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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门启血池,宿命之始
    青光漫上靴面一寸,停住。

    我右脚往前踏出。靴底离阶的瞬间,那线青光断灭,像被刀割断。身后阶梯无声崩解,化作灰雾,随风散尽。脚下无物,人往下坠。张雪刃在右侧半步,我左手反手一捞,抓住她手腕。她没挣扎,任我带着下落。身体穿过一层冰凉水膜般的阻隔,落地时踩在一块凸起的石台上。

    台面不平,边缘裂开几道口子,底下是黑不见底的空洞。前方展开一片血池,水面如镜,没有一丝波纹。池中倒映着星河,可头顶没有天,也没有光。冷意从脚底往上爬,不是寒气,是那种把骨髓里的热都抽走的阴寂。袖口下的麒麟纹原本微烫,此刻沉下去,像是被压住了火头。

    血池中央浮着一件衣物。深灰色的布料,残了大半,只剩一只袖子和前襟。袖口用银线绣着八卦阵,针脚细密,和我现在这件冲锋衣上的图案一样。那是我小时候穿过的守门人长袍,早该烧毁了。

    张雪刃往前半步,左肩族纹疤轻轻跳了一下。我抬手拦在她身前,没说话。她停下,右手垂在腰间,铃铛没响,指尖却碰到了发髻里藏着的钢针。

    池面忽然动了。

    不是泛起涟漪,而是整片水面缓缓隆起,像有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上来。一个身影踩着水面向我们走来。灰袍兜帽遮住上半张脸,右脸露出的部分有一道逆鳞纹,颜色暗红,边缘微微发亮。他手里拄着一根青铜权杖,杖头刻着“改天换地”四个字。每走一步,池水就退开一圈红痕,脚底不留印。

    他在距离石台三丈处站定。

    “你终于来了。”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等了三十年的事。“双生体齐,门开,我掌史,你殉道。”

    我站在原地,右手慢慢移向腰后。那里缝了个暗袋,里面藏着一枚青铜圆环,表面磨得发亮,边缘刻着一个“守”字。我没拿出来,只是手指贴住环身,感受它的温度。

    张雪刃左手三根钢针滑进指缝,拇指抵住铃铛凸起。她没动手,等我的反应。

    我闭眼一瞬。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青铜门前的血池,幼童的哭声,铁链拖地的声音。那些不是记忆,是封印松动时漏出来的残片。再睁眼时,瞳孔已经泛起一层极淡的血色。

    张怀礼笑了下,权杖轻点池面。一圈红波扩散,直冲石台。我左手猛地咬破食指,鲜血涌出,比平常更浓更赤。指尖在空中划动,逆八卦方位,从艮位起,经坤、兑、乾、巽、震、离,最后落于坎。血珠连成符线,落下时化作一道赤光,缠住他双足。

    他没躲。

    血符贴上灰袍下摆,立刻渗入布料,变成暗红色的纹路,顺着裤管往上爬。他低头看了眼,冷笑:“血祭自己?你也逃不过命。”

    我不管他,右手取出“守”环,走向青铜门。门还在三步外,血池边缘到门基之间没有路,只有一片虚空。我往前迈,脚踩下去,地面凭空凝出一块石板。第二步,又一块。第三步,站定在门前。

    门缝里那团黑还在呼吸。一胀一缩,缓慢而沉重。我抬起右手,“守”环贴上门内侧一处凸起。那里有个凹槽,形状和环完全吻合。

    门面裂开细纹。

    光从缝隙里溢出来,不是白,不是金,是一种极淡的青,像黎明前最深的夜色被撕开一道口子。光照在血池上,池水不动,倒映的星河却开始旋转,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条扭曲的光带,缠绕在门框四周。

    张雪刃站在我左后方一步,双手垂下,钢针归位,铃铛静止。她盯着张怀礼,看他是否妄动。张怀礼双脚被血符锁住,动不了,但身子挺直,嘴角仍挂着笑。

    我贴着“守”环的手没动,低声道:“我选都活。”

    话音落。

    门轰然开启。

    不是推开,也不是炸开,是整扇门从中间裂成两半,向两侧滑进墙内。光一下子涌出来,铺满整个空间。血池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光点,像尘埃在空气中漂浮。那些光点缓缓上升,聚成一道虚影,立在门后深处。

    一个声音响起,不分男女,不辨远近,直接落在耳中:“守者无悔,开者无生。你已破局。”

    张怀礼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抬头看门后的光,眼神变了。不再是狂热,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抛下的空。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血符仍在缠着他双脚,红纹深入皮肤,像活物往骨头里钻。

    我没有回头。

    右手仍贴在“守”环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光从门内照出来,打在我脸上,眼皮都不眨一下。麒麟纹在袖口下重新发烫,这次不是闷热,是灼烧,顺着血脉往上爬,一直烧到心口。

    张雪刃往前半步,站到我肩侧。她没看门内,也没看张怀礼,目光落在我贴着“守”环的手上。她右手轻轻搭上我左臂,指尖微凉。

    “你还撑得住?”她问。

    我没答。

    门内的光没有再变强,也没有扩散。它就停在那里,像一道界线。跨过去,就是另一个世界。可我现在不能动。血符虽然困住了张怀礼,但也牵着我的血。每一息,都在消耗体内麒麟血的纯度。再久一点,封印会进一步松动,到时候,我不再是守门人,而是门的一部分。

    张怀礼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以为你能带走什么?历史只会记住开门的人。守门的,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我终于转头看他一眼。

    “我不是为你留名。”我说,“我是为不让门后的东西出来。”

    他没再说话。

    光还在流淌。门后的虚影渐渐淡去,可那句话还在空中回荡:“守者无悔,开者无生。你已破局。”

    张雪刃的手还搭在我胳膊上。她没催我,也没问接下来怎么办。她知道,现在不能动。门开了,可任务没结束。张怀礼还在,血符未消,麒麟血在烧。只要我手一松,“守”环脱落,门就会重新闭合,所有光退回黑暗,而张怀礼将再次自由。

    我盯着门缝里的光,呼吸放慢。心跳也跟着慢下来。体内的热流逐渐平稳,不再往上冲。血符的颜色也没再加深,停在小腿位置。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池中的星河倒影静止了。张怀礼垂下头,灰袍兜帽遮住了脸。只有右脸那道逆麟纹,还在微微发亮,像最后一丝不肯熄的火。

    张雪刃低声说:“他撑不了太久。血符会蚀骨。”

    我知道。

    麒麟血写的符,不是困人,是炼魂。他若强行挣脱,肉身会先化为青铜粉末。可他不怕死。他怕的是没等到门开,就先死了。

    我贴着“守”环的手,动了动指头。

    门内的光,似乎闪了一下。

    张雪刃立刻察觉,手收紧了些:“别松。”

    我没松。

    但我知道,不能一直这样耗着。门已开,判语已出,可“破局”之后呢?没人告诉我。初代守门人留下的这句话,是认可,还是警告?

    张怀礼忽然抬起头。

    “你真以为,”他声音低,却清晰,“你能活着走出这扇门?”

    我没理他。

    光从门内照出来,映在他脸上。他右脸的逆麟纹开始龟裂,细小的血丝从纹路里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血符正在吞噬他的血脉,而他的血脉,本就是为开门而生的钥匙。

    我闭上眼。

    再睁时,瞳孔中的血色退去。麒麟纹的热度降到最低,像炭火将熄前的最后一缕温。

    “我选都活。”我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是对门内说的。

    也是对自己说的。

    光没有回应。门没有动静。张怀礼也没有再开口。

    张雪刃的手慢慢松开,退后半步,站回原位。她抬头看门后的空间,那里依旧模糊,看不清尽头。但她没再问要不要进去。

    我知道她在等我决定。

    可现在,决定已经做出。门开了,判语落了,血符锁敌,我仍站着。这就是结局的开端。

    我贴着“守”环的手,终于微微放松了一丝力道。

    光,稳稳地照在血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