。

    可它没有。

    它只是等。

    我也等。

    双脚没动,呼吸没乱,手还悬在半空。血丝仍在,连接两棺,也连接我。

    远处,似乎有极轻的摩擦声,像是指甲在刮石头。

    我依旧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