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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池底暗流,缩骨脱困
    我靠墙站着,刀尖垂地,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左掌心的青铜环还在震,像有根铁丝从骨头里穿过去,连着心跳一抽一抽地扯。张怀礼跪在几步外,灰袍湿透,权杖横在膝上,右脸逆麟纹忽明忽暗。他喘得不重,像是还能再打一场。

    我没动。肺里还塞着腥水,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湿响。刚才那一刀没出尽,我知道他也没用全力。我们都在等——等谁先撑不住,等谁先破绽露出来。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也不是石裂,是某种沉在地底的震动,顺着池壁传上来。脚下的积水开始晃,一圈圈波纹从中心往外推。我低头看去,水面下黑影流动,原本静止的池底仿佛活了,暗流在泥层下奔涌,方向杂乱,速度却越来越快。

    张怀礼也察觉了。他抬眼看向池心,兜帽滑落,露出半边汗湿的脸。逆麟纹猛地一闪,他右手立刻握紧权杖,撑地欲起。

    就在这时,一块石头从洞顶崩落,砸进水里,溅起一片血红浪花。碎石边缘锋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冲我面门而来。我偏头躲过,但第二块、第三块接连坠下,砸得水面噼啪作响,血水飞溅。

    我立刻明白:不能再站。

    直立的人最容易被击中。我半蹲下去,重心压低,脊椎一节节收拢,肩胛向内收紧,胸腔压缩,整个人往池底凹陷处缩。这是本能,不用想,血脉里刻着的动作。缩骨功不是练出来的,是生下来就会的。

    第四块石头落下时,我已经蜷成一团,像一颗沉底的卵石,紧贴池底沟槽。碎石擦着头顶飞过,砸在身后石台上,碎成几片。第五块撞上池壁反弹,斜插进水里,离我脚踝不到半尺。

    水流开始旋转。

    不是缓慢的涡流,是突然加速的抽吸,从池底裂缝喷出的水柱将整片区域搅乱。我蜷着不动,任由水流托起身体,却不敢舒展四肢。一旦展开,就是活靶子。

    张怀礼动了。他左手撑地,猛地跃起,权杖横扫水面,借力向前扑来。他的目标是我脚踝——只要抓住,就能把我拖回池心。我看见他手指张开,指尖泛着青灰,像枯枝伸过来。

    就在他即将触到的瞬间,一股地下涌流自池底喷发,水柱冲起两尺高,正撞在我蜷缩的身体下方。我像被弹弓射出的石子,猛地向侧前方翻滚,脱离了他的抓握范围。

    水流裹着我,沿着池壁滑行。我仍保持蜷缩姿态,脊椎紧绷如弓弦,肌肉控制着每一寸移动。前方水面出现一个缺口,是池壁断裂形成的窄道,仅容一人勉强通过。暗流正朝那里奔涌,像是通往更深的地底。

    张怀礼落地未稳,见我脱出,立刻转身追来。他右腿发力蹬地,灰袍在水中甩出一道弧线,权杖点水借力,整个人跃向我后方。这一次他不再试探,是真要擒拿。

    我没法回头,只能感知水流变化。他入水带起的波纹比之前更急,说明速度更快。我蜷得更紧,几乎把膝盖抵到胸口,减少阻力,随主流滑向窄道入口。

    他伸手了。

    五指扣向我小腿,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已经传来。我咬牙,脊椎最后一节猛然收缩,脚跟向内收,硬是从他指缝间缩了出去。他抓了个空,手掌拍在水里,溅起大片血花。

    但他没停。权杖横扫,砸向我腰部。我蜷身翻滚,背部擦过池底石棱,冲锋衣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可就在这时,他脚下踩到一处青苔,脚下一滑,重心前倾。

    他自己失去了平衡。

    而那股暗流更强了,漩涡边缘的拉力骤增。他踉跄一步,没能站稳,整个人被水流拽向池壁——那里嵌着一圈青铜环,锈迹斑斑,边缘锋利如刃。

    “砰!”

    他的头颅狠狠撞上其中一个突出的环体。声音沉闷,像是木槌敲在铁桶上。他身体一僵,手臂抽搐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仰面躺在积水中,灰袍摊开如腐叶。权杖脱手,滑出数尺远,沉进泥里。

    我没停下。

    水流仍在推我,窄道入口就在眼前。我最后蜷紧一次,像一颗被冲走的石子,顺着暗流滑入缺口。身体擦过两侧石壁,粗糙的岩面刮过衣服和皮肤,但我没伸出手去撑。缩骨状态下,四肢收拢,关节反折,整个人几乎成了球形,才能在这种狭窄通道里通行无阻。

    水流变急,坡度下降。我被冲得更快,视线模糊,耳边只有水声轰鸣。不知过了多久,冲击力渐渐减弱,身体缓缓停下。我趴在一个浅滩上,半身浸水,蜷缩未展,呼吸微促。

    四周安静下来。

    头顶没有洞顶,只有一片漆黑的岩层,隐约能听见远处水滴落下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铜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我慢慢松开脊椎,一节节舒展身体,肩膀、腰背、腿部肌肉依次放松。缩骨功解除,冷汗立刻从后颈渗出,顺着脊梁往下流。

    我坐起来,靠在石壁上,左手按住左掌。青铜环仍嵌在肉里,震动未停,但频率慢了些。麒麟血在血管里缓缓流动,热度退去,留下一种疲惫后的清明。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伤口边缘泛着暗红,像是被烧过一样。环体与皮肉贴合紧密,拔不出来,也不像要脱落。它认我了,张怀礼说的没错。可它也认他。我们是同一条命的两半,这话我也信了。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转头看向来路。窄道入口已被水流封死,浑浊的血水打着旋,看不出是否还有人被冲出来。张怀礼昏迷了,但不会死。那种人,死不了。

    我撑地起身,脚踩在湿滑的石面上。前方不远,岩壁裂开一道缝隙,隐约透出一丝风。我走过去,伸手探了探,风很冷,带着地下河的气息。缝隙后面,应该是一条通道。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池心方向。

    血水仍在旋转,碎石陆续落下,但那具灰袍身影已经看不见了。或许被冲走了,或许沉进了泥里。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也不知道他醒来后会不会追来。

    我迈步走向缝隙。

    刚走两步,左掌的环突然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疼痛,是一种指引。血液微微发烫,不是全身沸腾,而是从心脏往外扩散的一圈温流,顺着血管走,最后聚在指尖。麒麟血在回应什么。

    我停下。

    前方岩缝深处,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不是水滴,不是石落,是金属摩擦石头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