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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幻影消散,门址浮现
    睫毛颤了一下。

    呼吸停了半拍。

    我睁开眼,石壁前的雾影已经散尽,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空气里那股陈旧纸张的味道也消失了,只剩下铁锈混着石粉的干涩气息,贴在鼻腔深处,挥之不去。耳边没有风,没有回音,也没有杂念。刚才那句话还在脑子里——“你选守,便护好这门。”不是命令,也不是启示,是确认。我听见了,也接受了。

    我没有动。

    背仍靠在岩壁上,双腿伸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黑金古刀仍在腰后,未出鞘,也未触碰。袖口银线安静地垂着,不再震颤。麒麟血回归常态,体温正常,呼吸均匀。我知道自己还在这间尽头平台,三面环壁,正前方是那堵空白石壁。青灰光从地面缝隙里透出,照亮整个空间,却照不穿它的秘密。

    然后,石壁动了。

    不是震动,也不是裂开,而是表面一层岩石像水波一样缓缓荡漾起来,仿佛有东西从内部浮起。我盯着它,瞳孔微微收缩。那不是机关启动的动静,也不是人为刻写的声音。字迹是一点一点显出来的,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岩层深处推上来,一个字接一个字,缓慢而不可阻挡。

    “长……白……山……老……岭……深……处。”

    六字阴刻,字体古朴如凿,笔画边缘带着天然裂纹,像是石头自己长出来的,不是人力所为。位置正对幻影刚才站立的地方,分毫不差。每一个字浮现时,空气中温度就降一分,脚底的寒意顺着小腿爬上来,但我没抖,也没后退。我能感觉到袖口银线在皮肤上轻轻发麻,那是麒麟血在被动回应,不是我要用它,是它自己有了反应。

    我记下了。

    不是用脑子,也不是用手去描摹,而是用眼睛一寸寸扫过那六个字,把它们的位置、深浅、走向全部印进记忆里。这不是普通的地名,是坐标,是钥匙,是通往“门”的最后一段路标。我不能忘,也不会忘。自从幼年被投入血池那天起,我的命就跟这扇门绑在一起。现在它终于露出了真面目——长白山老岭深处。

    字迹完全显现后,石壁没有停下。

    紧接着,另一行文字开始浮现,比刚才更慢,也更沉重。每出现一个字,耳膜就像被针扎了一下,嗡鸣声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在我颅骨里敲钟。我咬住牙关,目光死死盯住石壁,不让视线偏移半分。

    “门……后……力……量……”

    第一个四字落下,呼吸变得滞重。胸口像是压了块冰,每一次吸气都费力。我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醒……则……灭……世。”

    八个字完整呈现时,整间平台的光线暗了一瞬。青灰色的光像是被吸走了部分,只剩下微弱的亮斑在地面游走。我喉咙发紧,但没闭眼。我知道这八个字意味着什么。不是威胁,不是恐吓,是事实陈述。那扇门后的存在一旦苏醒,不只是张家覆灭,不止是长白山崩塌,是整个人间都要跟着陪葬。我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因为说出它的人,是初代守门人。他用自己的双生子分割灵魂,封印千年,为的就是不让这一天到来。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旧伤早已愈合,皮肤平滑,看不出曾经裂开过的痕迹。可就在刚才那八个字浮现的瞬间,我能感觉到皮下有东西在游走,一条细线般的热流沿着血脉窜动,最终停在手腕内侧。那是暗红的纹路,只有在特定时刻才会显现,像活物一样缓缓移动。我没碰它,也没试图压制。这是血脉封印松动的表现,每一次使用能力,每一次接近“门”,它都会更活跃一分。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我知道,在彻底失控之前,我必须完成该做的事。

    石壁上的文字还在继续。

    最后四个字缓缓成形:

    “守者无悔,开者无生。”

    笔画落下时,整个空间静得能听见我自己心跳的声音。不是快,也不是慢,而是稳。每一跳都像在应和这十六个字的节奏。我没有惊讶,也没有动摇。这些话不是第一次听,早在支派残卷里就见过类似的记载,只是从未如此正式地出现在眼前。这一次,是门本身在说话,是封印在向守门人传达最终规则。

    我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悬停在距石壁三寸的位置,没有触碰。我知道一旦碰到,可能会触发未知反应,也许是陷阱,也许是通道开启的开关。但现在不是时候。我还没有准备好进入,也不能贸然行动。我只是用目光确认每一个字的位置,记住它们排列的方式,观察阴刻的深度与角度。这些细节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成为破局的关键。

    袖口银线突然震了一下。

    很轻,只有我能察觉。麒麟血在血管里转了个弯,流向指尖。这不是警告,也不是召唤,更像是共鸣——某种古老的东西正在回应眼前的景象。我收回手,五指慢慢收拢,掌心贴住大腿外侧。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我重新抬头。

    眼神沉静。

    石壁上的文字依旧清晰,没有褪去的意思。它们像是被永远刻进了这块岩石,不会再消失。我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本该完成的事:看见门址,接受警示,记住使命。不需要发誓,也不需要立约。从我踏上这条道的第一步起,结局就已经注定。

    我没有起身。

    也没有挪动位置。

    背依然靠着岩壁,双腿并拢伸直,双手放回膝盖上。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变。唯一不同的是,瞳孔深处泛起一丝极淡的血光,像是月夜下湖面掠过的一道红影,转瞬即逝。

    门外的世界怎么样,我不知道。

    灰袍人是否还在集结,我不关心。

    那些想开门的人会不会找到新的线索,我不理会。

    此刻,这里只有我。

    我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视线落在石壁中央。“长白山老岭深处”六个字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座山压在我肩上。我记住了。不是为了将来告诉谁,而是为了让自己清楚——终点在哪里。

    我低下头,又一次看向掌心。

    皮肤下的暗红纹路还在缓慢游动,像一条蛰伏的蛇。它不会停下来,也不会退回去。每一次靠近“门”,它就会更活跃一分。我能感觉到体内的变化,血液流动的速度、骨骼的轻微震颤、神经末梢的敏感度,都在一点点脱离常轨。这不是病,是觉醒。是血脉在提醒我,时间不多了。

    但我不能停。

    也不能逃。

    我重新望向石壁。

    眼神没有波动。

    十六个字静静浮现在那里,像判决,也像宿命。我看着它们,很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什么都没做,只是坐着,像一块石头,融入这个封闭的空间。

    外面的风刮不进来。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一秒,还是一刻钟。

    直到袖口银线再一次轻轻震了一下。

    我懂了。

    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再次悬停在石壁前方,距离不变。这一次,我没有看文字,而是盯着石壁表面的纹理。那些天然的裂痕,交错纵横,像一张网。其中有几道特别深的缝隙,正好连接“长白山”三个字的底部。我眯了下眼,发现它们的走向并非随机。

    是路线图的一部分。

    不是完整的,只是节点之一。但它确实存在。我记了下来,连同光线照射的角度一起存进脑海。这些信息或许会在某一天派上用场。

    我放下手。

    身体依旧未动。

    背靠岩壁,双腿伸直,双手放膝。姿态如初,心境亦然。我知道下一刻该做什么,也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但我现在不出发,也不行动。我还要坐一会儿。

    就在这儿。

    在这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在这个只有石壁和文字的空间里。

    我闭上眼。

    呼吸放缓。

    耳边没有风,没有回音,也没有杂念。

    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响:

    “守者无悔,开者无生。”

    我没有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

    我已经答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