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提剑,横斩。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一记横斩。
可剑身上附着的真元在挥出的瞬间凝成一道淡金色的弧光,像一弯月牙,迎向赵俊的尸爪。
“锵——!!!”
金铁交击的爆鸣炸开,火星四溅。
赵俊被这一剑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才踉跄落地,双脚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沟。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根指甲断了四根,断口处滋滋冒着黑烟,那是被周游的真元灼伤的痕迹。
周游也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后滑了半步,脚下泥土翻卷。
他持剑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却沉了沉。
“师兄,你炼尸气,把自己肉身都炼僵了。”周游甩了甩剑,语气平淡。
“刚才那一爪,力道是够了,但变化全无。
师父当年怎么教的?‘力发七分留三分,寸劲变化在指尖’。
你这十成力道全泼出去,不留后路,是不对的!”
这话说的,语气平静,内容却像刀子,专往赵俊心窝子里捅。
赵俊那张脸彻底扭曲了。
“还敢教我!”他嘶吼。
周游看着他,没说话,眼神里那点无奈渐渐冷了。
他抬起剑,剑尖指向赵俊。
“你我同门,功法同源,招式同门。”周游的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
“刚才那一下,你看出来了——破不了招,你会的我都会,我会的你也都见过。
再打下去,无非就是拼真元,看谁先耗干,有意思吗?”
赵俊死死盯着他,胸口起伏,没吭声。
周游往前踏了一步,“你现在回头,自废邪功,散去尸气,我保你一条命。”
“自废功力……了此残生?”赵俊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忽然“哈”地一声笑出来。
“周游啊周游,你还是这么天真。”赵俊止住笑,那张青灰色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你真以为,我离了师门那点破烂功法,就不行了?”
周游眉头微皱。
赵俊缓缓站直身体,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古怪的印诀——那不是玄虚门的手法,阴森、邪戾,十指扭曲的弧度看着就不像活人能摆出来的。
“你以为我这些年,就光吸月华了?”赵俊冷着脸嘲讽道。
话音未落,赵俊周身猛地炸开一圈黑气。
那黑气浓得像墨,翻滚着从他七窍里往外涌,眨眼间就将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黑气里传来“咔吧咔吧”的骨头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重塑。
周游脸色变了。
他感受到了——那不是玄虚门的真元,是纯粹阴冷带着腐蚀气息的尸气。
而且这尸气的质量极高,凝而不散,秽而不乱,显然是经过精心炼化的。
“同门功法破不了招?”黑气里传来赵俊嘶哑的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那我就不用了,换一套,总破得了了吧?”
周游握紧剑柄,真元疯狂往剑身里灌。
铁剑上的金色流光比刚才亮了一倍,将他周围三尺照得透亮,死死抵住那股不断逼近的阴冷尸气。
“没用的,师弟。”赵俊的声音从黑气里飘出来,忽左忽右。
“我这这门功法可不光是给自己练的……它还能‘召帮手’。”
帮手?
周游一愣。
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轰隆隆……”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然后开始往上爬。
一开始只是一处,接着是两处、三处……十处、百处。
以赵俊为中心,方圆三里内,所有埋着死人的地方——乱葬岗的坟包、镇子外老坟地的旧冢、甚至后山那片无主荒坟——泥土开始翻涌,开始隆起。
“啪!”
一只手,从一座塌了半边的坟包里破土而出。
那手干枯发黑,指甲老长,沾满了泥。
“咔嚓!”
又一处,一颗骷髅头顶开浮土,空洞的眼窝里闪着两点幽幽的绿火。
“噗!噗!噗!”
一具,两具,十具,百具……陈家镇附近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来埋下去没烂透的尸体,全都被这股宏大的尸气唤醒了。
它们从地底爬出来,动作僵硬却迅捷,朝着赵俊所在的方向,摇摇晃晃地汇聚过来。
月光下,尸群如潮。
有只剩骨架的,有挂着烂肉的,有穿着残破寿衣的,也有不知哪年死在山里的猎户,兽皮裹身,手里还攥着锈成铁疙瘩的柴刀。
它们走得不快,但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将周游和赵俊所在的这片空地,围成了孤岛。
尸臭冲天。
周游脸色发白,不是怕,是恶心。
他修道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行尸,但一次见这么多,还是头一回。
这些行尸单个体或许不强,可聚在一起,那股子秽气汇成的“势”,压得他胸口发闷。
赵俊身周的黑气渐渐收敛,重新露出他那张青灰色的脸。
他站在尸群中央,张开双臂,像是拥抱这股属于他的力量。
他看向周游,嘴角咧开,笑得肆意又猖狂。
“怎么样?”赵俊抬了抬下巴,“这一招,是我自学的,还破不了功吗?”
周游没说话。
他握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脑子里飞快地转——玄虚门的功法偏重清净正道,对付这种大规模秽物,不是不能打,但耗下去,自己真元迟早被磨干。
而且这些行尸受赵俊操控,杀不完,斩不绝……
难道今晚,真要栽在这儿?
就在周游心往下沉的时候——
赵俊的笑,戛然而止。
周游也猛地抬起头。
两人几乎是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气息——一股从天而降、沛然莫御、带着煌煌天威的恐怖气息。
不是尸气,不是阴气。
那是……雷?
周游瞳孔骤缩。
赵俊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变成了惊疑,然后是难以置信的恐慌。
他们抬头,血月当空。
而血月之下,一道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