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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雪夜追踪,灰袍密语
    夜色压进树洞,雪粒贴着枯木的裂缝钻进来,落在我的眉骨上。那点凉意让我保持清醒。远处幽绿火光还在,没有熄灭,也没有移动。半个时辰已过,风向变了两次,最后一次是从北面吹来,带着干冷的气息,正好盖住我这边的气味。

    我懂了。

    右腹伤口一扯,血又渗出来,顺着裤管内侧滑到脚踝。我没去管。左掌结痂的地方发烫,麒麟血在血管里缓慢流动,像被冻住的河,只在深处有微弱涌动。这感觉不对劲,不是预警,也不是共鸣,更像某种牵引——它想让我靠近那团绿火。

    我脱下冲锋衣,反穿。浅灰内衬沾了雪,搓揉几下,和外层深灰混成一片斑驳色块。我把衣服重新套上,拉紧帽绳,只露出半张脸。然后趴下,肘膝贴地,开始爬行。

    雪松软,每压一步都会陷下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我等风停的时候动,风起时就停。五步一停,耳朵贴地听动静。林间死寂,只有风穿过枝杈的摩擦音。我能分辨出哪些是自然声响,哪些可能藏着脚步。

    十分钟过去,前方灌木丛轮廓清晰起来。再往前三十步,就是营地边缘。两根削尖的木桩斜插在雪地里,挂着细铁丝,是警戒线。铁丝上系着铜铃,但没响。他们不想惊动猎物,也不想暴露自己。

    我绕到左侧,从一片低矮荆棘后摸过去。积雪厚,底下是冻土,硌得手肘生疼。我用权杖探路,轻轻拨开压在铁丝上的雪堆,确认下方没有绊索机关。然后身体放得更低,几乎是拖着走,从铁丝下方爬过。

    进入营地范围。

    三顶帐篷呈品字形排列,中央空地堆着炭火盆,烧的是某种矿石粉末,燃出青绿色火焰,不冒烟,热气也不往上走,反而贴着地面扩散。这就是我在树洞看到的光源。火盆边没人守,但帐篷门口都有影子晃动。

    我伏在雪窝里,盯住西侧那顶最大的帐篷。门帘垂着,缝合处用了青铜铆钉加固。通风口在背风面,离地半尺高,拳头大小的圆孔,蒙着一层薄皮。这种设计是为了排湿,也能让里面的人听见外面动静。

    帐篷西侧有一道天然雪坎,高约一米,正好挡住视线。我贴过去,把身体埋进雪里。雪很冷,但能隔绝体温外散。我屏住呼吸,盯着帐篷门。

    两名灰袍死士走了出来。一个站在门口左侧,另一个绕到后面去了。脚步轻,落地无声,靴底像是包了软革。他们在换岗。我数着时间,等他们回到各自位置。

    十分钟后,巡逻路线形成规律:一人在前门站岗,另一人每隔十二分钟绕帐篷一圈。两人交接时不说话,只用手指轻敲腰间青铜器,发出短促金属音。那声音不大,但在静夜里传得很远。

    我等到换岗间隙,从雪坎下滑出,以肘膝爬行,绕至帐篷侧后方。通风口就在眼前。我摘掉手套,左手贴住雪地,右手慢慢伸向风口边缘,将薄皮掀开一道小缝。

    缝隙不足两指宽,只能看见桌脚和半截桌面。桌上摆着东西。一块玉牌平放,正对着火盆方向,表面反光。我眯眼细看——纹路和我怀里的那块一样,阴刻“灰袍”二字。

    心跳重了一拍。

    我缩回手,重新趴好。这时,帐篷里传来金属敲击声。不是随意敲打,是有节奏的共振。第一声长,第二声短,第三声拖尾,接着三连点,再加一划。

    我听过这种密语。张家旧卷里记载过,三十年前守门失败当晚,有人用青铜磬敲出类似频率。当时没人懂意思,事后才知那是“门启”的暗号。

    这次不同。

    “当——嗒、嗒、当——”

    “叮叮叮——划。”

    音节组合成一句完整信息:“双棺已现,纯血者名刻其上。”

    话音落,帐篷里安静了几秒。接着,站岗的那个死士低声回应了一句,我没听清。坐下的那个又敲了一遍,这次更慢,像是确认内容无误。

    我闭眼,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双棺?什么双棺?纯血者是谁?名字为什么会被刻上去?

    麒麟血突然发烫,不是全身,而是集中在脖颈处的麒麟纹。那地方像被人用烙铁点了下,刺痛瞬间蔓延到耳根。我没有动,也不敢抬手去碰。这种反应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它在提醒我,这句话不只是情报,还牵连着某种封印之力。

    我睁开眼,继续盯着通风口。

    里面的人起身走动,带起一阵阴影晃动。就在那一刹那,通风口的皮帘被气流掀起一丝缝隙。我立刻盯住桌面。

    玉牌还在原位。旁边多了一张纸。展开了一角,能看到上面画着人形轮廓,扭曲如藤蔓缠绕,头部有两个对称裂口,像被撕开过又缝合。图纸右侧写着两个小字:“双生”。

    我认得这个标记。

    冰洞里断肢流出的黑血中,张远山的义肢内部就有类似的蚀刻画。那是制造尸煞的符咒图谱的一部分。

    现在这张图纸出现在这里,和玉牌并列摆放,说明他们不仅知道双生尸煞的存在,还在研究它。甚至可能……已经造出了新的。

    帐篷里的人重新坐下,灯光角度变了,桌面再次陷入阴影。我看不清全貌,但已经足够。

    线索对上了。

    灰袍不是称号,是组织。他们早在三十年前就开始布局。张远山叛逃不是偶然,他是被引诱的。那封家书,那个布包,都是饵。而这块玉牌,是信物,也是命令传递的凭证。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冷气凝成白雾,又被风吹散。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说“双棺已现”?谁发现了棺材?在哪里?纯血者的名字是谁刻上去的?是我吗?

    麒麟血还在发烫,热度沿着脊椎往下走,直到尾椎处才消散。这不是战斗前的预兆,更像是血脉在回应某种召唤。仿佛那两具棺材里,有什么东西认识我。

    我不能进去拿图纸,也不能夺玉牌。一旦动手,就会惊动整个营地。我现在体力不到三成,右腹伤口随时可能崩裂,左肩关节活动受限。正面冲突等于送死。

    我只能等。

    等他们离开帐篷,或者转移物品。

    我重新把身体埋进雪里,只留一只眼睛盯着通风口。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肌肉开始僵硬。我活动了一下脚趾,防止冻伤。时间一点点过去,帐篷里再没传出新消息。那两人似乎完成了交接,进入了值守状态。

    忽然,里面那人又拿起一件青铜器,轻轻敲了一下。

    单音。

    不是密语,是信号。

    我立刻警觉。

    几乎同时,东侧帐篷帘子掀开,走出一个灰袍死士。他没戴面具,手里拎着一只皮囊,径直走向中央火盆。他在往火里撒粉末。绿色火焰猛地蹿高,照得四周雪地泛出诡异光泽。

    这不是取暖用的燃料。

    这是通灵仪式常用的引魂粉。某些古派会在夜间点燃它,用来感知远方动静或接收指令。他们要接讯息。

    我盯住火盆上方。

    火焰跳动中,隐约浮现出模糊影像——像是山体剖面,岩层交错,中间嵌着两道石门,彼此相对,间隔约十步。门框上有铭文,但我看不清内容。影像持续不到三秒,便随火焰回落而消失。

    火盆边的死士低头记录了什么,然后收起皮囊,转身回帐。

    我没有错过那个画面。

    那地形……我在哪里见过。

    脑中闪过冰柱裂开时浮现的地图片段。长白山主脉地下,熔岩裂隙中的巨大石门。但现在火盆里出现的,是两扇门。位置相近,结构相似,但并非同一处。

    它们有关联。

    我摸了摸胸口内袋。玉牌贴着皮肤,有一点余温。它和火盆里的影像之间,有种说不清的牵连。就像两块磁石隔着铁板,虽未接触,却彼此感应。

    帐篷里恢复安静。

    我仍伏在雪地中,不动。风从背后吹来,带走了我的气息。右手握紧权杖,指节发白。左眼余光扫过营地四周,计算撤离路线。如果现在撤,还能借风声掩护,退回林深处。

    但我不能走。

    他们提到了“纯血者”。这个名字和我有关。双棺、玉牌、图纸、密语,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正在重启三十年前的计划。而这一次,他们已经有了实质进展。

    我必须知道更多。

    我调整姿势,让身体更贴合雪坎。左手慢慢伸向通风口,准备再掀开一点缝隙,看看桌上有没有新增的东西。

    就在这时,帐篷里的死士突然抬头,朝通风口方向看了一眼。

    我没有动,连睫毛都没眨。

    他站起身,走到通风口边,伸手摸了摸皮帘。外面没有异常,雪也没动。他退后两步,坐下了。

    我屏住呼吸,等了整整五分钟,才敢重新睁眼。

    通风口依旧开着一道缝。桌面上,玉牌和图纸都还在原位。火盆的绿光映在纸上,那“双生”二字像活过来一样,微微反光。

    我盯着那张图纸,一动不动。

    帐篷里的人重新低头整理文书。火盆中的光渐渐稳定。营地恢复死寂。

    我仍趴在雪地里,右手握着权杖,左手悬在通风口下方,指尖距离皮帘仅一寸。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