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五岳之中，雄踞中原。

    时值初春，嵩山上下已是人声鼎沸。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人士齐聚于此，或骑马，或步行，或乘车，络绎不绝地涌向山巅的封禅台。这些人的目的各不相同——有的为了一睹五岳并派的盛况，有的为了浑水摸鱼，有的则是受门派之命前来观礼。

    但无论目的如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矗立在山巅的古老祭台上。

    封禅台，相传为汉武帝封禅泰山时所建，后历代帝王多有仿建，嵩山这座便是唐朝时所筑。台高九丈，宽三十六丈，以青石铺就，历经千年风雨，依旧巍然屹立。台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青铜鼎，鼎身刻着“五岳独尊”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此刻，台上已布置妥当。

    五把紫檀木太师椅分列五方，代表五岳剑派。正北方是嵩山派，左冷禅已端坐其上，一身黄袍，面容冷峻，目光如电，扫视着台下众人。他身后站着嵩山十三太保，个个神情肃穆，杀气腾腾。

    东侧是华山派，岳不群坐在椅上，一身青衫，面容儒雅，手中轻摇折扇，仿佛不是来参加并派大会，而是来赏景吟诗的。他身后站着宁中则、岳灵珊，以及华山派的一众弟子。

    西侧是恒山派，定逸师太面色凝重，手中捻着佛珠，低声诵经。她身后是仪琳等恒山弟子，个个神情紧张。

    南侧是衡山派，莫大先生闭目养神，怀中抱着他那把破旧胡琴，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衡山弟子分立两侧，神情各异。

    北侧是泰山派，天门道长眉头紧锁，显然内心挣扎。泰山派内部纷争不断，天门道长虽然名义上是掌门，却难以服众，此刻他能坐在这里，已是勉强。

    台下，观礼的江湖人士足有数千人。

    少林方证大师、武当冲虚道长坐在最前排，两人都是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此刻却都神色凝重，显然也对今日之事充满忧虑。

    “左盟主，”方证大师缓缓开口，“五岳并派，兹事体大。老衲有一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左冷禅拱手：“大师请讲。”

    “五岳剑派并为一派，掌门之位……如何定夺？”

    这话问到了关键。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左冷禅微微一笑：“自然是……以武功定高低。”

    他顿了顿，补充道：“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合并之后，自然要推举一位德才兼备、武功高强之人担任掌门。在下不才，愿与诸位掌门切磋切磋，若侥幸胜出，自当担此重任；若技不如人，也当退位让贤。”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已经明白——他要以武功压服其他四派，强行并派！

    岳不群摇着折扇，轻笑：“左盟主此言差矣。五岳剑派合并，乃是大事，岂能只凭武功定夺？德行、威望、人脉，缺一不可。”

    左冷禅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依岳掌门之见，该如何？”

    “依在下浅见，”岳不群缓缓道，“当由五派共同推举，再由少林、武当两位前辈见证，如此才算公允。”

    “推举？”左冷禅冷笑，“推举谁？推举你岳不群吗？”

    “不敢。”岳不群摇头，“在下只是觉得，此事不宜操之过急。不如……先成立一个‘五岳联盟’，各派依旧独立，只是在大事上共同商议。等时机成熟，再谈并派不迟。”

    这话一出，台下议论纷纷。

    成立联盟？

    这倒是个折中的办法。

    定逸师太点头：“岳掌门此言有理。五岳剑派各有传承，若强行合并，恐伤和气。成立联盟，既能守望相助，又不失独立性，贫尼赞同。”

    莫大先生依旧闭目，却缓缓开口：“衡山派……也赞同。”

    天门道长犹豫片刻，也道：“泰山派……赞同。”

    四派中有三派赞同联盟，只剩下嵩山派。

    左冷禅脸色阴沉如水。

    他谋划十二年，等的就是今天。若只是成立联盟，那他这十二年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诸位，”他缓缓起身，声音陡然转高，“五岳剑派分崩离析已有数十年，内斗不休，实力大损。如今魔教蠢蠢欲动，朝廷虎视眈眈，江湖正值多事之秋。若再不团结，恐有灭派之危！”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句道：“并派，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是为了……五岳的未来，为了江湖的未来！今日若不并派，他日五岳剑派，必被各个击破！”

    这话说得慷慨激昂，台下不少人被煽动，纷纷点头。

    是啊，魔教最近动作频频，朝廷也对江湖势力越来越不满。五岳剑派若再不团结，确实危险。

    “左盟主说得对！”

    “五岳剑派该团结了！”

    支持并派的声音，渐渐压过了反对的声音。

    岳不群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台下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左盟主此言，未免……太过危言耸听。”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白衣年轻人缓步走上封禅台，身后跟着两位女子——一位红衣如火，一位青衣素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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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南宫宸。

    “南宫宸？”左冷禅瞳孔一缩，“你来做什么？”

    “来观礼。”南宫宸微笑，“五岳并派这等大事，在下岂能错过？”

    他走到台中央，环视四周，目光在岳不群、定逸师太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左冷禅身上：

    “左盟主说要团结五岳，对抗魔教，守护江湖。这话说得很好。只是……在下有一事不解。”

    “何事？”

    “魔教已经改邪归正，”南宫宸缓缓道，“日月神教在任我行教主带领下，已开始行善积德，救灾济贫。这样的魔教，还需要对抗吗？”

    这话如惊雷般在台上炸响。

    魔教改邪归正？

    任我行重掌神教？

    这……这怎么可能？！

    “胡说八道！”左冷禅厉声道，“魔教作恶多端，岂会轻易改邪归正？这定是他们的阴谋！”

    “是不是阴谋，看看便知。”南宫宸淡淡道，“任教主已经派向问天副教主，亲率救灾队伍前往河南，救助黄河灾民。此事天下皆知，左盟主若不信，大可派人去查。”

    台下顿时哗然。

    日月神教救灾？

    那个杀人如麻的魔教，居然会救灾？

    “就算如此，”左冷禅咬牙道，“魔教也是魔教，狗改不了吃屎！今日救灾，明日就可能杀人！五岳剑派绝不能放松警惕！”

    “警惕是应该的，”南宫宸点头，“但以此为借口，强行并派，吞并其他四派，这就是……狼子野心了。”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众人：“诸位，五岳剑派合并，本该是自愿之事。可左盟主以武力相逼，以大势相压，这哪里是并派？分明是……吞并！”

    这话说得直白，台下不少人点头。

    是啊，若是自愿合并，大家没话说。可这样强行并派，确实不妥。

    “南宫宸！”左冷禅怒喝，“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插手五岳之事？！”

    “我不是插手，”南宫宸摇头，“我是……主持公道。”

    他看向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两位前辈德高望重，不知对此事……有何看法？”

    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对视一眼，缓缓起身。

    “阿弥陀佛。”方证大师合十道，“五岳并派，本是五派内部事务，老衲本不该多言。只是……强行并派，确实不妥。依老衲之见，不如先成立联盟，从长计议。”

    冲虚道长也道：“贫道赞同方证大师。并派之事，当以和为贵，以理服人，不可强求。”

    两位武林泰斗发话，分量极重。

    左冷禅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南宫宸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更没想到，方证和冲虚会站在他那边。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既然两位前辈都这么说，那并派之事……暂且搁置！”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过，五岳联盟的盟主，必须由武功最高者担任！今日，左某就在这封禅台上，向其他四派掌门讨教！若有人能胜过我，盟主之位拱手相让；若无人能胜，那这盟主……就由左某来当！”

    这话说得霸道，却无人敢反驳。

    因为左冷禅的武功，确实冠绝五岳。

    岳不群、定逸师太、莫大先生、天门道长，无一人是他对手。

    “怎么？”左冷禅冷笑，“无人敢应战吗？”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此时，南宫宸忽然开口：

    “既然无人应战，那在下……可否试试？”

    所有人都愣住了。

    南宫宸要挑战左冷禅？

    他……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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