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结束后，三位妃嫔各自回宫。

    德妃坐在回永和宫的轿子里，手中握着那份章程，心中却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些密报。

    父亲在内务府拿回扣……

    这事她其实隐约知道一些。内务府油水多，父亲只是个小官，若不拿些好处，如何在京城立足？可她从未想过，这些事会被国师掌握得清清楚楚。

    更让她心惊的是，国师掌握了证据，却没有直接揭发，而是给了她选择——配合改革，父亲就能平安调离；不配合，那就……

    “娘娘，到了。”轿子停下，宫女掀开轿帘。

    德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恢复温婉从容的神色，走进永和宫。

    永和宫很安静，院子里种着几株梅花，此刻还未开花，但已能想象冬日时的清雅。

    德妃喜欢这里的安静。她不像佟妃那样喜欢热闹，也不像宜妃那样泼辣张扬，她只想要一方安宁，过自己的日子。

    可深宫之中，哪有什么真正的安宁？

    “小翠，”她唤来贴身宫女，“去把书房整理一下，本宫要看会儿书。”

    “是，娘娘。”

    德妃走进书房，这里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书架上摆满了书，有经史子集，也有诗词歌赋。她虽不争不抢，但读书是她最大的爱好。

    她抽出一本《诗经》，翻到《关雎》篇，轻声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念着念着，心中却想起国师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

    那个人，和宫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不像那些大臣，要么谄媚，要么贪婪；不像那些太监，要么卑微，要么阴险；甚至不像皇上，有着天子的威严和……无奈。

    国师就像……就像一座山，沉稳，坚定，不可动摇。

    在他面前，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不是因为他掌握了父亲的把柄，而是因为他给出了明确的道路——配合改革，家族平安。

    这比宫中那些勾心斗角、朝不保夕的日子，要踏实得多。

    “娘娘，”小翠进来，“国师派人送来一盆兰花，说是江南的名品。”

    德妃一愣：“兰花？”

    她走到外间，果然看到一盆素雅的兰花，花瓣洁白，香气清幽。

    “国师还说了什么？”她问。

    送花的太监恭敬道：“国师说，听闻娘娘喜欢清雅之物，特送此兰。还说……兰花虽处幽谷，不改其香。望娘娘也是如此。”

    德妃心中一动。

    兰花虽处幽谷，不改其香……

    这是在告诉她，即使身处深宫，也要保持自己的本心吗？

    “替我谢过国师，”她轻声道，“就说……本宫很喜欢。”

    太监退下后，德妃站在兰花前，久久不语。

    小翠小声问：“娘娘，国师送花……是什么意思啊？”

    德妃摇头：“不知道。但……应该没有恶意。”

    她想起章程中关于内宫学堂的内容——女子也要读书明理，也要有智慧，也要能为国为家做贡献。

    这些话，她从未听过，但听着……很舒心。

    也许，国师真的想让后宫女子，过不一样的生活？

    “小翠，”她忽然道，“去准备纸笔。”

    “娘娘要写字？”

    “嗯，”德妃点头，“我要写一份……关于内宫学堂的建议。”

    既然决定配合改革，那就要用心去做。

    她虽然温婉，但不代表她没有想法。相反，她读过很多书，对教育有着自己的理解。

    比如，女子读书，不该只读《女诫》《列女传》，也该读史书，读诗词，甚至读一些实用的知识。

    比如，内宫学堂不该只教妃嫔和宫女，也该让那些年老无依的嬷嬷们来学，让她们晚年有所寄托。

    比如……

    她越想越多，笔下也越来越快。

    一个时辰后，一份详细的建议书写好了。

    她仔细看了一遍，还算满意。

    “小翠，送去慈宁宫，交给国师。”她吩咐。

    “是。”

    建议书很快送到了南宫宸手中。

    他正在和黄蓉、赵敏商议神龙教的事，看到德妃的建议书，有些意外。

    “这位德妃，心思很细啊。”他翻看着建议书，眼中露出赞许。

    建议书写得很详细，从课程设置到师资选拔，从学生管理到考核评估，每一条都考虑得很周全。

    尤其是关于“嬷嬷学堂”的建议，更是让人眼前一亮——让那些在宫中服务多年、年老无依的嬷嬷们也来学习，既能让她们晚年有寄托，也能发挥她们的经验优势，教导年轻宫女。

    “公子，这位德妃娘娘，似乎对教育很有见解。”黄蓉也看了建议书，点头称赞。

    “确实，”南宫宸点头，“让她负责内宫学堂的具体事务，应该很合适。”

    他想了想，提笔写了一份回信：

    “德妃娘娘：建议书已阅，甚好。内宫学堂之事，就交由娘娘全权负责。可先拟详细方案，三日后商议。另，兰花可还喜欢？”

    信很简单，但给了德妃足够的信任和权力。

    德妃收到回信时，正在给兰花浇水。

    看到信的内容，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全权负责……

    这是她进宫以来，第一次得到如此重任。

    以前，她只是众多妃嫔中的一个，不争不抢，默默无闻。虽然皇上偶尔会来，但也只是寻常的宠幸，从未真正重视过她。

    可现在，国师却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

    “小翠，”她轻声说，“去请皇后娘娘和佟妃、宜妃娘娘，明日来永和宫商议内宫学堂的事。”

    既然国师信任她，她就要做好。

    次日，永和宫。

    皇后、佟妃、宜妃都来了。

    德妃已经准备好了详细的方案，一一讲解。

    “臣妾认为，内宫学堂应该分三个层次，”她指着自己画的图表，“第一层，基础学堂，教宫女太监识字算数、基本礼仪；第二层，进阶学堂，教妃嫔和女官读书明理、女红刺绣、医药养生；第三层，高级学堂，教有志于更深学问的女子，可以读史书、诗词，甚至……简单的治国理政知识。”

    佟妃听得点头：“分层次好。不同的人，需求不同。”

    宜妃则问：“那师资呢？谁来教？”

    “师资可以从几个方面来，”德妃道，“第一，宫中选拔有才学的女官；第二，从宫外请女先生；第三，像国师说的，让那些年老有经验的嬷嬷们来教。”

    皇后赞许道：“德妃妹妹想得很周到。尤其是让嬷嬷们来教，这个主意好。她们在宫中多年，经验丰富，又能让她们晚年有事做。”

    德妃得到肯定，心中高兴，但面上依然温婉：“这只是初步想法，具体还需要大家一起完善。”

    四人商议了一个上午，把内宫学堂的框架基本确定下来。

    结束时，皇后忽然道：“德妃妹妹，国师很看重你。你要好好做。”

    德妃脸一红：“臣妾……只是尽本分。”

    佟妃也笑道：“德妃妹妹确实细心。这事交给你，我们都放心。”

    宜妃则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有什么事，本宫给你撑腰！”

    德妃心中感动。

    她从未想过，后宫的女子，也能这样……团结合作。

    也许，国师说的“和谐安宁”，真的有可能？

    送走三人后，德妃独自站在院中，望着那盆兰花。

    兰花静静地开着，清雅幽香。

    她忽然想起一句诗：不以无人而不芳，不因清寒而萎琐。

    也许，她也该像这兰花一样，即使身处深宫，也要绽放自己的芬芳？

    “娘娘，”小翠过来，“国师又派人送东西来了。”

    这次送来的是一套文房四宝，还有几本关于教育的书籍。

    其中一本，是《女子教育论》，作者署名……南宫宸？

    德妃翻开一看，里面详细论述了女子教育的重要性、内容、方法，每一篇都见解独到，逻辑严密。

    她越看越震撼。

    这书中的理念，完全颠覆了传统。作者认为，女子不是男子的附庸，而是独立的人；女子教育不该只教相夫教子，也该教治国理政；女子不该被禁锢在后院，也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国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喃喃自语。

    能写出这样的书，能提出这样的理念，能推行这样的改革……

    这个人，简直……不像凡间之人。

    “小翠，”她忽然道，“准备一份点心，本宫……要去慈宁宫谢恩。”

    她想去见见国师。

    不是以妃嫔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求知者的身份。

    她想问问他，这些理念从何而来？这些改革最终要走向何方？

    她想知道，跟着这个人走，到底能走到哪里？

    深宫的天空，似乎……开阔了一些。

    而德妃的心中，也第一次有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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