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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雪刃相迎,伤势检查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我站在洞口,靴底压进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张雪刃没动,匕首仍垂在身侧,刃口映着月光,冷白一线。她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我右臂上。那里血还在渗,左手按着的位置已经湿透,深灰色衣料颜色更深了一块。

    她往前走了两步,雪地没有留下脚印,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奏里。到了近前,她抬起左手,掌心朝上,做了个“放开”的手势。我没有立刻松手。她也不催,就那么站着,风把她的袍角吹起来,腰间的青铜铃铛没响。

    三秒后,我松开了压住伤口的左手。

    血珠顺着小臂滑下来,滴到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瞬间被新落下的雪花盖住。她俯身,离得极近,鼻息拂过我的皮肤,温热一瞬即逝。她没碰伤口,只是盯着看。视线沿着血迹往上,掠过手腕、小臂内侧,最后停在肩颈交接处。

    她挑眉。

    “血脉觉醒了?”

    声音不高,像平常问一句“天冷了”那样自然。可这句话落下来,我听见自己呼吸顿了一下。

    我点头。

    她直起身,没再说话。月光照在她脸上,左肩那道族纹被长袍遮着,但我知道它在。和我的麒麟纹一样,都是刻进骨头里的东西。她转头看向远处雪原,风把她的发髻吹散了一缕,贴在唇边。她抬手,将那缕发丝别回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门后力量,必封。”我说。

    她侧过脸,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疑问,也没有确认,只有一种沉下去的东西,像雪层下的暗河。她嗯了一声,很短。

    然后她右手动了。

    匕首在掌心翻了个身,刃尖朝下,刀柄轻轻磕在大腿外侧。这个动作我不陌生。她在支派地宫第一次见我时就这么做过,那时她还不信我能打开归途符。现在这动作不再是试探,也不是防备,是另一种语言。

    她抬眼,迎着风,站直了身子。

    “我陪你。”她说,“双刃在,死也同穴。”

    话音落,她把匕首插回腰鞘,动作干脆,没再看我。风更大了些,吹得她袍角猎猎作响,但她站得稳,像一根扎进冻土里的铁桩。

    我没回应。

    瞳孔深处有点热,血光浮上来,又沉下去。不是因为她说的话,是因为她站的位置。她本可以退后几步,在安全距离等我出来。她本可以先问里面发生了什么,或者让我先处理伤势。但她没有。她直接站到了该站的地方,一步到位。

    这种事没法教,也没法演。

    我低头看了眼右臂。伤口还在渗血,但流速慢了。麒麟血流失不会致命,但它走过的路径会留下痕迹。刚才那一滴血落地时,我感觉到骨骼内部有轻微震动,像是某道锁链松了一环。这不是第一次发生,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我用左手撕下一段袖布,缠住右臂。布条刚绕上去,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就顺着缠绕处游了一圈,像蛇爬过绳索。我停下动作,等它过去。三秒后,纹路沉下去,恢复平静。

    张雪刃看见了,但没问。

    我把布条重新缠好,打结,用力勒紧。血暂时止住了。抬头时,她已经在检查自己的装备。双匕首逐一抽出,看刃口有没有结冰,鞘口有没有进雪。腰间铃铛随着动作轻晃,依旧没出声。她做事的时候不说话,专注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我环视四周。

    雪原开阔,月光铺得均匀,能见度至少五十米。洞口背后是岩壁,上方覆雪,看不出具体结构。左侧三十米有片低矮石林,积雪压在石头上,形状扭曲。右侧更远些有一道浅沟,被雪填平了大半,看不出深浅。没有脚印,除了我刚才踩出的那串,其余全是新雪覆盖。

    她收好匕首,直起身。

    “能走?”她问。

    我点头。

    “伤不影响行动?”

    “不影响。”

    她嗯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我左侧稍后的位置。这个战位我们走过三次,一次在漠北冰窟,一次在关外地宫,最后一次是在老岭外围。每次都是她自动调整到这个角度,不多不少,正好能同时照应我的左翼和后背。

    我没有动。

    风从正面吹来,带着山体深处的寒气。我能感觉到麒麟血在血管里流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因为伤,是因为接近“门”的缘故。这里已经是老岭深处,离主封印点不远。再往里走,每一步都会加重负担。但我必须走。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声说:“你体内的东西……最近动静多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

    上一次明显异动是在七天前,穿过地下暗河时,血突然发烫,差点引发幻视。再上一次是半个月前,在废弃哨站过夜,半夜醒来发现缩骨功自动启动,整个人蜷在墙角,像回到了小时候的禁闭室。这些事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她。

    但现在,她问了。

    我看着前方雪原,说:“封印在松。”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抓住我左臂袖口。力道不大,但很稳。她没看我,目光盯着远处石林的方向,声音压低:“那就更快一点把它封回去。别等它醒。”

    我转头看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收得更紧了些。袖口银线被她捏住,微微变形。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母亲用双刃刺穿族纹那天,她就在现场。她见过血脉反噬是什么样子——不是死,是活着却被抽空,变成一具还能走路的壳。

    我没挣开她的手。

    风刮过耳际,带起一阵细雪。我开口:“你会后悔。”

    “说什么傻话。”她松开手,转身面向雪原,双臂舒展,做了个扩胸动作,像是要把肺里的浊气排干净,“我早就是支派最后一个了。守不住,没人祭我;守住了,也没人给我烧纸。横竖都是孤魂野鬼,不如选个痛快的。”

    她说完,往前走了一步。

    我和她之间距离缩短到一步半。这个距离足够随时接应,又不会干扰彼此动作。她没再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摸了摸腰间铃铛。铃铛没响,但她知道它在。

    我也往前走。

    雪地承重良好,积雪厚度约二十厘米,下面是硬土。每一步都得控制重心,不能陷太深。我右臂伤口被布条勒着,动作受限,步伐比平常慢半拍。她察觉到了,也放慢脚步,始终维持在同一节奏。

    走了十步,她忽然停下。

    我跟着停。

    她没回头,低声说:“你刚才在里面……流了多少血?”

    “一滴。”

    “骗人。”

    “够用了。”

    她没再问。

    远处石林边缘,雪面微微起伏,像是风吹过,又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两秒,忽然抬手,做了个暂停手势。我立刻静止,连呼吸都压低。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雪,搓了搓,然后撒出去。雪粒飞散,落在前方五米处,发出极轻的沙沙声。没有异常。她站起身,继续往前走,但这次改成了斜向推进,绕开那片区域。

    我知道她在做什么。支派有种老办法,用来测试地面是否稳固——撒雪听声。如果底下有空洞或暗流,雪落下的声音会不一样。她没告诉我,但一直在用支派的方式做事,哪怕现在身边这个人来自主脉。

    又走二十米,她忽然说:“你记得我养的那只雪貂吗?”

    我没想到她会提这个。

    “在地宫里那只。”

    “嗯。”

    “它死了。”

    我说。

    她脚步顿了一下,很快恢复。“我知道。”她说,“三天前,铃铛响了。支派的老规矩,宠物死,铃自鸣。我没去看尸体,直接把它埋了。”

    她没说为什么。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能留尸,尤其是沾过守门人气息的活物。死后的躯壳容易被某些东西利用,变成不该存在的媒介。

    她继续走,语气平淡:“它活得比我想的久。七年了,我以为它能熬过这个冬天。”

    我没接话。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短,几乎听不见。“你说它会不会也觉得,陪我就是它的命?”

    我没有回答。

    风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我抬手挡了一下,袖口银线震了震,很微弱,像是耗尽了力气。麒麟血回归常态,体温正常,呼吸平稳。我知道自己还在这片雪原上,任务还没有结束。

    她停下,站到我并肩的位置。

    “接下来怎么走?”她问。

    我望向前方雪原。

    月光下,一片寂静。没有路,也没有标记。但我知道方向。体内那股热流指向东南,微弱但持续。就像小时候在禁闭室醒来,总能感觉到门在哪个方向。

    “那边。”我说,抬手指向东南。

    她看了一眼,点头。

    我们同时迈步。

    雪地延展,前方无痕。她走在左,我走在右,间距一米半,步伐一致。风从正面吹来,带着山体深处的寒气。我能感觉到麒麟血在血管里流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因为伤,是因为接近“门”的缘故。

    她忽然说:“刚才那句话,我是认真的。”

    我没问哪一句。

    我知道是哪一句。

    “双刃在,死也同穴。”

    我说:“我知道。”

    她没再说话。

    我们继续往前走,踏入更深的雪原。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柄完整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