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廿二,黄昏时分。
天机阁书房内烛火摇曳,南宫宸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份薄薄的卷宗。卷宗封面上没有任何标注,只在右下角画了一朵小小的莲花——这是天机阁最高密级的标志。
黄蓉、赵敏、苏荃三人侍立一侧,神色肃穆。
“消息确认了?”南宫宸没有抬头,声音平静。
“确认了。”赵敏上前一步,“三路探子分别回报,信息一致。陈圆圆如今隐居在云南大理城外的苍山脚下,一处名为‘莲溪庵’的尼姑庵中。”
她顿了顿,补充道:“庵主静慧师太,是陈圆圆的旧识。二十年前,陈圆圆离开平西王府后,便一直隐居于此,从未离开。”
南宫宸翻开卷宗。
第一页是一幅简略的地图,标注着莲溪庵的位置——苍山十九峰中的圣应峰南麓,背靠悬崖,面朝洱海,只有一条狭窄山路可通,极为隐秘。
第二页是文字记录:
陈圆圆,本名邢沅,字圆圆。崇祯末年入京,后归吴三桂。顺治元年,吴三桂降清,圆圆随之入滇。顺治五年,圆圆离开平西王府,入莲溪庵带发修行,至今二十载。
庵中除静慧师太、陈圆圆外,尚有女尼五人,皆不问世事。庵内自给自足,种茶养蚕,偶尔出售茶叶换取盐米,与外界接触极少。
吴三桂曾数次派人寻访,皆未找到。近年来,吴三桂忙于扩军备战,似已放弃寻找。
第三页是一张画像。
画中女子约莫三十许岁,容貌绝美,眉宇间却带着化不开的哀愁。她身着素衣,手持念珠,站在一株菩提树下,眼神空茫,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
这便是陈圆圆——那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主角,那个改变了历史走向的女子。
“二十年来,她一直在这里?”南宫宸轻声问。
“是。”苏荃接过话,“据探子回报,陈圆圆每日晨钟暮鼓,诵经礼佛,闲暇时便在庵后茶园劳作。她极少说话,庵中女尼都称她为‘邢居士’。”
黄蓉忍不住问:“她可知道阿珂的存在?”
赵敏摇头:“应该不知道。阿珂出生后不久,便被九难师太带走。这些年,陈圆圆从未打听过孩子的下落,似乎……刻意回避。”
书房内一阵沉默。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四人凝重的神情。
陈圆圆的选择,不难理解。她的一生,因美貌而荣,也因美貌而毁。吴三桂为她降清,引清兵入关,这顶“红颜祸水”的帽子,她戴了二十年,也痛苦了二十年。
所以她才选择隐居,选择遗忘,选择用青灯古佛来麻痹自己。
可有些事,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
“国师,”黄蓉轻声道,“您打算如何处置?”
南宫宸合上卷宗,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四合,天边残留着一抹暗红的晚霞,如血,如泪。
“七月十五,中元节后,”他背对三人,声音低沉,“我会亲自去一趟云南。”
三人同时一惊。
“国师要亲自去?”赵敏急道,“如今三藩蠢蠢欲动,吴三桂在云南经营多年,您若亲往,太过危险!”
“是啊国师,”黄蓉也劝,“不如派高手前往,将陈圆圆秘密接来京城?”
苏荃虽未说话,眼中也满是担忧。
南宫宸转身,看着她们:“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去。”
他走回书案,手指点在地图上莲溪庵的位置:“陈圆圆在苍山隐居二十年,心已如死灰。派别人去,她不会走,甚至可能……以死相拒。”
“那国师去就有用吗?”赵敏问。
“我会让她看到希望。”南宫宸目光深邃,“看到阿珂还活着,活得很好;看到这个世道正在改变;看到她不必再背负‘红颜祸水’的骂名;看到她也可以有新的生活。”
他顿了顿,声音转柔:“她这一生,太苦了。年少时被卖入风尘,后来成为政治斗争的棋子,再后来背负千古骂名……她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天。现在,该给她这个机会了。”
黄蓉眼眶微红:“国师……您总是这样,为每个人着想。”
“不是每个人,”南宫宸摇头,“是每个被命运捉弄的人。”
他看向卷宗上那幅画像,画中女子眉眼间的哀愁,仿佛穿越时空,直击人心。
“况且,”南宫宸继续道,“我去云南,不只是为了陈圆圆。”
三人同时抬眼。
“吴三桂在三藩中实力最强,野心最大。”南宫宸手指敲击着桌面,“他迟早会反。与其等他准备好,不如我先去摸摸底。”
赵敏恍然:“国师是想……借接陈圆圆的机会,探查云南虚实?”
“是。”南宫宸点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吴三桂在云南经营三十年,根深蒂固。要对付他,不能只靠武力,更要从内部瓦解。”
苏荃若有所思:“陈圆圆在吴三桂心中,地位特殊。若能争取到她,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影响吴三桂的决策?”
“影响或许有限,但至少是个变数。”南宫宸道,“吴三桂此人,看似枭雄,实则重情。他对陈圆圆,确有真情。这一点,可以利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不会强迫陈圆圆做任何事。一切,都要看她自己的选择。”
烛火跳跃,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黄蓉忽然问:“国师,阿珂那边……要告诉她吗?”
南宫宸沉默片刻,摇头:“暂时不要。阿珂年轻,情绪容易激动。若现在告诉她,她必会要求同去,反而坏事。等我把陈圆圆接来京城,再让她们母女相见。”
“那九难师太呢?”赵敏问,“她带着阿珂来京,恐怕也是为了陈圆圆的事。”
“我会与九难师太坦诚相告。”南宫宸道,“她是明白人,知道轻重。况且,她抚养阿珂多年,也希望能看到她们母女团聚。”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她们应该快到了吧?”
赵敏点头:“按行程,最迟明日傍晚能到京城。已经安排人手在城外接应,直接引到天机阁来。”
“好。”南宫宸起身,“等她们到了,告诉我。我亲自去见九难师太。”
“是。”
三人正要退下,南宫宸忽然又想起什么:“等等。”
他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支玉簪。簪身莹白,簪头雕着一朵莲花,工艺精湛,却带着岁月磨损的痕迹。
“这是……”黄蓉好奇。
“这是陈圆圆当年入京时戴的簪子。”南宫宸轻声道,“我在江南时,从一个老太监手中购得。他说,这是陈圆圆离开京城前,当掉的最后一件首饰。”
他将玉簪放回木盒,递给赵敏:“收好。去云南时,我会带上。”
赵敏接过木盒,只觉分量沉重——这不是一支簪子的重量,而是一段沉重历史的重量。
“下去吧。”南宫宸挥挥手。
三人行礼退出。
书房内,烛火孤明。
南宫宸重新坐回书案后,翻开另一份卷宗——那是云南的军情报告。吴三桂扩军备战,与台湾郑氏暗中联络,与蒙古部落秘密结盟……一条条,一件件,都在预示着:山雨欲来风满楼。
三藩之乱,是清朝前期最大的危机。
而在原来的历史中,这场叛乱持续八年,波及十省,生灵涂炭。
这一次,他要改变这个结局。
不仅要平定叛乱,更要借此机会,彻底革新这个国家。
陈圆圆,阿珂,九难师太……这些人的命运,都与这场大变局交织在一起。
而他,要将她们从历史的洪流中打捞出来,给她们一个安稳的归宿。
这不仅是为了她们。
更是为了证明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命运是不可改变的。
只要你有足够的决心,足够的能力,足够的……仁心。
窗外,夜色已深。
南宫宸吹灭烛火,起身走出书房。
庭院中,月华如水。
他抬头望月,心中已有决断。
七月十五后,云南之行。
那将是一场改变许多人命运的旅程。
也是一场,为“天下大同”扫清最后障碍的旅程。
明月高悬,清辉洒满人间。
也照亮了那条通往远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